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不夠大的話就不是狼了，而是一條惡犬。說難聽點，就是一條瘋狗。

許寒之的臉都快綠了, 為了緩解尷尬，他只好替小涵拉開了後座的車門。等到他們全都上車，許寒之才偏頭看向了窗外。路燈的光影直直地打在他的臉上。

葉思染提早系好了安全帶, 此時正偏頭看著一臉慵懶斜靠在副駕駛上的桑引添。不知為何, 他總覺得這個人越來越幼稚了，以前都是那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現在相處的久了，反而覺得桑引添其實還蠻有人情味的。就連這張臉，看上去都比之前溫柔了許多。

“我臉上有東西啊？”桑引添很小聲地問道。

“沒……”葉思染收回視線, 右手按著方向盤劃了一個完全的圈。車子疾馳而去，可車子裏卻安靜極了。

不知過了多久，後排的小涵吸了吸鼻子。

“要不……我給你們放首歌？”小涵從兜裏拿出手機打開了音樂播放器, 她以前沒少坐桑引添的車。

所以手機播放器可以直接通過授權連接到了車載藍牙。於是很快，悠揚動聽的小提琴獨奏曲飄進了所有人的耳朵。小涵深呼吸著，整個人逐漸放松了下來。“引添哥, 你喜歡聽小提琴曲嗎？”

“呃……”桑引添忍不住用食指按了按眉心。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他用餘光瞥了一眼旁邊正專心開車的葉思染，很好, 看樣子他沒因為這個而有任何不舒適的地方。

桑引添終於松了口氣，認真聽起了曲子。“嗯……喜歡。”

“那……如果你當初沒學畫畫, 你會選擇學音樂嗎？”小涵眨了眨眼睛, 整個身子都往前傾了傾。

車速突然加快，桑引添下意識拽了下肩上的安全帶, 伸出左手按向了「下一首」的按鍵。

“誒，怎麽換了？”

“因為我現在不喜歡了。”桑引添閉了閉眼, 偏頭看向了窗外。“本來就累, 越聽越想睡覺。”

“呃……”整個過程裏, 葉思染連頭也沒回過一次。車子裏光線太暗，桑引添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又不想靠猜。他們之間也不需要。

小涵手機裏的歌單大多偏向於輕音樂，不是小提琴演奏曲，就是鋼琴曲。聽的久了，桑引添最終還是犯起困了。他迷迷糊糊中把頭靠在了旁邊的玻璃窗上，又不知道被誰輕輕拉了回來，將他小心翼翼地靠在了座椅上。

桑引添側著臉笑了笑，因為他知道能辦到這件事的，除了葉思染也沒其他人了。

好累……眼睛都要睜不開了。要不是車後座還有兩個大活人，他真想讓葉思染直接把車子開回他家。

“別睡著了。”葉思染終於開了口，他沒回頭，眼睛瞥了一眼左側的倒車鏡，打了轉向燈超過了前面的出租車。隨後慢慢降下了車速。葉思染這才偏了偏頭，看了一眼副駕上的人，“我們快到了。”

“嗯……”桑引添呢喃了一句，擡著胳膊揉了揉眼睛。“到了？”

“2分鐘。別睡了，下車吹了風要感冒的。”葉思染單手打著方向盤，時不時偏頭看一眼車子附近的路況。從桑引添的位置看過去，恰好能看到他的下頜線。

這小子，好像又瘦了許多，下頜線的線條都比剛見面的硬朗了不少。頭發也有些長了，鬢角的碎發已經完全蓋住了耳朵。

桑引添突然挑了挑眉，嘴角跟著往上一揚。“我突然覺得，我們小葉弟弟好像成熟了不少。”

“呃……”成熟這個詞對葉思染來說有些陌生，他下意識咬了下嘴角。“一年之前我就成熟了好嗎。”

在他眼裏，成年和成熟似乎是劃等號的。桑引添聳了聳肩膀，一臉【你贏了】的表情。

“小葉今年剛滿19歲嗎？”坐在後排的許寒之沈默一路，現下終於開了口，但怕葉思染誤會什麽，他又補充了一句，“我也認識幾個跟你差不多大的朋友，他們還都在國外上大學，你怎麽會在桑老師的畫室工作……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問問。”

“嗯。”葉思染擡眸看了一眼後視鏡，對上了許寒之的眼睛。他今天出門沒帶眼鏡，淩亂的劉海擋住了半邊眉毛，整個人看上去多了紈絝子弟常有的輕浮感。而且他現在的表情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那些狗血電視劇裏，翹著腿把大把鈔票甩到別人臉上的富二代。

