凡煙小說

第52章 藝術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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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大畫家跟他的小情人。

這枚戒指, 是除了那把小提琴以外,葉思染收下的第一份禮物。他很喜歡,舉著胳膊看了好半天。

桑引添正專註開車, 偶爾用餘光往右邊瞥幾眼。直到葉思染放下手, 突然沈下聲音問道:“桑桑,你知不知道, 其實小提琴……是可以窺探到人的靈魂?”

“是嗎?”桑引添看了一眼手機導航上剩餘的15分鐘,吸了吸鼻子,降低了車速。難得葉思染願意主動跟他分享故事, 他自然不會輕易放棄這樣的機會。等到周邊其他轎車鳴笛而過,桑引添這才轉過頭。“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音樂本身就能滲透進人的心靈。”葉思染的眼神很溫柔,右手指腹輕輕蹭著戒指上那一端的小提琴,“它們擁有真正強大的力量。”

桑引添有些驚訝,甚至不相信這幾個字是從葉思染的嘴裏說出來的。他笑了笑,又問:“就像掙紮在沼澤裏的玫瑰,終有一天, 會在下一個黎明前盛放?”

有那麽一瞬間,桑引添真的覺得窺探到了葉思染的靈魂。他雖然不懂音樂, 但藝術從不會因為分類而產生任何隔閡。他突然就聯想到了自己曾經創作出來的【烈焰玫瑰】。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部分人是幸運的, 快樂的, 他們在呵護下健康成長,有著別人羨慕不來的童年, 整個青春都在閃閃發光。他們為著自己的夢想一路向前,從不在原地駐足。

也有另一部分人, 他們從出生以來就沒有任何選擇的機會, 不被認可, 甚至被當成累贅。他們在黑夜裏落寞,在第二個黎明來臨前惶恐仿徨,他們覺得自己無藥可救,所以自甘墮落。

所向往的自由之路上,滿是沈重的枷鎖,和無盡的挫折。所以他們把自己關了起來。可再美的玫瑰,本身也是帶著刺的,有罪的不是你,而是這個萬惡的世界。

而葉思染偏偏就屬於這個世界裏的另一部分人。

“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小提琴嗎?”葉思染突然仰了仰頭,側臉貼在了車窗上。“因為我可以帶著它說走就走,沒有束縛,去任何地方。我可能會遇到好看的風景,或者是更有趣的人,我想為他們作曲,然後再由我自己演奏。”葉思染突然笑了笑,閉上眼,擡著兩只胳膊擺出了拉小提琴的基本姿勢。

像個優雅的音樂家。

只不過,桑引添覺得有些遺憾,葉思染的手裏,並沒有真正的小提琴。

“我喜歡音樂,喜歡小提琴,總有一天,我也能跟你一樣,站上那個高臺。”葉思染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對嗎?”

“嗯,一定。”桑引添伸手揉了揉葉思染前額的劉海。

這一路上,每碰到一個紅燈,葉思染的表情就會變得有些焦灼不安。有時緊緊捏著自己的手腕,努力地把左手的衣袖往下拽,讓它徹底掩蓋住手腕上的傷口。有時又會瞇著眼睛透過車窗看人行道旁的梧桐樹。

梧桐樹太高,擋住了他全部的視線。陽光從稀零的樹葉間隙裏穿過來,打在玻璃窗上,葉思染閉著眼,下意識仰高了頭。手腕上的傷口就像是新結過痂一樣,到了恢覆期,就變得又癢又疼,讓他忍不住去捏那道肉白色的疤痕。

桑引添知道他身邊的男生在緊張,但又很勇敢。因為他在很努力地去直視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深愛著的恐懼。

到達溪城音樂學院的時候,正好過了中午10點。跟桑引添畢業的羅馬美術學院的校門比起來,這裏真不愧被稱為國內僅有的藝術殿堂。別說裏面的教學樓或者課餘琴室,就連校門旁邊警衛室門把手的結構框架都有些像音符的形狀。

國內不少優秀的音樂家就是從這裏出來的。但葉思染知道,這還不是他的終點。

“等我找個地方停車,然後跟你一起去校長室。”桑引添降下車窗四處張望,準備找個合適的停車位,正當他要掉頭的時候,葉思染卻拉住了他的胳膊。

桑引添有些好奇,以為葉思染是休學太久,現在換了新的環境,反倒有些緊張了。為了緩解他的不安,桑引添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按著車門的左手撤了回來。“怎麽?因為重返校園,所以緊張?”

