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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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溫訴派人秘密去下面的村子蹲守,果然沒一會,就看到幾個流裏流氣的官兵,邁著大步朝村子走來,挨家挨戶地敲門,遇見無人開門的,那些人便就一腳將門踹開,把屋內的人拖出來,拳打腳踢。

“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阿喜趕忙跑去開門,看清來人後,轉頭看向賀元京道:“姑娘,溫大人來了。”在得到自己主子的許可後,才恭敬的將男人請了進來。

進了屋,便自顧自的坐到了椅子上,絲毫沒有客氣的意思,拿起桌上的茶水給自己倒了一杯,道:“阿喜先出去。”聞言阿喜退出了房間,將門關上。

“表哥可是有事找我嗎?”

溫訴翹起二郎腿,不緊不慢道:“方才我派人去了下面的幾個村子蹲守,確是看見了一群官兵進了村子,他們也朝村子裏的人打聽過了,與那女子說的如出一轍。”

得知那女子是無辜的,賀元京焦急道:“既是如此,那表哥還不快快放人?”

雖是已將此事調查清楚,但還不知這幕後主使是何人,留著那兩人或許會有些用處,況且,此時放他們走,也無處可去,所以溫訴便打算讓他們先待在此處。

賀元京也讚同的點了點頭:“表哥說的在理,在表哥身邊才是最安全的。”頓了頓後,又繼續問道:“那現在可有對策?”

男人故弄玄虛道:“這是機密。”

房外,小二端著好大的一個盤子,上面盛著幾道菜和饅頭,沒等上了三樓,便被將離攔在樓梯上詢問這是誰讓他送上來的。小二見將離那板著的一張臉,也不敢怠慢,趕忙如實稟報是姜衍吩咐他,讓他送到最裏面那間客房的。

正巧,溫訴同賀元京從房裏出來,看到那店小二,正苦苦哀求將離放他進去,賀元京命令門口守著的阿喜,去接過那盤子,並答應幫他送進去。

進了房間,裏面空蕩蕩的,用眼睛掃了一圈,見傅迎蹲坐在角落裏,縮成小小的一團,不由覺得可憐,賀元京走上前也蹲了下來,溫柔的把手搭到了女子肩膀上,淡聲道:“傅姑娘,姜公子特意命人為你準備了些吃食,讓我給你帶來。”

傅迎緩緩擡起低埋著的頭,小心的看向面前的女子,問道:“姜公子是何人?”

她這才看清楚女子的模樣,兩條細細的彎眉,小巧玲瓏的雙唇,眼波含水,長得十分清秀,惹人憐愛。

賀元京淺淺一笑:“就是那日將你護在身後的那位公子。”

“我爺爺呢?”想起昨日,幾個守衛將她爺爺帶走,至今還未回來,傅迎擔心的問她。

“老伯在前面的房間,大人派人調查了此事,已經證明你們是無辜的了,但現在待在這才是最安全的,你要相信大人,他定會替你們伸張正義,我也會先幫你照看好老伯。”

許是因為得知了爺爺現在是安全的,也許是因為終於有人願意幫助自己,傅迎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良久,才平覆了自己的心情,擡眸看向賀元京:“迎兒多謝姑娘,日後就算做牛做馬,也必定報答姑娘與公子的恩情。”

“傅姑娘不必如此,監察百官本就是他們的職責,好了,快起身用膳吧。”說罷,一旁的阿喜忙上前扶起賀元京,兩人離開此地。

姜國公府上曾有一姓柴的門生,家境貧寒,偶然得姜國公賞識,便留在了府上,後因在老家的母親無人照料,便離開了汴京,現如今在曹州是位有名的教書先生,受眾人景仰,許多當地有權有勢的人,都想將子女送到其門下,可柴先生向來不被金錢權力所左右,只收自己有眼緣的學生。

“久仰柴先生大名,還想著過段時日帶犬子去宅上拜訪,可沒想到,柴先生竟先來一步。”說話這人,是曹州知州大人——章顯赫。

柴先生謙虛一笑,與章顯赫寒暄幾句,一同落座。

看著柴先生身旁站著一英俊男子,笑著問道:“不知這位是……”

