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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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曹州時太陽已經落山了,只剩下點點餘暉,進了城門,眾人並未繼續向裏前行,在靠邊的位置尋了一家客棧,來往過路的人大多都選擇在此地休息。

此行足有十餘人,且還押著兩個“嫌犯”,將離同店小二說要包下整個三樓的房間,並將一錠銀子放在了小二面前,掌櫃的見有大生意,親自出來迎接,諂笑到:“哎呦,幾位客官看著就是做大生意的,出手如此闊綽。”

將離冷冷道:“不必派人上去伺候,若有吩咐,自會有人下來同你們說。”說完轉身帶著眾人從樓梯上了三樓。

掌櫃的正拿著那錠銀子打量著,忽地看見隊伍裏的祖孫二人,頓了一下,眼珠在眼眶裏打了個轉,轉頭吩咐店小二:“等下我要出去一趟,你好好給我盯著,若是出了什麽差錯,看我回來怎麽收拾你。”

三樓客房。

溫訴從自己的房間裏出來,目似霜刃,朝最靠裏的一間客房走去,將離跟在他身後,手持佩劍。到了門口,將離推開了房門,吩咐裏面看守的兩個守衛可以出去了。

溫訴順手扯來一把椅子,放在祖孫二人面前,懶散的坐了下去,身體倚靠在椅背,翹起二郎腿,一只手放在了一側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扶了扶額。

見祖孫二人站在原地未動,將離怒喝道:“見了我家大人,還不快快跪下?”

得知面前這人竟然是個大人,祖孫二人忙的跪在了溫訴面前。

溫訴冷著臉,並未看向二人,道:“說吧,你二人是誰?是何人指使你們攀汙朝廷命官的?”

那女子向前挪了兩下,重重的磕了兩個頭,泣聲道:“大人!我說的都是真的!小女名為傅迎,從小便生活在東寨村,一月前,幾個官兵便挨家挨戶的敲門,說是每家都要多交出一半的稅錢,遇到一些交不起的人家,那些官兵便每隔兩三天就來一次,拿不出錢就打砸,有人出去打聽過,發現就只有曹州下邊的幾個村子多收了稅錢,我們就聯合起來去官府告狀,可判官大人說什麽都不見我們,還派人將我們轟了出去,當天夜裏便來了好些的人,對我們幾戶去告狀的人家又打又罵,就連孩童和老人都不放過。”

說完跪著爬到了他爺爺跟前,將他爺爺的袖子也擼了起來,一眼便能看到那滿是皺紋的雙臂上,一塊青一塊紫的,還有血痕。

溫訴沈思片刻,調了調坐姿,身體微微向前傾,雙臂分別拄在兩條腿上,直視跪在地上那女子的眼睛道:“你可知欺瞞我的下場如何?”

傅迎擡手抹了抹眼淚,堅定的看向溫訴,道:“我以我和爺爺的性命起誓,若是我有半分虛言,大人便可殺了我與爺爺。”

聞言,溫訴冷笑一聲,慢慢的站了起來,淡淡道:“我要你性命有何用,死亡對於犯人來說是最好的解脫,若是落到普通的府衙手裏,或許會如此,但落到我手裏,我只會慢慢的折磨你們,從□□直至內心。”

“這幾日你們就先老實待在這吧,會有人保護你們。”說完,溫訴便離開了房間。

剛一出門,轉頭就看見賀元京拎了個不知是什麽的東西,貓著腰,鬼鬼祟祟的站在他房門口,一只手扒在門框上,耳朵緊貼房門。

“我說你總鬼鬼祟祟的做什麽?”身後突地傳來溫訴的聲音,嚇得她一激靈,趕忙起身站穩,尷尬笑道:“表哥!?呃……我剛看旁邊有家賣糕點的鋪子,裏面竟然有賣金絲山楂球,我就突然想起,小時候,我同表哥爭搶山楂球,還因此掉入池中……”說著說著,小時候的畫面便浮現在腦海裏。

那也是一個夏天,賀元京的父親帶著她去溫家拜訪,剛進院子便看見小溫訴正在練劍,那時的溫長卿也十分和藹,一把拎起小元京轉了一圈,寵溺的說道:“小元京又長大了啊,在大些,溫伯伯可就抱不動你了。”

“那京兒不長大,伯伯便可一直抱著京兒飛啦。”這話逗的大家都合不攏嘴。

見有客人來拜訪,溫長卿轉頭對溫訴嚴厲的說道:“訴兒,我與你賀叔叔還有事要談,你先帶著元京去花園玩吧。”

溫訴小心的點了點頭,便帶著小元京去了花園。

從懷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油紙,小心打開,遞到賀元京面前說道:“元京妹妹,這是我從廚房偷來的,叫金絲山楂球,你可曾吃過?”

