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八十九章 感同身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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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們的那個慈善基金……以前,我一直只是為了感謝苗初秀,自身並不怎麽重視。但是,現在,我覺得它的意義比我想象中大太多了,我一定要堅持下去……媽,你能支持我嗎?”

滿腔熱血的少年壓根沒有註意到母親的臉色,一直侃侃而談,從該死的家暴者到那個才華橫溢的女律師,再到慈善基金……他眉飛色舞,興奮不已,根本沒有意識到母親越聽臉色越是可怕。

“媽,我真的很想喝一杯,太想喝酒了……我覺得這個勝利,真的是我一生中最有意義的起點……”

沈夫人當然早就註意到,兒子進來的時候就拿了一瓶紅酒。那是他剛進門的時候,就去廚房的酒櫃裏拿的,開啟了蓋子,但是,還一直沒有喝

此時,他扒開塞子,喝了一口。

他興奮得就像是一個第一次考100分的少年:“媽,你知道這種感受嗎?那是勝利的感覺,真的,勝利……我覺得自己贏得了一場正義的勝利,為自己能幫助別人而感到喜悅和自豪……”

單純的少年。

沒有任何目的的少年。

本來,他可以一輩子這麽熱血下去。

沈夫人沒有阻止他,一直等他說。

直到他終於自己覺得不太對勁了:“媽……”

沈夫人點點頭,站起來。

“慎兒,今天這場談話是一個秘密,連你爸都不知道,而且,永遠也不會知道……”

沈一慎:“……”

沈一慎忽然真的覺得不太對勁了,母親這樣子,簡直就像是要說一個滔天的隱私。

“媽,到底怎麽了?莫非是我爸在外有私生子了?”

沈夫人覺得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語氣更是冰冷了:“慎兒,你必須馬上出國!”

“……”

“我已經安排好了私人飛機,明天下午,你和歐陽茜茜一起走!”

沈一慎並不太過震驚,他沈默了一下,問:“為什麽這麽匆忙?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你再不走,可能永遠也走不了了。”

“為什麽?”

沈夫人一字一句:“你不走,你就可能死在自己的手上……”

沈一慎:“……”

沈夫人講了一個故事。

這故事不長,也不短,她的聲音冷冰冰的,語氣也是冷冰冰的,甚至她站在書桌邊的身影也飄忽得就像是一個冷冰冰的鬼影子……

沈一慎靜靜聽完,覺得自己也變成了一個鬼。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厲鬼。

他臉色慘白,一言不發。

內心,仿佛在某個瞬間就被凍結了,狂風呼嘯而過,就所有的支離破碎也一起吹得很遠很遠……

沈默。

死一般的沈默。

諾大的書房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一盞昏暗的燈,滿屋子高大氣派的書架,書架上那些琳瑯滿目的名著以及稀奇古怪的文玩……

此時,這些琳瑯滿目裏,仿佛全是飄來飄去的鬼。

沈一慎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噩夢,踏入了一個陷阱,白骨累累又無法脫身。

他攤在椅子上,仿佛渾身的脊髓被人抽走了,這一生,再也沒法站起來了。

“……慎兒,事情就是這樣……”

鬼魅的聲音,隔著時空還殘留了清晰的歹毒:“……就是這樣……當時我也沒有辦法……現在,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退卻的餘地了……”

要過很久,沈一慎的腦子才能嗡嗡嗡作響。

不不不,這不是真的。

這絕對是假的。

這一定是一場噩夢,等到從夢中醒來,一切就會成為過去。

過了好久,沈一慎想起自己面前的那瓶酒。

開封的紅酒,才喝了一口,因為他急於表達自己的興奮,所以一直放在旁邊。現在,他把酒瓶子拿起來,茫然地看看,就像是看著一枚已經炸死了無數過往的炸彈……

自己也在無聲無息間,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他沒什麽意識,只是舉起酒瓶,一口氣喝下去。

一瓶紅酒,不一會兒就喝得幹幹凈凈。

紅酒,在肚子裏熱辣辣的,有點兒翻江倒海,想要嘔吐。

他以前基本上不喝酒的……啊,自己以前根本不怎麽喝酒的啊。一個煙酒不沾的人,怎麽可能出現那種可怕的場景?