柴先生擡頭看向身旁的姜衍道:“這是我從前最得意的學生,王行,曾在四處游歷,與我也多年未見了。此次路過曹州,特意來看看我,明日便要走了,可不巧的是我今日還約了章大人,這不便求著我讓我帶他來。”

姜衍雙手抱拳,躬身道:“王行拜見章大人,早就聽聞章大人是個以民為本的好官,今日終有幸得見。”

章顯赫聞言嘆了口氣:“唉,身在其位,必謀其責罷了,況且如今在這曹州,我也說不上什麽話。”

姜衍不解,追問道:“怎會如此?章大人乃是一洲之長,難不成現如今治理曹州的另有其人?”

似是說到了章顯赫的痛處,他無奈的站起身望向窗外。

原來,章顯赫早些年不過是一個小小縣令而已,因與曹州第一富商錢氏之女互相愛慕,結為夫婦後,被自己的岳丈錢百萬花錢安排到如今這個位置。上任後,錢百萬屢屢要他做些有違律法之事,借此從中牟利數十萬銀兩,可即便自己內心在不願,最終也都因為各種緣由,只能妥協。多次的推脫,也使得錢百萬不在信任自己,又花了許多銀兩,將幾個重要職位都安插了自家人,以此架空自己的權力。曾經的自己滿腔熱血,一心想為民謀福 ,可現如今,不過是一個傀儡罷了……

說到此,章顯赫看起來十分傷心難過,許久才轉過身來,苦苦道:“這些事在我心裏就像根刺,若不是今日柴先生在此,這些事我是斷不會說出口的。”

章顯赫這一番話,讓姜衍心底也有了個譜。

又閑談許久,兩人才從章顯赫家中離開。

將柴先生送回家中,又待到了太陽落山後才悄悄回到客棧,將今日之事一字不落地匯報給了溫訴。

入夜。

一女子左顧右盼,見四下無人後,悄聲走到溫訴房門前,見燈已經熄了,便將耳朵附在門上,偷聽裏面的動靜。確認沒有聲音後,輕輕推開了旁邊的窗戶,再次確認周圍沒有人後,掐起裙邊,翻了進去,剛落地站穩,一股冰冷的觸感,瞬時從脖頸處蔓延到全身。女子一個激靈,險些被抹了脖子。

嚇得她趕忙小聲道:“表哥……表哥是我啊,元京。”

聽到這聲音,溫訴又氣又無奈,將劍收回,一把提起女人後領,質問道:“你又想做什麽?大半夜的不睡覺,還敢偷爬進男子房中,難不成你是睡我房間上了癮?”

女子趕忙求饒:“那總不能走正門呀,若是被人發現就更解釋不清了,況且表哥是正人君子,我有什麽不敢的嘛……”

“怎麽?現在又怕被人看到了?之前在堌陽時怎沒見你如此?”

說罷,溫訴松開手,摸索著點燃一只油燈,昏暗的燈光隨著火苗的擺動,忽明忽暗的亮著。

賀元京抿了抿嘴,解釋道:“那不一樣,那偏僻的很,沒什麽人能看見。”

“……”

“其實我這麽晚來,是因為我剛剛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的在想一件事,想說給表哥聽,今日下午我去了傅姑娘房間,閑聊時,她提起一名叫錢百萬的人,她說,當時那群官兵就是要將她擄給錢百萬做妾,她還說那錢百萬有權有勢,在整個曹州都無人敢惹,就連官府的人也如此,你說這幕後之人會不會就是這個錢百萬?” 賀元京一口氣將自己所分析的案情,聲情並茂的講給溫訴。

男人斜眼看向她,平靜道:“就這些?”賀元京朝著他使勁的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十分真誠的微笑,似是在等待一個誇獎。

見她這單純模樣,嘆了口氣道:“這些我早就知道了。”聞言,賀元京似是有些失落,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突然!一陣敲門聲響起,他倆猛地轉頭看向房門。“溫兄開門,是我。”門外姜衍的聲音傳來。

溫訴正要去開門,賀元京一把攔住他,比了個“噓”的手勢,小聲用氣音說道:“不能開!這要是被姜公子看到了算怎麽回事。”

