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三千歲美少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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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北郊。

“花滿堂”小區的紫色三角梅開成了一片巨大的花海。

陰天,陰風,陰寒之氣更濃了。

北大門是消防門,平素並不供人進出,但這兩天卻忽然熱鬧得出奇,臨停車將大門都堵死了。

今天是清明節。

按理說,清明節,大家都該外出掃墓,可這裏,卻客似雲來。

來者,都是外地人,也是這個小區的業主。

雖然是業主,但他們每年只回來一次。

他們回來的目的,就是祭祀。

說來好笑,這些年墓地上漲,一飛沖天,有些精明的人就發現了一個新的商機:到房價相對低廉的城郊買小戶型充當墳墓供奉祖先骨灰盒。

郊外不限購不限貸,首付十萬八萬便可以拿下一個小套一,而且物管費相對較低,供奉骨灰盒再合適沒有了。假以時日,這房子還可以套現,對死去的長輩和活著的子女都是一個交代。

於是,其他人有樣學樣,很快,這個一千來戶的安置小區,就變成了生生的——活死人墓。

供奉在這裏的死人比生人還多,陰氣,也日甚一日。

漸漸地,小區的其他正常居民發現了這個秘密,當然很是不滿,他們又氣又怕,可是,他們根本無法阻止那些外來的“孝子賢孫”的行為,到後來,大家都知道這個小區是“活死人墓”, 有辦法的另外買房子搬走,沒有門路的則只好繼續住在這裏,只一個個暗嘆自己真是倒了血黴。

這一年的清明節,“孝子賢孫”們按照慣例回來祭拜,可是,他們驚奇地發現,原本供奉在家的骨灰盒忽然不翼而飛。

家家如此。

孝子賢孫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他們明察暗訪,很快就找到了“真兇”。

他們私下約定,要教訓“真兇”。

躲在三角梅花架下的苗初秀盡力把身子往裏面縮,想等所有的車子都開走了再出來。

手機早已沒電了。

無頭蒼蠅一般奔走了一夜,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竄到這裏的,也失去了繼續走下去的力氣。

回家的方向,已經徹底迷失。

而且,她根本不敢回“家”。

小叔叔一家人,不見得比“黃毛”好對付。

她無處可去。

她頭發散亂,渾身汗濕,狼狽不堪,又渴又餓。

主要是怕。

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人還是活人——也分不清楚,到底有沒有“重回18歲”。

還有,錘死黃毛這件事情是否真的發生過?

或者說,自己“重回18歲”,就是為了殺死他,爽快地徹底報了仇?

眼前,再次清晰地浮現出黃毛的屍體。

她忽然又怕又爽。

比夢裏中了巨獎還爽。

忽然,一陣刺耳的喇叭聲響起,一輛悍馬風馳電掣駛來,初秀但覺地動山搖,仿佛那悍馬馬上就要直撞過來,她眼前一黑,卻見那悍馬轟隆熄火,還沒停穩,車上便跳下來五六個手持鋼管的黑衣壯漢。

初秀想起死去的黃毛。

她以為那些人是追蹤自己而來,正魂不附體時,聽到一陣哭聲。

那是一個男人的哭聲,在冷嗖嗖的清晨聽起來特別醒目。

男人嚎啕大哭,如喪考妣。

可是,悅耳動聽。

一個男人,居然可以哭得這麽動聽!

初秀不由得悄悄從花叢裏探出頭,看到兩三丈開外的空地上,那五六個壯漢團團圍住了一個男子。

男子背對著她,看不清楚面容,只能聽到哭聲。

苗初秀從未聽過這麽悅耳的“嚎啕”。

就像冷風拂過的松濤陣陣。

可是,令她詫異的並不是男人的嚎啕,而是這個男人的背影——很高,很挺拔,就像是,一棵樹!!!

初秀從未見過背影如此好看之人。

可現在,這個背影如畫的男人卻淒厲嚎啕,好像是被嚇破了膽。

初秀忽然很為他擔心,她甚至隱隱忘記了自己的奄奄一息和手無寸鐵,暗忖:要不要去幫幫他呢?

尤其,她覺得這背影很面熟。

她四下環顧,看到腳下有半截破磚頭,她悄悄把磚頭撿了起來。

背影的哭聲,更加淒慘。

對面一夥打手可能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不由得面面相覷。

還沒交手,對手就哭成這樣!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聲,手裏的鋼管在地上頓了一下,“慫貨,居然嚇成這樣,要不,你跪下叫我一聲親爺爺,我可以考慮讓你少吃點苦頭……”

“這家夥真的比娘們還不如啊,我們還沒動手你哭什麽?”

“你還是不是男人?你有點出息好不好?”

“這小子根本不是男人啊,看樣子毛都沒長全,小屁孩一個啊……”

“哈,你有膽偷人家的骨灰盒,卻沒膽承受後果?快說,你把骨灰盒都藏在哪裏了?”

“還不說是吧?等我們動起手,你就知道厲害了……”

樹一般背影的男子忽然哇哇大哭著沖了過去:“你們真是太欺負人了……”

他提前動手了!

初秀沒有看清楚那幾個人是怎麽倒下去的。

就連那幾個人自己也說不清楚是怎麽倒下去的。

他們只是眼前一黑,就被一拳一個擊倒,而那個擊倒他們的男人還在嚎啕大哭,淚如雨下:“你們這樣欺負人,還有天理嗎?”

他每哭一聲,就踹對手一腳,幾腳之後,幾名打手已經徹底暈菜,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呻吟之聲不絕於耳。

這時候,他才慢慢停止了哭聲,看了看剛剛破雲而出的朝陽,又低下頭,長嘆一聲,語氣裏,無限的悲天憫人:“唉,最近可能是哭太多了,眼睛都花了,打開錢包都看不見錢了。”

初秀目瞪口呆,絲毫也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從三角梅花叢裏走出來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男人。

他臉上哪裏還有一絲淚痕?

他滿臉微笑,就像一棵亭亭的蒼松翠柏。

初秀忽然覺得是自己花了眼睛。

嗯,是的,一定花了眼睛。

這樣的男人,怎麽可能哭泣?

她腦海裏一片空白,唯一跳躍的只有四個字:玉樹臨風。

好像為他量身定做。

他也看到了她,尤其仔細看了一眼她手裏的半截破磚頭。

她一怔,磚頭應聲落地。

“嗨,小姑娘,你看起來不太好啊,又累又餓是吧?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她很餓,她本能地跟他走。

她甚至不再有絲毫的恐懼。

嗯,能長成這樣的男子,怎麽可能是歹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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