“不是……”葉思染的聲音很小,“要不……還是我自己一個人進去吧……”

桑引添問道,“這裏環境對你來說有些陌生,會有很多人,當然也不排除他們跟你搭話,你確定你——”

“確定。”葉思染還是打斷了桑引添。“我現在的情況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不是嗎?”

“是,確實好了很多,可是為什麽不想讓我跟你一起進去?”

為什麽?如果非要說為什麽的話,大概就是桑引添現在多多少少算是個公眾人物,不適合在這種場合下露臉。雖說葉萬縷撤熱搜撤的及時,但這並不妨礙吃瓜群眾的傳播和猜測,萬一這學校裏有桑引添的粉絲,見到他,那不得就地活剝了他。

葉思染可不想還沒踏進音樂的大門,就被按在了輿論的十字架上。

“給,戴上這個。”很明顯,葉思染並不打算回答,他慢悠悠地從自己兜裏摸出來一個黑色口罩,丟到了桑引添的手裏。這口罩本來是他自己給自己提前準備的,雖說還沒想好用在哪,現在倒好,派上了用場。“這裏是校園,來來往往的都是大學生。”

“我知道啊……”桑引添有些懵,但手裏的動作卻沒停,拆了包裝袋,戴好口罩之後,他才稍稍皺了皺眉。雖說現在還沒進入盛夏,但糊一層東西在臉上,確實有些悶。桑引添忍不住露出了自己的鼻子,扭頭問道:“可是我為什麽一定要戴口罩啊……”

我可不想引起騷動。葉思染在心裏實話實說,他捏著那封邀請函下了車,繞到了主駕駛的車窗前,低了低頭。“因為你長得太帥了,我不想別的女生老盯著你看。吶,自己看那邊。”

葉思染往左後方努了努嘴,然後頭也不回進了校門,桑引添坐在座椅上呆呆地盯著前方,看他漸行漸遠的背影。

直到葉思染進了校門,桑引添才降下車窗,半個身子都伸了出去。

“餵,思染,晚上結束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桑引添沖著葉思染的背影大喊了一聲。那背影看上去有些高冷,只是往後放伸了伸胳膊,連頭都沒回。

這小子,還真是欠收拾。桑引添終於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引起了周圍行人的註意。

其中還有幾個是音樂學院的學生,個個睜著眼睛往他這邊瞪。原來這就是葉思染剛才非要讓他戴口罩的原因?

“我去,這人看著好眼熟啊……好像最近火起來的那個畫家,叫……叫……叫什麽來著,名字好覆雜,我給忘了,只記得他姓桑……”

“桑引添?!”

“啊對對對,就是他。我有個室友特別特別喜歡他了,墻上還掛了他的海報!還買了好多好多畫集,我上次翻了幾眼,不得不說,我雖然看不太懂油畫,但是看著很有藝術感!”

海報?桑引添皺了皺眉。他不過就是個畫畫的,什麽時候出過海報這些東西了。

桑引添懶得再想下去,打開導航輸進了畫室的具體位置。

“能去要簽名嗎?”

“別吧……人家帶著口罩,萬一我們認錯人,那不是很尷尬嗎……”

“也對……那剛剛從車上下來的那個男生,是我們學院的嗎?長得真的好帥啊……可我總覺得我之前好像在哪裏見過他……微博?還是哪個視頻裏……側臉真的超級像誒。”

“你呀……別想了,還有幾分鐘就要上樂理課了,趕緊走,別老盯著人家那個長發帥哥看了。顯得我們音樂學院的學生就只會花癡似的。”

……

桑引添強忍著笑意,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自己。劉海被風吹的有些亂,蓋住了他的眉毛,加上戴著口罩,露在外面的只剩下兩只略微深邃的眼睛。

光是這兩只眼睛就已經足夠勾人。

桑引添突然摸出手機,點開了葉思染的微信對話框。

【我覺得你才是最需要口罩的那個。】

葉思染秒回了過來。

【為什麽?】

【因為我聽到幾個女生在說你長得好看。】

這次,葉思染沒再回消息,而是撥通了桑引添的微信電話。“怎麽不打電話?”