男人咧開嘴角,用一種極其玩味的眼神低眸看向她,隨後一把扯下賀元京攔著他的手,小聲的留下一句:“怕什麽?”就轉身往房門處走去。

打開門,姜衍靠在邊上,一臉耐人尋味的表情,上下打量著,見男人只穿了一白色裏衣,戲謔道:“怎麽這麽慢?屋裏不會藏人了吧?”說罷就閃進屋內。

四周看了一圈,發現並沒有人,尋思著剛剛明明聽到了女人的聲音,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找什麽呢?沒事趕緊走,我要歇息了。”一旁的溫訴手拄著門不耐煩的說。見狀,姜衍也不想自討沒趣,努了努嘴,邁著步子離開了。

見人已走遠,溫訴關上門,轉身走到床榻邊,俯下身子,用食指和中指輕輕撩開裹成一團的被子,探頭朝裏面望去,對上了暗處女子的眼睛,那昏暗的燈光還在搖曳著,除了兩人微弱的呼吸聲以外,周圍寂靜無聲,氣氛旖旎……

裏面的人發出細微的聲音:“姜公子走了?”男人稍稍用力一撩,將被子扔在了女人身後,“嗯”了一聲。

女人跪坐在床榻上,舒了口氣,連忙爬下床理了理衣袖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看著她的背影,溫訴心中竟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前所未有……

小心的將溫訴房門關上,左右看了看,踱著小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樓梯拐角處,一男子靠在柱子上,扯起了一抹笑容……

清晨,長街。

“天靈靈地靈靈,五行八卦我最靈,算風算水算財神,何時能進你家門。天靈靈……“一馬車迎面而來,前方一個衣衫襤褸的算命先生慢悠悠的走到巷子當中站定,一動不動,手裏還拿著一個幡。

見狀,馬夫立刻扯了扯韁繩,喊道:“餵!老頭,別擋路!”

那算命先生不為所動,自顧自的喊道:“公子恐有滅門之災啊!”

馬夫見這老頭似是腦子有問題,瘋瘋癲癲,喊道:“你這老頭,瘋言瘋語,你可知馬車裏的是何人?識相點,給我滾開!”

“慢著!”車裏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

伴隨著“咯吱,咯吱”的聲音,一膀大腰圓,滿腦肥腸的男人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這人正是錢百萬的兒子,因排行老二,大家都稱它為“錢老二”。

這錢老二上前一把掐住了算命先生的脖子,怒喝道:“你這老不死,活夠了吧?今日我就送你去見祖師爺!”

“公子……聽老朽說完……在殺也不遲啊!”

聞言,男人松開了手,依舊怒視著算命先生道:“你若說錯一字,爺就送你上西天。”

脖子險些就要被男人掐斷,算命先生癱坐在地上道:“公子府上近日可會有喜?”

錢老二嗤笑一聲,道:“曹州上下,人盡皆知,我夫人身懷有孕,即將產子。”

“那就沒錯了,尊夫人肚子裏懷的那是災星!若我算的沒錯,那孩子出生之日便是公子的死期!!公子全府上下將有滅頂之災啊,收你命的閻羅與小鬼,現就住在你宅門東南方向最遠的一家客棧裏。”算命先生瞪大了雙眼,手還顫顫巍巍的指著那個方向。

見男人還是不信,算命先生又道:“前世因,今生果,公子與我前世有緣,是老天派我幫公子渡過此難。你盡管去打聽,是否有一行人,於幾日前到的曹州,十分可疑。若是沒有,在殺了老朽也不遲!”

錢家從不相信這神鬼之事,可自家做的虧心事實在是太多了,又見這老頭說的有理有據,錢老二心裏也犯起了嘀咕,便將這老頭扔進馬車,又派人去那老頭說的那地方查探一二。

沒一會,出去探查的人便像見了瘟神一般,跌跌撞撞跑了回來,“撲通”跪在地上,結結巴巴說道:“二……二爺……確是同那老頭……說的一摸一樣啊,那幾人還……還身著官服,小的故意撞了那人一下,扯下他腰間的牌子,上面竟是‘禦’字!”

聞言,錢老二楞在原地,嘴上還不停念叨著:“完了,完了……”良久才緩回神,趕忙命人將算命先生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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