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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黑白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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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人的心臟不跳了,那他就一定會死。

桑引添的這句話似乎在許寒之的意料之中, 方桌對面的人不僅不惱火,反而故意做出一副紳士姿態,往桑引添面前的玻璃杯裏倒了些紅酒進去。酒瓶上印著的英文字母有些熟悉, 桑引添記得, 之前參加酒會沒少喝過這種酒。

只是他喝不習慣,覺得有些澀, 而且喝多了容易醉。

【Chateau Ausone】

歐頌莊園;

不錯,世界名酒,確實符合許寒之這種人的品味。

桑引添沒動, 只是靜靜地坐著原地,指腹輕輕摩擦著手機屏幕。許寒之的指縫間夾著一張名片,光是隨便瞄一眼, 桑引添都覺得有些奢侈。幾秒之後,他把自己的名片按在了桌上。

“不如我們現在重新認識一下,許寒之,許氏集團唯一繼承人。”許寒之冷笑了一聲,“配現在的你,足夠了。”

可桑引添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動作, 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許寒之一楞,又把視線轉移到了方桌中間的酒瓶上。“Robert Parker曾經說過, 如果耐心不是你的美德, 那麽買一瓶歐頌也就沒有意義了。所以,我把我全部的耐心都耗在你一個人的身上, 大畫家,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最後的語氣暧昧極了, 就連桑引添自己都覺得脖子燒的難受。

當然, 他也知道許寒之到底在暗諷著什麽。

見桑引添沒說話, 許寒之又從兜裏拿出一只藍牙耳機戴在了右耳,特意挑了小涵之前在車上播放的那段小提琴獨奏曲來聽。他晃著高腳杯,看著紅色半透明液體在他指尖旋轉翻滾,最後,他瞇了下眼睛,去捕捉桑引添臉上的表情。

“看樣子,這酒入不了我們桑老師的眼?”許寒之沖站在遠處一直等著的女服務生勾了勾食指,“Waiter,給大畫家重新換瓶酒過來。對了,如果這家餐廳裏有哪一桌的紅酒比我們的貴,你就可以直接收拾東西走人了。”

“那個……這,這瓶酒已經是我們餐廳裏最,最貴的……”女生的眼睛在桌上亂瞟,最後定在了桑引添修長白皙的手指上。她擡了擡眸,盯上了那對燦若星辰的眉眼。

“呃……”桑引添斜了一眼站在方桌旁瑟瑟發抖的女生,“不用了,紅酒後勁厲害,容易醉,不太適合我。比起這些世界名酒,我反而更喜歡24小時便利店裏的橙汁。”桑引添終於擡手將面前盛著紅酒的玻璃杯推到了方桌中間,他收回了笑,對上了許寒之的眼睛,“許大公子可能沒有調查清楚,其實我更喜歡甜的。”

“是嗎?那可能真是一個小小的失誤。”許寒之忍不住笑了。他以前不是沒搞過男人,但從他床上下來的那些,只是為了他口袋裏的鈔票。當然,他也不是沒從別人口裏聽過關於對桑引添的評價,跟他預料的一樣,全都帶著貶義。

有人說他故作清高,也有人說他最愛玩弄別人的感情。

許寒之對這些輿論其實並沒聽信多少,他覺得桑引添就是這桌上的名酒,需要耐心細品。可接觸下來他才發現,桑引添這人骨子裏天生就有一種難遇的傲氣,不是用錢就能壓住的人。也難怪圈子裏的人對他眾說紛紜,說到底還是沒人能壓得住桑引添。

可他不一樣,除了錢,他還有別的東西。

許寒之轉了兩下戒指,將桑引添推過來的酒一飲而盡。“大畫家,你要是真喜歡,別說橙汁,哪怕它是一杯涼白開,我也能讓他變成價值不菲的名酒。”許寒之理了理自己的西裝領口,“上次的藝術專訪,你不會真以為是靠自己的才華和能力得來的機會吧?”

“所以Katy姐根本就不是你朋友?”桑引添下意識瞇了瞇眼睛。

“當然不是,某種意義上,我們只是合作夥伴。”許寒之毫不隱瞞,“她想給那檔節目找一個合適人選,而我,推薦了你。”

許寒之抿了口紅酒沈默了幾秒,似乎在等待著感謝。可他差點忘了,坐在他對面的人,是桑引添。

“許大公子留在我們這個小圈子簡直屈才,要我說,就您這演技,都能進娛樂圈去當影帝了。”桑引添客氣的笑了笑,擡頭看了一眼楞在方桌旁不敢動的女服務生,“您好,我要一杯橙汁,常溫的就行,謝謝。”

“好……我、我馬上給,給你們送過來。”女服務生額頭上的細汗密密麻麻,在暗色的頂燈下,看著有些不舒服。等她說完便或荒而逃,離開了這個修羅場。

大概是桑引添的笑刺激到了許寒之,他深吸了一口氣,食指和中指互相交錯,按了按眼尾。“你喜歡畫畫,我可以高價買下你所有的畫,你想自己開畫室,我可以讓你擁有一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藝術展覽館。如果你想出名,別說一個藝術專訪,就是為你量身定制一個藝術節目,也不過是我張張嘴的事。只要,你願意跟我……”

