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天啦天啦。

她發現，自己忘了給父母燒紙錢。

她馬上把購物袋放在小區的門衛室，拜托保安照看一下，沖了出去。

對面的小街後面，一條菜市場。

菜市場裏，居然還有小販懶洋洋地還沒收攤。

“老板，給我來一千塊的香蠟錢紙……”

小販嚇一跳：“沒這麽多了……剩下的都給你也不夠……”

“那你算算，有多少我全買了。”

苗初秀花了三百多元，買了一大堆：金磚、銀磚、手機、各種天地大鈔甚至還買了一輛車兩套“衣服”……用了兩只碩大的袋子拎著，螃蟹似的回家了。

這一晚，她在陽臺上的一個大火盆裏燒紙。

燒到半夜。

當火焰徹底熄滅時，她如釋重負。

她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父母是否能領取這些“紙錢”——她希望他們能領取，能享用，能在另一個世界過好日子。

苗初秀第一次隨同學們去參加活動，是輔導員安排的。

輔導員再一次找她單獨談話。

她拿出一張表格：“苗初秀，這是目前學校裏金額最大的助學金，只要你填寫一張表格，就可以申請下來……”

這年頭，能真心實意對待你的，除了父母，還有部分老師。

苗初秀非常非常感謝她。

但是，仔仔細細地看完了這張類似貧困生補助的表格申請，她輕輕放下，搖搖頭：“謝謝老師，我用不著。”

輔導員長嘆一聲。

“苗初秀，申請助學金並不丟人，也不會沒面子……”

老師一直以為她是礙於面子。

有些學生就是這樣，明明家裏窮得出血，父母都是底層的工人或者打點零工而已，他們偏偏還穿金戴銀，吃香喝辣，處處攀比，所謂“窮家嬌兒”是也。

為了維持這種“富家子”或者“白富美”的假象，好多學生陷入校園貸、裸貸、高利貸的陷阱，從此再也無法自拔。

輔導員擔心的，當然也正是這一點。

眼看著苗初秀天天吃穿不錯，光靠她賣了一輛車就能維持？

她真怕苗初秀走上歧路。

“我會最大限度爭取獎學金，就是憑借分數和成績所得那種……但是，不能去爭取貧困補助……真的，我用不著……”

“真用不著？”

“真的。”

苗初秀不想善良的女老師繼續擔憂自己，她想了想，拿出了手機，翻到銀行的收款短信：“老師，你看……”

一溜兒的進賬，最少的三五百，多的上萬……

輔導員很意外：“這些錢是？”

“稿費。”

苗初秀坦然：“我給很多自媒體供稿，就是那些公眾號，大號，還有一些新媒體網站，一個月寫幾十篇，好的時候能拿兩三萬，再差也有一萬多。所以，我根本用不到任何貧困補助……”

我不窮。

我當然不能去冒領。

輔導員笑起來，連聲道：“這就好了，這就好了。苗初秀，這下我可終於放心了。你是以高考狀元身份進來的，我以前還擔心你會因為缺錢走上歧路……有朝一日，媒體報道：某高考女狀元深陷裸貸泥潭……得，這不是丟了大學的臉，也辜負了社會的培養了嗎？”

苗初秀也笑起來。

忽然又覺得老師這麽擔憂，絕對不是無緣無故。

她好奇地問：“老師，真的有很多人去裸貸，高利貸嗎？”

“唉，學校上個月組織了一次摸底，竟然發現，好多學生都曾經借過校園貸或者其他形式的網絡貸款，這些高利貸都是利滾利的，想方設法讓你違約，迅速滾雪球般地壯大債務，學生們擔心親友得知，也不敢告訴家長，竟然深陷泥潭，無法脫身，有一個學生上個月差點自殺，幸好她的室友及時告訴了老師……”

不排查則以，一查，真是觸目驚心。

參與各種網貸的學生，數量遠遠超出師生的想象。

因此，但凡那些忽然變得很闊氣，穿戴和家境不相符的學生，都成了輔導員重點關註的對象。

苗初秀聽完，也很震驚。

擦身而過時，你以為看到的各個都是白富美高富帥或者再不濟也是大城市中產階級的孩子……誰會為了錢去做什麽網貸呢？

可是，結果，就真的還有。

而且還不少。

“社會越來越浮躁，炫富的人越來越多。大家看到別人聲色犬馬豪車華服，便一窩蜂地從眾，而且，各種自媒體更是整天鼓吹女生們對自己好一點，好像不買幾件奢侈品都不好算是女生似的……”

對自己好是沒錯的。

可是，對自己好——這錢從哪裏來？

父母給的錢不足以維持，就自己設法？

自己怎麽設法？又不是遍地黃金。

借貸，於是應運而生。

離開輔導員的辦公室，苗初秀竟然也和輔導員一樣憂心忡忡：這樣下去，如何了得啊。

可畢竟是少年人，不過憂慮了一會兒，就把這事拋到九霄雲外了。

苗初秀第一次隨同學參加公益活動。

當然，這也是她第一次和同學們一起活動。

輔導員說：你這樣與世隔絕是不行的，總要和同學們有些互動，不然，你的大學生涯以後想起來會是一片空白。

於是，苗初秀硬著頭皮答應了。

他們要去的，是一個救助站。

救助站裏，都是各種問題少女。

本來，還有別的項目可以選擇：比如關註失學兒童、去養老院看望老人、監獄走訪、流浪動物之家什麽的……苗初秀覺得沒必要去鼓勵罪犯獲得新生，也對老人和流浪動物不感興趣，於是，選擇了問題少女救助站。

有個本地的同學開了自己家裏的一輛七座商務車，一共是8個人，大家擠一擠，出發了。

車到中途，苗初秀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其他同學談笑風生，只有自己一個人低頭玩手機。

2個女生，6個男生，竟然找不到說話的人。

倒也不是同學們排擠她或者別的什麽，而是大家對她可能有些“忌憚”又好奇，不知道該怎麽跟她打招呼。

畢竟，在眾人心目中，她一直是個“奇葩”級別的存在，或者“殺人犯”這樣的傳奇。

她也不善與人交流，便只好尷尬地一直拿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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