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後事

莫泠沒想到自己還能真的再見到秦唯，而且，這個人對他，一如當初那般小心翼翼。可是，他的心裏，卻始終不安。

“來，進來，小心點。”秦唯扶著莫泠，隨手帶上門。這些天莫泠不怎麽跟他說話，甚至有時候他說話的時候，莫泠還走神。

他大約能夠猜到是因為什麽，他沒有多問。畢竟時機未到。莫泠的這個心結，不是他一句話兩句話就可以解開的。

莫泠楞楞的進了屋。他其實已經好了，可是卻又不知道怎麽面對秦唯，好幾次他想要離開，可是秦唯卻總也不離開他的視線。

就是自己要去洗手間，都會先讓護士幫忙看著他，一步不能離。有時候護士都會調侃他——雖然護士並不知道他們兩個人的關系。

進了屋，莫泠才真的呆住了。

因為滿滿一桌的飯。秦老爺子正坐在客廳裏看報紙，而秦媽媽，真在廚房忙進忙出。

這是秦唯與他當初的公寓，現在二老在這裏住，也說得過去啊。畢竟，他們家的財產已經被他弄的十去八九。

雖然根本原因不在他，可是他也是動了手的。特別是對秦唯。

丁禎說過很多次，他沒有錯。秦氏內部出了問題，那些財產已經註定充公，而他已經盡可能的保全了秦家的私有財產。

這些其實他能夠了解，可是，他卻又不得不怪罪自己。這不是幾句安慰，就能夠消除心中的那根刺的。

就如他所說過的那樣，並沒有必須理解你。所以，他不知道秦唯，會不會理解他，會不會，原諒他。

其實這才是他膽怯的原因。他才想著走進這樣的牛角尖裏，讓自己覺得是自己的錯，心裏才好過一點。

“回來了啊。”秦老爺子打了個招呼，繼續看報紙。

秦媽媽從廚房裏短處菜來，說道，“剛好。都已經做好了，過來洗手吃飯了。”

一切都很自然，沒有一點不自在的樣子。甚至，比之當初再秦家，二老對他還要自然一些。不，也許，他們只是不想看見他，當他不存在，希望他知難而退呢？

莫泠有些舉步不前。

“小泠，擡腳，換鞋。”秦唯拿了鞋子，蹲下來之後才發現莫泠呆楞著。根本沒有看自己，只是盯著那一桌子菜發呆。不由的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

拍拍他的腿，卻更是讓莫泠嚇了一跳。連退了兩步。

秦唯正納悶了，怎麽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再順著他的眼神看到秦爸秦媽，頓時明白了，這不是還怕秦爸秦媽覺得屈就了他們的兒子吧？

他已經跟父母講清楚了，這輩子非莫泠不要了。促膝長談之後，二老心裏雖然還有些不自在，可卻也決定試著去接受莫泠。

在秦唯說過莫泠在墓地裏的事情之後，更是得去了秦媽媽好大的一片愛心。特別是莫泠昏迷了一天一夜都沒有醒，低燒反反覆覆，時常糊裏糊塗的還在念叨著秦唯的名字，還在說對不起的時候。

那時候，就是秦老爺子，都莫名心軟了。就算莫泠跟他們破產有些關系，可莫泠這人跟他們相處的時間不算長，可也不短。

秦老爺子識人的眼力勁兒還是厲害的。他覺得莫泠不像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至於秦唯被綁架，結合秦唯所描述的當時的情況，他心裏已然有了些猜測。

其實秦唯自己，在回想當初的情景之後，他也覺得自己當時有些魯莽。有些熱血上頭。

但是畢竟這一切跟莫泠有關，所以，即便心裏已經不會怪莫泠，可他們還是需要一個解釋。

給莫泠換了鞋，拉著他有些僵硬的身子，秦唯叫了一聲爸媽。二老點頭，溫和的臉盤讓莫泠一時有些不知身在何處。

等秦唯拉著他洗完手出來，把他摁倒座位上吃飯，他才突然一蹦三尺高。

他雙拳捏的死緊，還有些發白的唇瓣翕動多遍，可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出口。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想要解釋，可是他們會聽嗎？

大概會認為他在辯解吧？他囚禁了秦唯，是真的。跟莫氏合作，雖然有原因，可也是真的。甚至親手把莫氏扳倒，把莫文衛送進監獄，在秦家人看來，也不是為秦家報仇。

大概也就是他忘恩負義的另一個證明——不是莫泠想要把秦家的人想的這麽壞，這麽不講理。

說到底，他以最壞的態度去揣測，實在是因為這就是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所以一旦有些風吹草動，他想到，永遠都是這樣。

然後膽戰心驚的，害怕的龜縮起來。

“怎麽了？”秦唯問，連忙把他拉著坐下，“哪裏不舒服？”

秦老爺子和秦媽媽剛端起飯來，見他這樣，也望了過來。莫泠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他從不露怯，可是，面對這家人，他從心底覺得自己是欠了他們的。所以便有低人一等的意思。