“我當然不願意。”桑引添打斷了許寒之,臉色徹底冷了下來,“許大公子,你開出來的條件實在太誘人了,讓我不經意間就聯想到了在電視上常常看到的無良廣告公司。”

許寒之的臉一下子就白了,捏著高腳杯的指尖很輕地抖了一下,好在無人發覺。他依舊笑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就像你剛剛說的那樣,我對你的耐心,也很有限。許寒之,我想我剛才表達的可能不是很清楚,那我就往直白了說,我——對你這樣的人一點興趣都沒有。換句話說,你連那個剛出道的小明星都不如,至少在之前的那場酒會上,我還願意跟他碰杯喝酒。”

“呃……”許寒之一時啞然,回憶起了之前的微博事件。沒錯,許寒之當時看到這條熱搜的時候,幾乎是瘋狂的。他砸壞了辦公室裏的花瓶,連同桌上昂貴的玻璃杯一起。他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眼眶很紅,他恨不得掐死桑引添身邊站著的白宇夏。

而關於撤熱搜這件事,也是他在後面逼著Katy想辦法。還好結果是好的,桑引添是清白的。

而現在,這個人就坐在他的面前,告訴他【你連那個剛出道的小明星都不如】

許寒之覺得不是自己瘋了,就是桑引添瘋了。

“白宇夏?他算什麽東西,要不是我以前把他介紹給我兄弟認識,他能有今——”

“許大公子,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事,我並不想知道。”桑引添打斷了他,“而且,你就不怕我把這些事爆給那些八卦記者,不僅他,你可能也脫不開關系。”

“呃……”許寒之的右手微微攥緊,他舌尖抵著牙齒,有氣撒不出的感覺實在是太過於煎熬。這瞬間,他覺得圈子裏的那些人對桑引添的認知簡直九牛一毛,什麽奸詐狡猾的狐貍,這明明就是一條細鱗太攀蛇。

它的毒牙,刺進了他的血肉裏。可越毒,他就越喜歡。

甚至享受。

橙汁被剛才的女服務生送了過來,桑引添簡單致謝,往葉思染空著的杯子裏倒了滿滿一杯。

他灌了好幾口橙汁,最後忍不住舔了舔唇角。

這一系列動作過於連貫,也有些磨人。許寒之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明明他想要的人就坐在離他半米不到的位置。

可他卻摸不得,吃不到,甚至還要因為他的幾句話麻痹自己的神經。

這種感覺太煎熬,許寒之的耐心也逐漸消散。

“桑引添,你是個聰明人。我以前從沒跟什麽人開出這些條件,你是第一個。”

“但我肯定不是最後一個。”橙汁的餘味蔓延在了口腔裏,這種熟悉的味道,讓他聯想到了葉思染,幹凈的不像話。

桑引添甚至不敢輕易去觸碰這種感情,他怕他們之間像是泡沫。

“你之所以拒絕我,是因為葉思染?”許寒之終於沈下了臉,剛才的傲慢消失的徹徹底底,他往自己的杯子裏倒了些紅酒,臉色依舊難看,“你喜歡他?”

“呃……”桑引添怔了下,隨後忍不住笑了。好像每次提到葉思染這三個字,桑引添的笑就會不一樣,不會夾雜其他東西,幹幹凈凈,也純粹。“老實說,你比他聰明多了。”

“一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人,我不明白你這種人為什麽會喜歡他?”

“我這種人?”桑引添揚了揚臉,“我是哪種人?”

許寒之不會傻到把別人對他的評價原封不動地還給當事人,他吸了吸鼻子,左腿壓在了右腿上。“葉思染他能給你帶來什麽?我也可以。”

桑引添沒說話,拿出手機點開了和葉思染的微信對話框。最新一條消息來源於【3月14日 0:00】。

IC1805,心臟星雲的圖片還留在他的視線裏。

桑引添把手機屏幕舉到了許寒之的眼前,“許大公子知不知道這是什麽?”

“星星?很多星星?”

“葉思染跟我說這是心臟星雲,是整個宇宙的心臟,是光要走7500年才能到達的地方。”桑引添忍不住笑了,他收回手機,重新直視著許寒之,“可他把這片星雲親手送給了我。”

“所以呢?大畫家,你不會真以為這就是浪漫吧?”許寒之揚了揚嘴角,“大家都是成年人,不用整天都去摸索這些過家家的小玩意。”

他為他的無知,勉強找了個聽的過去的借口。

桑引添坐直了身子,右手把玩著空掉的玻璃杯,杯壁上沾著幾塊果肉,桑引添忍不住舔了一下。許寒之看得久了,耳朵也跟著紅了。

“錢和權力自然是好東西,不過,對於有些人來說,也是可有可無的東西。”桑引添擡眸,聲音極為溫柔,“但如果一個人的心臟不跳了,那他就一定會死。”

葉思染就是他的心臟。

“呃……”許寒之有些發楞,他似乎沒想過在桑引添這樣的人眼裏,居然還有一個最特別的存在。

而這個存在,就是他一直忽視的葉思染。許寒之突然笑了,心有不甘。

“許大公子,換做是你,你會怎麽選?”桑引添歪了歪脖子,沖許寒之擠了擠眼睛,“我這人怕死,一定會選命。”

許寒之站了起來,拎著自己的外套揚長而去。在剛剛用名譽做賭註的征服游戲裏,他輸得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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