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那座墓那塊碑

而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莫泠如今失魂落魄了點，怕是早知道身後人跟著。到時候把他引去什麽地方讓他自生自滅，就不知道了。

秦唯略微有些艱難的爬過去。因為沒有墊腳的東西，墻又高，只能靠沖力上前攀住墻往上爬，所以費了不少時間。

到了墓地，莫泠找地方駕輕就熟。可秦唯要在這莫大的地方找一個人，卻是比較艱難的。等不好容易找到，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那一座墓，修的不豪華，可卻十分顯得出修建的人用心。

而秦唯所見的，便是莫泠縮在那裏，靠著那塊不過半米寬的碑。那樣子，就好像是縮在母親的懷裏。

可是冰冷的石碑，哪裏會有溫暖？加之又是深夜，露水很重，莫泠這麽靠在石碑上，衣服都已經有些潮濕了。

可是他的臉上，卻很溫和。像是享受著這天底下最獨一無二的溫暖和疼愛，猶如在母親的懷裏一般高興和幸福。

輕輕勾起的唇角，比秦唯哪一次看到的笑容都要動人心弦。也比任何一次，讓秦唯心疼。

他走了那麽久，失魂落魄了那麽久，好像到了這裏，就得到了救贖一般。縮在這冰冷的墓碑前，就好像得到所有的溫暖一般。

就想，為了這溫暖，可以一直沈睡下去一般。

秦唯揪著心，如果，如果他不來，誰會知道他在這裏？如果他不來，那明天，是看門的老大爺發現莫泠，還是來進香的人發現？

這個墓園看上不小，可是不少地方已經雕敝，看得出來遷出去很多墳墓了。而且不是雙節，現在的人，又有誰會祭祖？

那個老大爺年紀那麽大了，來看守這裏，想必也只是混口飯吃，還能指望他巡視？這墓地又有什麽好偷的？

一想到如果自己不來，莫泠怕是就要永遠睡在這裏，秦唯頓時遍體冰涼。那是他實在不敢想象的景象。

在這樣的場面之前，原本對於莫泠的怨懟，又有什麽重要的？之前放不下的那些，又有什麽不能放的？

莫泠的身手，莫泠的本事，以前不也沒有跟他說過麽？為什麽他以前可以不在意，現在要在意？就算是聯想到他可能是莫氏一早插在自己身邊的旗子，可是他一直不曾傷害過自己啊。

就算他是，那也是他自己願意愛他，願意陷進去。

這一刻，似乎家族產業，都不重要了似得。就連秦家二老，他也想的是補償他們，而不因為他們，而放棄莫泠。

他這些日子裏反省，以前自己走的那麽決絕，跟秦老爺子對著幹，自然一是因為秦老爺子疼愛他，另外一點，也是他知道秦家二老的生活優渥，兩人感情好，有時候他在，還是個電燈泡。

所以他放心。而且那時候，也不是真的一去不回。

可是現在，他卻做不到那麽決然了。所以他一邊期待著莫泠的解釋，卻從沒有去找過他。

而莫泠的顧忌，也是來源於這裏。

可雖說莫泠沒有出現，沒有解釋，秦唯卻還是陷入了這兩難的境地。

但如今秦唯看開了，哪邊都舍棄不了，那就不舍。至於要兩邊努力，讓他們相處的融洽，過程中所要受的罪，那就來吧。

誰叫他誰都放不下呢。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讓秦唯的腦袋甚至有些疼，可是心卻一下子輕松了起來。他大步上前去，一下子把人抱進了懷裏。已經冰冷的厲害了。

