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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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那幾件成衣,是魏桓要送進宮中的賀禮,為此賀家許諾,若是期限內,無法將宋錦成衣送至知州府,便以十倍的價錢賠償魏桓。

可單單只是賠錢也就罷了,若是上面怪罪下來,那賀家便是首當其沖,難逃其責,欺君之罪,即便是溫家也救不了。

當時,這事還鬧得城中人盡皆知,畢竟宋錦不易得,平民百姓也都傳,賀家已經取代了蔣家,成為密州最大的商戶。

出了這麽大的事,幾人也沒心思去玩了,一同與三叔守在綢緞莊,等著賀明廉的消息。

聽三叔說,負責此次運送宋錦的人是四叔,四叔為人向來踏實本分,而且帶去的幾個夥計,也大多都是在賀家幹了許多年的人,按理說是不會出什麽差錯的,可也難保這裏面有人動了歪心思。

幾個時辰過去了,才見著賀明廉才風塵仆仆的趕回來,還未等他進屋,賀元京就跑上前去詢問宋錦可否找回。

賀明廉有些無力的搖了搖頭,隨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你們先回去吧,我同你三叔在想想辦法。”

知道自己在這也是幫不上什麽忙,於是便離開了綢緞莊。

回到賀宅,賀元京也坐不住,在院子裏轉悠了好幾圈,思索著,會不會是四叔有什麽難言之隱,不好與大家說,這才做了蠢事。

雖然她了解四叔的人品,可現在這種情況,總是引得她往這上面去想,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去四叔家瞧瞧。

四叔家離得遠,住在城東,挨著蔣煦家的宅院。

到了門口,賀元京被侍女扶著下了馬車,見著四叔家的大門緊閉著,心中暗覺奇怪,為何白日裏還大門掩著?

侍女上前叩了叩門,等了一會,大門緩緩打開,開門的人是四嬸嬸的貼身丫鬟,瞧見來人是元京,開口道:“大姑娘,我家老爺不在,夫人抱病,今日不見客。“那丫鬟語氣冷淡,並未多說其他。

還沒明白怎麽回事,門就又被關上了。

四嬸嬸平日裏最是康健,家中有人染病,都是她親自照料,也從未有過什麽頑疾,若說抱病,也不該在白日裏緊閉大門,且前幾日賀元京還見她生龍活虎的去為祖母請安呢。

如今賀家出了這樣的事,她這個借口還真是無法令人信服。

看這個樣子,此事應該多多少少都與四叔有些聯系,可現在又沒有證據,只能就此作罷,回去在想想別的法子。

正準備上馬車,就撞見蔣煦站在宅子門口,朝她這邊望著。

本不打算理會,可蔣煦卻不識趣的走了過來,攔在馬車前,溫柔道:“賀姑娘,在下有事想和你談談。”

被綢緞的事擾得心神不寧,現在也沒什麽心思同他談論,於是借口自己身體不舒服,回絕了他。

見賀元京拒絕自己,仍要回到馬車之中,蔣煦又提起聲量道:“若是能救賀家於水火呢?”

聞言,賀元京停下動作,怔怔地看著他。

隨著蔣煦來到他的書房,屏退了下人,房中只剩他二人。

等了許久,他也不開口,賀元京有些急躁,“蔣公子要談什麽?”

蔣煦不緊不慢的走到窗前,將敞開的窗戶關上,本就有些陰暗的書房,變得更加陰郁。

接著,他又俯下身來,將花盆裏一朵還未盛開的鳳仙花折了下來,湊近鼻尖聞了聞。

隨後轉身靠近賀元京,將半開的花苞別在了她耳側,動作很是輕柔。

以為他叫自己來,不過是為了捉弄自己,賀元京強忍著心底的憤怒,將那朵花苞取了下來,塞回了蔣煦手裏道:“我不喜歡鳳仙。”

規矩的朝著蔣煦行了個禮,便就要離開書房。

“不想要宋錦了嗎?”

這聲音不同以往,有些陰沈。

賀元京停下了腳步,轉回身,看見他從一旁的箱子裏取出一捆布料,正是宋錦。

“你為何會有這個?”

她有些懷疑,宋錦珍貴,蔣煦是從哪來的。

“前些日子新得的,我後院的庫房中還有一些,這東西留在我這也沒什麽用,若是賀姑娘求我,我便可將這些宋錦盡數送到賀家。”

那臉上帶著笑,卻透露出幾分陰險。

這話她並不信,就連父親都是費了好些功夫才弄到手的,以如今他蔣家的實力,如何能得?可即便知道他這些布料來路不正又能怎樣,總不能空口白牙就誣陷別人。

“你想如何?”

蔣煦湊上跟前,輕輕的按住她的肩膀,“後日我會去賀家下聘,京兒可有什麽意見?”

