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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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朝無人不知禦史臺的狠辣,但凡禦史臺插手的案件,從不拖泥帶水,無論有罪無罪,一視同仁,只要進了禦史臺,就必定要先按流程受一遍禦史臺特有的刑罰,即便是最後被判無罪,出獄後基本也是廢人一個了。

下人將算命先生請來,一只腳剛邁進屋子,錢老二便忙的迎上去,嘴上還陪著不是,希望這算命先生能救自己於水火之中,還承諾,若是讓錢家平安渡過此劫,可保他往後的日子吃穿不愁,衣食無憂,死後還會將算命先生供奉在錢家廟堂之上。

算命先生也並未同他計較,落座後,錢老二殷勤的站在一旁,吩咐下人去沏茶,謙聲詢問該如何解決此事。

算命先生在一旁不緊不慢的捋著胡子,只道:“你錢家做的惡事太多,此劫難渡啊。”頓了許久,又道:“不過也不是不能,錢二爺只需將這些年,錢府所犯之事的全部證據盡數銷毀,便可無事。”

聞此言,錢老二面露難色,這些年,錢府涉嫌買官賣官,誘拐良家婦女,利用職務之便為錢家謀取私利等等……數罪並罰,恐怕夠錢氏一族砍頭流放數十次了。

這證人和證物也是數不勝數,證人還好說,只需用金銀收買便是,可這證物該如何銷毀?未登記的臟銀便有數十兩之多,還有許多的珠寶玉器,暗中與他人來往的書信等等……

算命先生腦袋轉了轉,道:“若是不能銷毀,那便先將這些東西藏起來?老朽知一安全之處,曹州城外有一處亂葬崗,少有人去,將東西運至此處,埋進地下,等風頭過去,再將東西取出,豈不是兩全其美?”

聞言,錢老二大喜,如此既不會被人搜出證物,這些金銀財寶也不用白白扔了,於是秘密吩咐手下去做此事。

這錢老二不過就是有幾個臭錢的暴發戶而已,從前只聽他父親錢百萬的話,毫無主見,被算命先生這麽一說,錢老二便想,若此次自己能替錢家渡過此劫,那錢百萬定會對自己刮目相看,自己也能壓他大哥一頭。

入夜。

幾人將財寶信件悄悄運出城外,按錢老二所說,將東西埋在亂葬崗做了個記號後,便離開了此處。

見人已走遠,暗中窺探的幾人從深處跳了出來,將物證盡數搬走……

近兩日,在賀元京的陪伴下,傅迎明顯變得開朗了許多,本就是個只有16歲的小女孩,若是沒發生那些汙糟事,許是早就如今天這般了。

賀元京帶著侍女端著早膳去了傅迎的房間。剛一進門,傅迎便開心的迎上前去,兩手背在後面,沖著賀元京笑著說道:“元京,你猜我手裏拿了什麽?”

賀元京微微皺眉,以為又像昨天一樣,叫人在外面捉了個螞蚱來嚇唬她。

見賀元京不自然的表情,她慢慢攤開手,放在賀元京的面前,是一個用絲線編織的手環。“昨日,我求著阿喜姑娘幫我弄來這些絲線,想親手編織出來想送給你,多謝你對我和爺爺的照顧。”

此環雖不像金銀玉器一般名貴,但花樣整齊精致,看起來是十分用心做的。賀元京伸出手,示意傅迎給她戴上。

傅迎輕輕的將手環在她腕上系緊,又從袖中掏出一紅色軫穗,咬了咬嘴唇,有些害羞的說道:“可否……請元京幫我將此物贈與姜公子?”

賀元京接過軫穗,似是感覺到了傅迎的心意,淺然一笑,又塞回了她的手中,道:“剛剛溫大人同我說,準許你可以在客棧內隨意走動,但不可以出去。所以,你還是親自將此物贈與姜公子吧。”

聞言,傅迎的臉“唰”的一下通紅,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著,雙手緊緊握著軫穗。

知州府。

一身著玄色長袍的男子,手持長劍,帶著幾人邁著大步朝廳內走去。

正坐在廳前品茶的章顯赫,見幾人不顧阻攔,闖進殿內,喝到:“何人膽敢擅闖知州府?”眼光一掃,看見玄色長袍男子身後的姜衍,疑惑道:“王行?

姜衍扯了扯嘴角,冷哼一聲,扯下腰間的腰牌,擡起手到章顯赫面前,冷冷道:“我乃姜國公嫡子,姜衍,此次特協助禦史臺來此地巡查,這位是禦史大夫,溫大人。”

聞言,章顯赫一怔,趕忙將手中的茶盅放下,躬身行了個禮道:“下官不知大人前來此地,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溫訴從懷裏掏出幾封信件,抖落開來,舉在章顯赫面前,章顯赫見此信,仔細讀了一遍,緩緩擡起頭,不解道:“大人這是?”

“這是錢氏一族的部分罪證,特意拿來給大人一觀,溫某想聽聽大人你的意思。”說著,將信折好,又放回到懷中。

章顯赫見此,低聲嘆了口氣,道:“大人既已有了證據,還來下官這做什麽?直接去錢府拿人不是更妥當嗎?”