同樣都是有錢人，他跟桑引添比起來，簡直天壤地別。

雖說桑引添給人的初印象是不可一世，甚至是驕傲的，但他會送小女生粉色玫瑰花，還會跟朋友一起吃路邊的大排檔。最重要的是，他永遠都不會露出這種目中無人的表情。

葉思染打心裏不太喜歡許寒之。

“呃……”葉思染突然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不能這麽輕易地去定義一個陌生人。更何況，他還是小涵的男朋友。“我，前段時間休學了。”

“這樣啊，那挺可惜的。”許寒之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可這個表情有些奇怪，葉思染微微皺了皺眉。

“到了。”葉思染懶得再跟許寒之說話，他停好車，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他偏過臉又沖瞇著一只眼睛的桑引添笑了笑，聲音也溫柔了不少，“要不先開窗清醒一下再下車？只是吃頓飯而已，不用那麽著急。”

許寒之按在車門上的右手突然停了一下。他捏了捏眉心，露出了笑容。“那你們先在車裏呆一會，我跟小涵先去點菜。”

“嗯。”桑引添沒動，只是點了點頭。

等到那兩人下車進了餐廳大門，葉思染才卸下了所有的防備，整個人癱在了座椅上。

“你不喜歡許寒之？”

不愧是桑引添，一眼就能看穿他。葉思染猶豫了兩秒，雙臂環在了胸前，不停地按著自己的肩膀。

桑引添知道，這是葉思染的本能反應。

“又想隨便找個借口把我糊弄過去？”

“呃……”被看穿的葉思染聲音壓的很低，低到自己都快聽不清了。“我沒……”

“我也覺得許寒之這個人不簡單。”桑引添突然打斷了葉思染，他解了扣在胸口處的黑色安全帶，擡著胳膊撐在了半開的車窗上。睡意被涼風打散，桑引添覺得有些冷。“不過只要他對小涵好就可以了。”

葉思染輕輕點了點頭，一臉苦惱地抓了抓頭發。“我總覺得這個人有些奇怪，也有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吧……你呢，感覺怎麽樣？有沒有清醒一點？”

說完，葉思染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蓋在了桑引添的身上。“是不是太冷了，看你一直在抖。”

“稍微有點。”桑引添披上了外套，伸手捏了捏葉思染的嘴角，強迫他露出了一個傻傻的笑，桑引添這才滿意地松開了手。“走吧，一會兒想吃什麽隨便點，我請你。”

“不是涵姐他們請客嗎？”

“我不，我就要請你吃東西。”桑引添的眼睛彎成了一條縫，整個人看上去像個愛鬧騰的小孩。

葉思染有些無奈，熄火下了車。“他們是他們，我是我。”

許寒之這次倒真沒有把這家餐廳給包下來，桑引添推門而入，在大廳的角落裏看到小涵正沖他們揮著手。因為恰好碰到一個情人節，每個餐桌上都提前準備好了一束紅玫瑰。旁邊還有一張手寫的卡片。

桑引添路過一對情侶的時候，看清了卡片上的字。

【大膽一點，向Ta表白吧。】

“用這樣的方式告白可真俗氣。”桑引添忍不住小聲念叨了一句，視線又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葉思染自己光顧著往小涵那邊走，完全沒註意到經過的每一個餐桌上都備有表白卡片。他回頭看了一眼桑引添，伸手輕輕拽了下他的胳膊。“什麽太俗氣？”

“如果是我，肯定不會用這種方式。”桑引添伸手重新紮了一遍頭發，最後停在了方桌前，留下不遠處楞在原地不停眨著眼睛，表情有些茫然的葉思染。

黑色方桌上也有一束玫瑰花，只不過旁邊的告白卡片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是吧，他只是和葉思染多在車裏呆了幾分鐘，就錯過了許寒之和小涵的特別驚喜？桑引添搓了把臉，坐在了許寒之的對面。

餐廳提前準備了不少甜點，桑引添捏著勺子，挖了一勺冰淇淋塞進嘴裏。

這樣的場面對於桑引添來說過於熟悉了些，甚至已經熟能生巧。他把葉思染按在了凳子上，又用自己的勺子把冰淇淋球送到了葉思染的盤子裏。

“桌上這些飯前甜點都是給你們準備的，小涵說過，你喜歡吃甜的。”最後這句話，許寒之是對著桑引添說的。他笑的有些不自在，最後坐了回去。“桑老師，你和小葉關系真好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們是親兄弟呢……當時還在想，明明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