四周一片沈寂,賀元京只覺得他莫名其妙,氣的不知該說些什麽。

瞧著她一臉錯愕,蔣煦按著她肩膀的雙手又緊了緊,像是在威脅,“不用再想著你四叔了,他不會回來了。”

這話令她一顫,不明白是什麽意思,賀元京甩開他的手,質問他,四叔怎麽了。

蔣煦也不回答他,只陰陰的笑著。

四叔本該在兩日前就回到密州,可如今隨著那批宋錦一起,不知去向,聽蔣煦這話裏的意思,好像是知道什麽內情。

她反覆的問著四叔的下落,男人也不作答。

等她冷靜下來,蔣煦彎腰撿起地上那朵鳳仙,又重新放在了她的手中,聲線溫柔,“現在喜歡鳳仙了嗎?”

手中緊緊的攥著那朵花苞,被外面等候的侍女扶上了馬車。

末了,蔣煦還笑盈盈的站在門口,提醒著她,“賀家還有幾日的時間?”

她心底隱隱擔憂著,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去了綢緞莊,果然,還是未見四叔,只有三叔同父親一臉愁容的在商量著對策。

四叔定是出事了。

“吱呀”一聲,馬車停在了賀家門口,她怔怔的坐在馬車裏出神,若是自己執意不管此事,那賀家怎麽辦,可若是自己答應了蔣煦,那溫訴呢?自己還有何顏面在面對他?

雙腿發軟,被侍女扶著下了馬車,徑直回了房間。

看出她的不對勁,溫訴攔住今日陪同她的侍女,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侍女也不知曉怎麽回事,只知她從蔣煦宅中出來就如此了。

良久,賀元京從裏面推開門,喚溫訴進去。

不知兩人在裏面說了些什麽,只見溫訴紅著眼眶,奪門而出。

擔心他去找蔣煦的麻煩,賀元京也沖出房間,追上前去,從背後緊緊的環住了他。

兩人都未言語,只能聽見賀元京低聲啜泣的聲音。

她每一聲抽泣,都如同在他心尖上劃了一刀,不忍看她繼續這樣難過,狠了狠心,將她扣在自己腰間的手掰開,“只出去一下午,回來便說要與我劃清界限,同蔣煦結親,你可有在乎過我嗎?”溫訴強忍心緒,語氣如常,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在兇她。

自知無顏面對,賀元京不在為自己辯解,“我本就是個朝三暮四之人,你既不能護我賀家周全,我也不願在與你去冒險了。”

聽她這話,溫訴只覺身上好似壓著一塊巨石,有些喘不過氣。

真是可笑,原來一個人是可以說變就變的嗎?

如此也好,沒了她,自己也沒什麽牽掛,即便是奪權失敗,也不會有遺憾了。

既已如此,溫訴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他松開緊握著的拳頭,毅然決然的離開了賀家。

才聽見動靜的姜衍從裏面跑出來,瞧見賀元京一個人蹲在地上傷心,還以為是溫訴欺負了她,忙追出去詢問。

賀明廉聽說此事,擔心女兒,立刻從綢緞莊趕了回來。

賀元京將自己關在房中,誰也不見,她的母親在門外攔住賀明廉,告訴他,女兒只說,後日蔣家會來下聘。

自從溫訴離開賀家,連同著姜衍和禦史臺眾人,都再也沒回來過,傅迎不忍賀元京獨自面對,願留下來陪著她。

到了約定好的日子,蔣煦帶著聘禮,從蔣家出發,那陣仗很大,敲鑼打鼓,惹得全城百姓都出來看熱鬧。

長街上,圍觀的人群如同游龍一般,整齊的排在兩側。

突然,下聘的隊伍停了下來,圍觀的百姓們紛紛朝前望去。

原來是前方出現一隊人馬,朝著相反的方向走來,擋住了去路。

領頭的人正是溫訴。

他身著玄色金絲蟒袍,帶著禦史臺的人,準備今日離開密州,前往雲山去尋廣安王。

兩人騎在馬背上,四目相對,蔣煦冷笑一聲,輕蔑的仰著下巴,喊道:“今日是蔣某大喜之日,可否請前面的兄臺讓讓路,讓我們先行。”

溫訴看著他,身著棗紅色長衫,腰間還掛著一枚玉佩,那模樣,活像一個新郎官。

看得出神,等在反應過來時,圍觀的百姓們都在沖著他們喊叫。

“快讓開!”

“是啊,人家大喜的日子,別攔路!”

看著蔣煦得意的神情,溫訴低頭苦澀一笑,隨後扯著韁繩,將主路讓了出來,後面跟著的人也紛紛退讓。

“多謝溫大人。”蔣煦路過溫訴身側,壓低聲音道。

看著蔣煦一行人的背影,那喜慶的鑼聲漸漸遠去,溫訴只覺心頭像是被無數根針刺了進去,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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