賀元京踮起腳尖看了看,油紙裏面放著三顆被金絲包裹著的山楂,以前在家從未見過,於是搖了搖頭。

“你來我家做客,父親便準許我可以不用在練劍了,我分你一顆山楂球,就當作是謝你的如何?”說罷又將捧著油紙的手往前遞了遞。

在陽光的照耀下,外面那層細細的糖絲顯得更加金黃,微微透出來的嫩紅色山楂,看起來十分誘人。賀元京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兩個山楂球,正要往嘴裏送,溫訴便心疼道:“我只有三顆,你一下便拿走兩顆,我就沒有了,你再還給我一顆。”

見拿到手的東西還要還回去,小元京不樂意道:“已經在我手裏便就是我的了。”說完捂著兩個山楂球就朝一旁跑去,小溫訴見狀趕忙追了上去。跑到一處水池前,小元京一個沒站穩,從邊上的石頭滑落到水裏,見狀,溫訴趕忙將手中的油紙扔在地上,跳進水中將小元京撈了出來。

想著想著,賀元京竟笑了出來,對面的溫訴卻冷著一張臉盯著她。

半晌,才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見自家公子進了房間,將離走到賀元京跟前,小聲道:“姑娘可知,那日你回去以後,老爺狠狠的責罰了少爺?”

當年,賀元京和她父親離開溫府後,溫長卿便叫溫訴跪在廳前,責問她為什麽不照顧好妹妹,小溫訴衣服都未來得及換,頭發和身上都還滴著水,便被溫父用木條使勁的抽在他那小小的背上。

那年賀元京四歲,溫訴九歲。

賀元京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日在宜春苑,溫訴看她的那個眼神,就是源於此,他竟將此事記了十幾年……

小心翼翼的挪到溫訴房中,見溫訴坐在椅子上還是一言不發,賀元京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在心裏暗罵道:“我這個豬頭,本想著可以借這山楂球讓表哥回想一下小時候與我的趣事,拉近拉近我們之間的感情,這樣我才好開口為姜公子打探那女子的情況,可現在這情形,我還怎麽敢開口啊……”

賀元京著實是有些慫了,想趕快逃離這陰郁恐怖之地,可姜衍之前幫過自己,又好不容易求自己一次,怎能就空手而歸啊。

“算了,不入虎穴,哪得虎子?既是答應了姜公子,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去闖了!”賀元京暗自下定決心,硬著頭皮又往前挪了兩步。

“表哥……”見溫訴沒應聲,又改口道:“大人……其實……其實……哎呀,其實我當年根本不知道溫伯伯責罰了你,若是知道這事,打死我都不買這晦氣玩意兒!表哥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別生我氣了。”賀元京將金絲山楂球甩在桌子上。

見溫訴還是低頭一言不發,便有點站不住了,小心翼翼的彎下腰,伸著脖子想看看他的表情,溫訴猛地擡頭,賀元京立刻裝作無事發生一樣站直。

溫訴擡眼看向她,手輕輕的朝桌上一指,道:“你來不會就是專門來給我送晦氣的吧?”

賀元京搖了搖頭:“當然不是了!剛剛不是在東寨村帶回來一女子嘛?表哥的手下都是些不分輕重的男人,若是那姑娘真的是有意攀汙,那倒無妨,可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身世本就那麽慘,又遭此橫禍,落到表哥手裏還要吃那麽多苦頭,當真可憐啊……”一邊說還一邊做出一副悵然的表情,轉身坐到溫訴對面的椅子上,用手輕輕的搓著額頭,斜眼瞟向男子。

溫訴一臉不屑:“那又怎樣?還是說,表妹你想親自去照顧他二人?”

聞此言,賀元京將身子微微向前傾了傾,雙眼滴溜溜的看向男子道:“元京蠢笨,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怎還能去照料他人?我倒是有一人選,姜公子為人心細又善良,表哥派他去定不會出差錯。”

“姜衍是我禦史臺的人,明日還有其他事要做,你倒是閑人一個,思來想去,就只有你最合適了。”溫訴也將身子往前傾了傾。低眸看向女子。

“……”賀元京語塞。

“你若是不願便罷了,本就是嫌犯,沒將他們關進大牢已是開恩。”

“能為表哥分憂,元京萬死不辭,那姑娘就交給我吧,定不會出錯的。” 眼見他是不會讓姜衍親去照顧那女子了,賀元京便一口應了下來。說完拎起山楂球便想跑。卻被溫訴攔住:“送了人的東西還想在拿回去?”賀元京一楞,又將山楂球放下,尷尬的退了出去。

一處無人小巷。

客棧老板左顧右盼,似是在等什麽人。許久,一黑衣女子從暗處走來,頭戴帷帽,低聲問道:“什麽事如此著急?這麽晚了還叫人給我送信。”

“剛才,有一行人來我客棧,包下了整個三樓客房,還不讓人上去伺候,我仔細瞧著,那群人打扮不似尋常人,足有十來個人。你可還記得,那日去官府鬧得一群人裏,有個長得頗有姿色的小姑娘,也在此行人當中!”

“你可看清楚了?““我看的一清二楚,就是那丫頭,被幾人推著上了三樓。”

“行了,我知道了,若真如你所說,必不會少了你的好處。 “說完從袖子裏掏出幾張銀票塞到了客棧掌櫃的手中.,轉身消失在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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