“是吧，我早跟你說過了，引添哥對小葉弟弟超級好，比對我還好呢！”小涵大大咧咧慣了，伸手捏了塊甜點塞進了嘴裏。她睜大了眼睛，沖葉思染不停地點頭，“小葉弟弟你快嘗嘗這個！超級好吃！”

“呃……”葉思染猶豫著伸了伸手，在指尖快要觸碰到桂花糕的時候，被桑引添攔了下來。

“他不喜歡吃甜的，我幫他嘗。”隨後，桑引添閉眼咬了幾口，最後沖小涵笑了笑，“不錯，確實好吃。”

“呃……”徹底被無視的許寒之臉色有些不好，他挑了挑眉。“小涵，我中午在這附近的蛋糕店訂了個蛋糕，跟老板說好晚上過去。要不，你和小葉弟弟去拿一下？順便帶他在這附近轉轉，這裏的夜景還是很美的。”

“好啊好啊！”小涵站起來舉了舉手，擦掉了嘴角沾著的奶油。

“我不——”葉思染皺著眉，想拒絕，他想說他對夜景並沒興趣。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桑引添打斷了。

他低著頭，看著突然覆蓋在大腿上的那只手，葉思染的臉瞬間就紅了，他偏著頭看向了桑引添。

桑引添只是一臉冷淡，沖他使了個眼色。葉思染怔了一下，很快偏頭看向了小涵。“好吧，涵姐我陪你去。”

話畢，葉思染站了起來，順手敲了敲桑引添的手機屏幕。背對著許寒之，他張了張嘴，用口型說【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桑引添依舊沒動，只是直勾勾盯著許寒之這張臉，輕輕「嗯」了一聲。

等到葉思染和小涵兩人離開餐廳，許寒之終於伸了個懶腰，擡著胳膊整個人往後靠了靠。他的嘴角逐漸上揚，眼神凜冽又陌生，但又夾雜著一種強烈的占有欲，就像盯著只屬於自己的獵物一樣。

桑引添終於知道之前對許寒之莫名產生的熟悉感來源於哪裏了。他輕笑著脫掉了身上的外套，一臉蔑視地盯了過去。“許寒之，這麽長時間也真是難為你了。”

桑引添又低頭咬了一口冰淇淋，“我差點以為你這種人是真的對夏涵動心了。”

“是嗎？”許寒之的胳膊撐著下巴，歪了歪頭，沖旁邊的服務生打了個響指。很快，他們方桌附近的人都離開了。許寒之這才坐直了身子，直接用食指按在了冰淇淩球上，眼睜睜看著桑引添的手停在了半空，許寒之終於笑了，笑的有些張狂。“可是桑老師，你不覺得我們兩個才是最配的嗎？我以前可沒少打聽你，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那些人在私底下都是怎麽議論你的嗎？”

桑引添其實對這些一點興趣都沒有，但他晃了晃手裏的銀色勺子，嘴角一歪。“說說看？”

“他們都用狐貍來形容你。說你無情，說你不懂情愛之歡，還說你沒有心。可我偏不信。”

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像是提前備好的諷刺。許寒之又瞇了瞇眼睛，“你想知道他們用哪種動物來形容我？”

“老實說我並不想。”桑引添放下了手裏的勺子，依舊面無表情，許寒之的眼神十分兇狠，看他的那雙眼睛像極了狂奔在荒原上的狼群。桑引添看人一向準，他瞇了瞇眼睛，笑了一聲。“但你對我都坦白到這個地步了，我就是不想聽，也得聽咯？”

“看樣子你已經猜出來了。”許寒之笑了笑，擡著胳膊將自己散在前額上的劉海全部都攬向後面。“不愧是我許寒之能看中的人。”

果然，這才是真正的許寒之。是他們以前都沒見過的許寒之。

“可是，我覺得是你高攀了。”桑引添笑的一臉溫柔，他伸了伸手輕輕撫了下許寒之鬢角的碎發，逐漸靠近了他的耳朵。“野心不夠大的話就不是狼了，而是一條惡犬。”

“說的再難聽點，就是一條瘋狗。”桑引添的嘴角依舊上揚著，眼神跟往常一樣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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