桑引添聽到了電話那頭頻率一致的腳步聲。“怕打擾到你,不過這麽長時間了,你還沒找到校長辦公室在哪?”

“還沒,這音樂學院的大樓太多,我剛從靠近校門的那棟樓裏出來,準備去下一個。”葉思染似乎剛爬完樓梯,鼻息聽上去有些重。“你剛剛在微信裏說,哪幾個女生來著?”

“就剛進校門的那幾個女生,我聽到她們在說你長得好看,說要想盡辦法追你-葉小帥哥,你可得替我看好你自己啊。”桑引添笑了笑。

轉頭的瞬間看到警衛室的門突然開了。

有個身著制服的男人正往他這邊走,手裏拎著的警棍像是一種無形的警告。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深藍色衛衣的男生,他也戴著口罩,而且從身型來看,有些熟悉。

白宇夏?他怎麽會在這?

不對……桑引添差點忘了,之前因為微博熱搜的事情,他翻過白宇夏的微博,其中有幾張照片,就是在溪城音樂學院的門口拍的。看樣子是這所學校裏的大三學生,只不過因為身份有些特殊,平時很少會出現在校園罷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桑引添總覺得那雙眼睛在對他笑,而且笑的有些滲人。

隨後,便消失在了他的視野裏。

桑引添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食指點了點屏幕上的免提鍵,然後把手機直接扔到了副駕駛上。

葉思染正好穿過一個走廊,這裏很安靜,電話裏的那聲巨響就格外的清晰。他下意識定在原地,回頭往校門口的位置瞥了一眼,“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沒事。”桑引添重新戴好口罩,打著轉向燈揚長而去。他從倒車鏡裏看到白宇夏消失,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剛剛躲了個人。”

“躲誰?你的粉絲?”葉思染緊繃的神經緩和了下來,按照路標,繼續往校長辦公室走。

“不是,是我討厭的人。”桑引添按了按自己的胃。

“討厭的人?”葉思染停下腳步,皺眉緊皺,能讓桑引添討厭的人,正好有一個。“你是說……白宇夏他也在這所學院?”葉思染的身子下意識顫了一下,似乎回想起了當時在酒會的洗手間裏發生過的事。

“嗯,不太確定,只是覺得有點像。”桑引添歪了歪頭,單手脫下了外套丟到了後排的座椅上。“不提他了,思染,你到校長辦公室了嗎?”

“快了。”葉思染站在樓梯口的位置擡起了頭,面前的指示板上標著校長室的具體樓層。而他討厭的那個人正好站在臺階上,一臉輕浮盯著他。

白宇夏盯著葉思染那張臉,莫名的火氣瞬間從心裏躥了出來。他聽到電話那頭的人在喊著他的名字,葉思染終於回過神,一臉微笑道:“再上2層樓,就到了,那我先掛了。”

不等桑引添回應,葉思染就直接掛斷了電話。他擡腳往上走了兩步,想繞開站在樓梯最中間戴著口罩的白宇夏。

不料,白宇夏卻突然笑了。“我說我們這小小的音樂學院門口居然能停著一輛豪車,原來是桑大畫家跟他的小情人啊。”

“呃……”知道這是嘲諷,所以葉思染並不想理會。

“你是不是現在非常好奇我為什麽會出現這?”白宇夏的聲音裏帶著無盡的嘲笑,仔細聽的話,又像帶著一絲失落。

葉思染覺得自己產生了錯覺,居然會對這樣的白宇夏感到可惜。

“那還是要拜你哥所賜。”白宇夏摘掉了口罩,右眼下方還沒好徹底的傷口暴露在了葉思染的視野下。他輕哼了一聲,右手重重地落在了葉思染的肩上,咬牙切齒道:“好久不見啊,葉思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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