他腦子裏糊塗得厲害,渾渾噩噩的,已經徹底失去了分辨能力。

他只是再一次拿起空空的酒瓶,放到唇邊,又茫然地隨手一扔,砰的一聲,酒瓶子在地板上咕嚕嚕滾開去。

另一瓶剛剛開了蓋子的酒遞到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瓶高濃度的白酒。

“慎兒……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我能了解你現在的心情……就像當初的我一樣,已經沒有任何的退路……我也是被逼沒法的……”

那聲音,溫柔,飄忽,慈善,充滿了聖潔的母性。

有些人,哪怕在殺人的時候,也能笑得一臉慈善。

所以,當初苗初秀的記憶才會那麽深刻。

但現在,那慈善的溫柔笑容變了,她喃喃地,如在催命:“慎兒,喝吧,喝吧……你正該大醉一場……醉了之後,你會發現自己好受多了……”

沈一慎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就喝起來。

烈酒入喉,漸漸地,一切都無所謂。

一切都無所謂了……

連續幾天,苗初秀一直呆在小屋裏閉門不出。

餓了吃泡面,餅幹;渴了喝礦泉水。

七八天下來,真的是蓬頭垢面,憔悴不堪。

她倒在地上就呼呼大睡。

待得睡醒,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夕陽火辣辣的,卻照不透這間屋子的陰冷。

但是,她特別喜歡這間屋子。

活死人屋。

林玉樹留給她的唯一財產。

許多時候,她覺得林玉樹萬錘王等人都是虛無的存在,好像是夢中人,醒了,夢境散了,夢裏的人就煙消雲散了。

只有躺在這個小屋子裏,她才覺得是真實的。

沒錯。

林玉樹和萬錘王都真實存在過。

尤其是林玉樹,她曾拉住他的手,擁抱他,貼近他沒有任何溫度的表情,看過他原本真實的樣子……他們並不是人——不是我們眼中所認為的人類——他們無法和人類一樣結婚生子——因為他們的生命形態已經進化到了不需要這種低等落後的繁衍方式……

可是,這並不妨礙苗初秀喜歡他。

這種喜歡,除了男女之間的傾慕,更覆雜更深沈,就像是一個人的精神支柱。

哪怕他們悄無聲息離開,也留給她這樣一個“產業”。

準確地說,那是武器。

她躺在地上睜著眼睛發呆,一動不動地聽著時間滴答滴答。

有時候,時間也失去了意義。

有時候,她在想,時間到底是什麽東西?或者是一種物質?或者本身也是一種虛無的存在?

就像她以前無數次想象過的:也許,我們都是游戲中人,我們存在於一局游戲裏。有些大富豪,可能是因為他們的玩家特別有錢,充值買道具,於是,他們起步更快跑得更遠;而有的人更是直接被開了外掛,甚至可能就是程序員的小號,所以,才特別牛比;至於絕大多數的人,他們的玩家可能就是一群窮光蛋,啥都沒有,所以,他們很快倒下,然後,重新開始……

也許,林玉樹也是在玩一局游戲?

而自己,就是他的小號?

現在,他已經徹底放棄了這個小號,跑了?

……

有時候,她又想,也許某一天,林玉樹又會悄然而至。

就像他每一次出現一樣,不請自來,不告而別。

就像自己在黑夜芳華上一睜開眼睛,就聽得捆綁的繩索斷裂,有他溫柔的聲音:苗初秀……

她一直抱著這樣的幻想,無法自拔。

所以,常常在夜深人靜,一個人來到這裏。

等待。

等待。

用不可知的未來,等一個人。

也許不是一個人。

哪怕永遠也等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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