“如章大人所言,我的確可以去錢府直接拿人,但溫某聽聞,章大人的夫人,正是錢百萬之女,錢氏一族所犯下的罪行,完全夠判流放邊關,而章大人,夫人,包括你們的子女,都將會受到牽連。”

聞言,章顯赫冷笑兩聲,心知溫訴是想讓他將功折罪,溫訴雖奉聖命,監察文武百官,擁有潑天的權力,可錢氏一案,終歸是只涉及到了幾個官員,若想將錢府全數拿下,恐怕也是師出無名。

沈聲片刻,緩緩跪在地上,道:“下官願為大人效勞,親自去錢府抄家,不過從始至終,臣都只是被錢百萬所逼迫,才做下那些有違律法之事,臣的妻兒對此事更是一概不知,還請大人開恩,饒恕臣的家眷。”

溫訴俯下身,湊到章顯赫的耳邊,悄聲道:“若是章大人鐵面無私,奉公執法,又有何人敢說大人的不是?”

幾個時辰後……

章顯赫帶著數百官兵,已到了錢府門口,此時的錢百萬正看著眼前的美人翩翩起舞,管家慌張的竄到花廳,將此事告知了錢百萬,錢百萬頓時怒火中燒,他本就瞧不上章顯赫,今日竟還帶著官兵來自己丈人的府上,是想做什麽?

正準備出去看看是怎麽回事,剛一開門,幾個拿著□□的官兵,就沖了進來,將錢百萬等人押了出去。

門外已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平民百姓,還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官兵就押著人出來了,用力將人按倒在地,錢百萬對著章顯赫就是破口大罵,府上的女眷,也都被嚇得不輕,哭的,鬧的,暈厥的……原本氣派的錢府,一瞬間如同地獄一般。

將抓捕的人,與搜刮來的錢財,全部帶了出去,大門落鎖,貼上了封條。

平時仗著自己有錢有勢,沒少欺負平民百姓,如今落得這步田地,圍觀的人群全部拍手叫好,口口稱讚章顯赫,為人執法無私,剛正不阿。

人群中的溫訴見章顯赫已完成任務,慢慢走上前去,對著他露出一個似是滿意的微笑,平靜道:“章大人為了朝廷,當真是敢大義滅親呢。”

這話似是誇讚,又似是諷刺,覺察到氣氛不對,章顯赫並未言語,點頭示意了一下,便繞過溫訴離開此地。

帶著眾人回到客棧,剛邁上樓梯,“迎兒快看,他們回來了。”順著聲音的方向擡頭看去,兩個圓溜溜的小腦袋探出三樓廊上的扶手,正朝下看,又猛地縮了回去。

上到三樓,就見賀元京拉著傅迎的手,笑盈盈的朝他們走來,繞過溫訴,徑直的走向姜衍。

溫訴本不自覺上揚的嘴角,又猛地落了下來。

“姜公子,傅姑娘有話和你說。”說完便把傅迎推上前,自己則轉身拽著溫訴溜回了房間。

不明白這兩人又要搞什麽名堂,賀元京扒著門縫小心解釋道:“是傅姑娘想感謝姜公子的照顧,要送他一個禮物,是她親手編織的。”

溫訴緊緊盯著賀元京,緩緩開口道:“那你呢?”

“我?小時候母親曾教過我編織那些東西,但沒學會,而且也沒有想送的人。”賀元京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門外。

傅迎雙頰微微泛紅,兩只手藏在衣袖裏緊緊攥在一起,不敢擡頭看眼前這個男人。雖是平日裏沒少去逛花樓,但見傅迎如此嬌羞模樣,姜衍也忍不住的有些緊張。兩人就這樣站了許久,姜衍忍不住先開了口:“傅姑娘找我可是有什麽事嗎?”

傅迎咬了咬唇,從袖中摸出那枚軫穗,小心翼翼地遞到男人面前,柔聲道:“迎兒想感謝公子近日的照顧,所以特意打了這枚軫穗送給公子,不是什麽貴重物品,還望……公子不要嫌棄。”

接過軫穗,仔細端量,隨後系在了劍柄之上。“是你親手做的?我很喜歡。”

傅迎點了點頭,緩緩擡眸,看向男子。

姜衍盯著傅迎的臉,怔怔地出神,似是在想些什麽,許久才道:“哦,對了,今日我同溫大人將錢百萬押入獄中,過幾日你便可以離開此地了。”

“增收賦稅的人就是錢百萬嗎?”傅迎問到。

姜衍搖了搖頭,思量了片刻道:“此案還有些存疑,我同溫大人還要在好好調查幾日。”

前些日,溫訴派將離回到東寨村,蹲守了兩日,才又見那幾個官兵來挨家挨戶的敲門,等他們走後,將離悄悄跟在了那群人後面,想看看這群人到底是屬何人管制,跟了許久,竟離曹州越來越遠,最後穿過一片密林才停下。

將離躲在暗處許久,發現這些人竟是土匪,但土匪怎會有官兵的衣服?且竟還敢大搖大擺地到村子裏挨家挨戶的收錢,察覺此事不對勁,將離趕忙返回客棧,將此事告知了溫訴。

溫訴思量著,若是山匪與官勾結,那些山匪是不可能大搖大擺的出入府中,定是以信件之類的東西來往,於是查找了錢老二命人埋起來的罪證,卻發現裏面並沒有與山匪勾結的信件。便篤定,與山匪勾結的另有其人,若不是錢家,那便只有一人有可能,就是知州,章顯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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