“快點吃飯吧，別等涼了。”秦媽媽語氣溫和，還帶著笑意。看莫泠這不安的樣子，他們老兩口就更加能確定這孩子是有苦衷的了。

兩人相望一眼，都覺得松了一口氣。有苦衷就好——這絕對不是幸災樂禍。而是因為，只要有苦衷，他就可以解釋。這個心結，也就可以解開。

莫泠有些僵硬的食不知味的扒著飯，才幾口，卻是又吃不下去了。

猛然擡起頭來。

他想離開，這樣呆著，對他對秦唯都不好。可是，他又想解釋。因為秦唯這些天對他好的一如既往，讓他有種他說什麽，秦唯都會信任他的感覺。

其實莫泠覺得，以前他與秦唯的信任，那簡直是沒話說的。就連在秦唯身上發現別的女人的頭發，就是知道他有一個家中二老都屬意的未婚妻，他都可以相信秦唯不會背叛他，相信秦唯會解決。

可是當初秦唯偷聽到了他跟莫文衛談話時候的反應，還是讓他很受傷。那根刺實在是太深，所以讓他無法忽視。不能確定自己在秦唯的心裏，還有沒有信譽度。

如果沒有，他解釋再多，秦唯也不信啊。

而秦唯對他的感情，應該還存在，不管是絲毫未減，而是留有殘餘。在聽了他的解釋之後，大概都會是理智和感情的較量，因此而搖擺不定。這樣的話，也會讓秦唯難受。

這都不是他想要見到的結果。

“我……”莫泠支吾著開口。不安的又看了看秦唯。這些天一直享受著秦唯的溫柔對待，讓他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此刻想要解開當初的傷疤，他就更加惶恐的想要確定，這個人還溫和的站在他身邊。

秦唯大概也明白莫泠想要開口解釋了，所以伸出手來，捏著他的手。就那麽大刺刺的放在餐桌上。秦家二老卻是什麽也沒說。

“有什麽話慢慢說，不急。”秦唯溫聲安慰。

沈默了一會兒，莫泠輕聲道，“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以前是，算是個特工吧。不過，也有些不一樣。”

莫泠有些不知道怎麽解釋，有些顛三倒四。不過，大概的意思還是說明了。

但是其他三人卻是驚了驚。雖然也出身大戶，並不是沒有見過世面。可是接觸那些方面的人，還是很少有機會。

莫泠接著說道，“已經過去好幾年了。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是我正式退居幕後的時候，會有些電腦網絡方面的事兒，需要我做。但是已經不出臥底刺殺的任務了。”

說道這個地方，秦唯都覺得手心裏全部都是汗。莫泠以前竟然做過那麽威脅的事情。

“一般部門有需要的時候，會給我打電話。有時候我告訴你，我是出門逛街或者是怎樣的時候，其實，是部門那邊有事兒做了。對不起。”莫泠說道。想到之前的欺騙，雖然是因為國家方面的原因需要保密，可他還是選擇了道歉。

“這一次，是秦氏內部有人參與了軍火走私和洗黑錢。還有莫氏。”

“莫文衛他確實是我血緣上的二叔。是他來找我的，希望借助我打入秦氏內部。我也就將計就計。其實他一直不知道，當年他推波助瀾害死我父母的事，又把我丟到孤兒院的事，我都知道。”

“他其實是想要殺我滅口的。不過那個動手的，還是把我放在了孤兒院。”

……

莫泠緩緩訴說著這些事情。說囚禁秦唯，是害怕莫文衛找人傷了他。說知道秦氏的秘密，其實是為了得到莫文衛的信任，進入莫氏裝監視器……

等一切說完，飯菜早就涼了。

而莫泠雖然話裏話外隱去了很多事情，可秦老爺子人老成精，自然也明白，莫泠為了保住他們，花了多大的力氣。

他是秦氏的註冊法人，就算走私的事情跟他沒有關系，他都會受到牽連。更別說能保住一些家產了。秦家老宅沒給抄了都算好的。

而秦唯在B市的生意，雖然受到一些風波，可卻還算安然無恙。

這一切，都是莫泠的努力。

秦唯有些激動的一把把莫泠抱緊了懷裏。

“對不起，誤會你那麽久。我當時，太沖了，對不起。”回想當初，特別是在莫文衛準備的公寓裏，他對莫泠的那些辱罵，秦唯就更是心疼了。

莫泠此刻的心情，不知該說是喜悅，還是忐忑。總之，似乎是一種放空，覺得腦中一片空白。但，很安寧。

唯一有的感覺，就是秦唯傳遞過來的溫暖。

良久，秦老爺子清咳了幾聲，說道，“菜都不熱了，熱一下再吃吧。”說著瞥了一眼秦唯，大意是，老子都看你們抱了這麽久了，該讓老子吃飯了。想抱，等老子吃完飯走了，愛咋抱咋抱，愛抱多久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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