但莫泠還是被驚了一下，迷蒙的睜著眼睛，似乎有些摸不清眼前的狀況。

他伸出手來，似乎想要觸碰一下秦唯的臉頰。可似乎又想到了什麽，眼中有所波動，卻是勾著唇笑了。靠在墓碑上，這樣的笑，顯得格外的淒涼。

秦唯從來不知道莫泠是這麽感性的人，他認識的莫泠，一直很睿智很機靈很理性。

可如今這樣，不單感性更有些淒美。讓秦唯一時覺得，這人就要抓不住似得，去一個他碰觸不到的世界。

莫泠靠在墓碑上，睜著迷糊的眼睛看眼前的秦唯。心裏有些苦澀。即便自己告訴自己再多遍，秦唯不是必須理解你，可是心裏還是期待著，或者說奢求著。

他覺得，他需要這份理解，如果沒有，也許，他就活不下去了。

現在他眼前都出現秦唯的虛影了不是嗎？是不是驗證著，沒有秦唯，他是真的會活不下去了？他今天找了一整天，卻是什麽讓他留戀的，都沒有找到。

甚至，他在這個他已經生活了幾年的城市裏，轉悠那麽久，認識他的，還只有面店老板一個。還僅僅是認識。

那一刻，他的心就好冷。好想見到父母，就算他們不能跟自己說話，不能摸著自己的頭安慰自己。可是他知道，他們愛他，一直愛，用生命愛。

所以他的思想，下達了這一天中唯一的一個命令。無論如何也要進來這裏，哪怕只有冰涼的墓碑，可也已經夠了。

他不是一個人了。

“你來了，真好。”莫泠突然似呢喃，似囈語的說著。帶著一份心滿意足的灑脫，嚇得秦唯都要覺得他這是臨別遺言。

頓時驚得秦唯把外套脫了包著他，抱起來就往墓園外面跑。莫泠卻是感受不到這份顛簸，現在他就真的像是達成所願了一般，暈了過去。

他以為他見到的秦唯是幻影，因為秦唯就算來Ｂ市，也是不知道那個墓園的。但是他的心裏還是很高興，畢竟很久沒有見過秦唯了。

除了夢裏。可是夢裏見到的秦唯從不那麽溫柔心疼的看他，總是厭棄他。

所以他前所未有的一次滿足。然後想，就是死了，也沒關系了。反正，最後的記憶裏，秦唯還是疼他愛他的。

“醫生，他怎麽還沒有醒？”已經整整守了一天一夜還久的秦唯，拉著醫生就不撒手。秦唯著急，並沒有來得及到付清竹的醫院去，只是選了一家靠近的條件也不錯的。

之前的詢問，醫生都告訴他肺炎比較厲害，燒的比較厲害，需要休息什麽的。可是，都一天一夜了，怎麽還沒有醒？

醫生已經被秦唯纏的要暴跳如雷了，好在記得病房裏不能大喊大叫的緣故。

而秦唯因為出來的匆忙，並沒有帶足夠的錢，只好先住了六個人的公共病房。等再一次交錢，錢包裏的現金告罄之後，他才想起來，這一夜加大半個白天都沒給秦家二老電話。

兩個人別急了。只好拿莫泠的電話撥過去，好生解釋了一番。又叫兩個老人幫忙送錢來。他雖然可以去取，可是他卻又實在不想離開莫泠。

莫泠靠著墓碑時滿足的表情，在他心裏久久不能散去。大概要成為他的心魔了，怕是莫泠一刻不醒，他就不能放下心，不能讓人離了他眼前。

就是交錢，他都是寧願多出一點，讓護士給他跑個腿。

秦家二老來了，原本秦媽媽還想罵一罵兒子，這麽不清醒，莫家的小子有什麽可心疼的？可是看到莫泠躺在那裏，嘴唇發白，臉卻燒的發紅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嘆一口氣。

秦老爺子已經沈悶的很。經過秦氏破產的打擊，他沒有以前的精神矍鑠了。

雖說不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可是花白的頭發，卻是多了不少。

秦唯拉著二老坐下，慢慢的給他們細說當時的情況。等說到莫泠像個孩子所在墓碑邊，像個縮在母親懷裏的孩子時，就連一邊聽閑話的老太太，都不免望了一眼莫泠，說一句可憐的娃。

聽到這裏，其實秦媽媽也已經動容了。眼眶有些微紅。其實對莫泠，除了他跟自家兒子是一對這一點讓秦媽媽心裏始終有點難受之外，莫泠實在沒什麽地方讓她接受不了的。

甚至在秦唯說莫泠跟莫氏合謀時，她都難以置信，下意識的認為那個孩子不會的。

雖然很多的事實擺在眼前，可她還是有所疑慮。她跟秦老爺子說的時候，秦老爺子不置可否的說再看看。可秦媽媽卻也理解，自家老伴兒，多半也是不信的。

只是自家兒子在氣頭上，他們也沒有證據，便不好說什麽。

秦唯見父母對莫泠好像沒有太反感，心裏不免松了一些，可莫泠只退下一點點的燒，又讓他十分的擔憂。

“都這個時候了，吃點東西吧，我去給你們買一點。”秦媽媽說著，就出去。秦唯本是不想讓秦媽媽奔波，可是他又不想離開莫泠。

最終還是秦老爺子用拐杖點了點他的腿，示意他就好好坐著。

一直等到秦唯食不知味的吃掉秦媽媽買來的東西，莫泠才似乎有要轉醒，有些劇烈的咳嗽著。臉色又憋得漲紅，秦唯趕緊給他撫胸。

然後將他鼻下的氧氣管檢查了一下，見沒有貼歪，這才放了心。

莫泠轉動著眼珠，慢慢睜開眼，還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是在哪裏，就聽到秦唯喊他的聲音，那麽急切而欣喜。

他似乎，又出現了幻覺，可是那麽溫熱的手掌，會是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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