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三千歲美少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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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並不大。

五棟高樓就是它的全部。

一條彎彎曲曲的石板路從茂盛的林蔭裏通往三棟,初秀註意到,這小區裏種植的基本上都是同一種樹:銀杏樹。

銀杏,乃樹中至美。

春季,綠葉蒼翠;秋季,金色滿園。

她盯著少年的背影,她忽然覺得這少年美若銀杏樹。

少年在三棟門口停下。

三棟,陰氣逼人。

據說,這一棟八成的房子都是寄放骨灰盒的,也是本小區“活死人墓”大本營。

他微笑:“你不用怕。”

自從他出現的第一刻起,她就沒有再感到害怕過。

跟黃毛一樣的人相比,她覺得哪怕是同時見到一萬個骨灰盒都不值得害怕。

樓道裏,空蕩蕩的。

電梯裏,也是空蕩蕩的。

很顯然,這一棟縱然原本還有正常的居民,都已經被嚇走了。

少年,可能是這一棟唯一的住戶了。

電梯,停留在頂樓。

十八樓。

據說,買房子的時候,很少有人願意選擇十八樓,因為這意味著“十八層地獄”——

自從父母車禍之後,苗初秀便覺得十八樓的家真的成了“十八層地獄”,也曾暗地裏埋怨父母為什麽當初要選擇這樣的樓層。

可今天,她覺得這裏的18樓很可愛。

尤其,門一打開,她立即認出了這是什麽地方——當初自己“重生”後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間屋子。

這是一間奇怪的屋子。

按理說,一般的房子不是套一就是套二套三之類的,可這裏,就光禿禿的一間屋子——廚房衛生間隔斷陽臺什麽都沒有。

連家具都沒有。

空空如也。

初秀很疲憊,可是,沒地方坐。

“你可以坐在地上。”

她一怔,很自然地就坐在了地上。

地上很幹凈。

幹凈得甚至沒有煙火氣。

她忽然覺得對面的少年,也沒有煙火氣。

少年微微一笑:“小姑娘,這玩意還好用嗎?”

她驚得差點跳起來。

少年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音樂盒,跟“陌生人”送她的那只一模一樣。

音樂盒上,一只拳頭橫在指針上。

少年撥動指針,歡快的兒歌旋即響起:大象,大象,你的鼻子怎麽那麽長……大象,大象,你更喜歡你的爸爸還是媽媽?我好像更喜歡我的媽媽……

她驚呆了。

直到歌聲停止,她才呆呆地:“你……是你救了我?”

少年點點頭。

“那音樂盒也是你給我的?”

少年還是點頭。

“那拳頭……會突然跳起來打人嗎?”

“你不是親眼見到它打死了黃毛嗎?”

“……”

苗初秀死死盯著他,忽然覺得他很面熟。

他摸摸自己的臉:“小姑娘,你幹嘛這樣看我?”

“你,你好像一個人。”

“誰?”

“我的老公!”

話音剛落,苗初秀忽然跳起來,隨即,便委頓在地,就像一只瀕死的蝦子:這人!這人!!!

“你……你……是你……”

是他,是他。

在18歲生日那天,在商場電梯裏見到的那個人。

接下來,自己回到家,遇到了歹徒,被歹徒扔下18層樓;又被人救活了,然後,又遇到同一個歹徒,這一次,自己(音樂盒)把歹徒給幹掉了!

比鬼片還驚悚的人生。

他凝視她:“你終於想起來了?”

“是你救了我?”

他微笑不語。

“那天在微信上提醒我的人也是你?”

他還是笑而不語。

“你……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麽要救我?你怎麽知道我當時有危險?你什麽時候加我微信的?”

“我叫林玉樹。”

林玉樹。

玉樹臨風。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她仰起頭看他,他已經移開手。

他的手根本沒落在她的頭上,甚至沒沾到她的頭發絲。

一股奇怪的熱流卻從頭至腳。

好像勇氣。

她身上漸漸有了力氣,慢慢又坐起來。

發了一會兒呆,她傻傻地從書包裏摸出自己的那只音樂盒——這次沒死,便是因為有了這盒子。

“有了它,你永遠不會再遭受暴力侵害。”

聽起來,好像一句廣告詞。

初秀好奇到了極點:“它不但會打人,還會模仿人說話嗎?”

“會。”

“這到底是什麽?”

“機器人保鏢。”

“機器人保鏢???”

他還是微笑:“準確地說,該叫做女性機器人保鏢。這個機器人保鏢裏有一個芯片叫做‘人性檢測儀’,當受害者的恐懼達到最大值時,它就會自動啟動,準確掃描歹徒彼時的所思所想,然後,模仿歹徒的語音將這些想法全部大聲說出來……”

這其實是一個“示警程序”。

一般人打算作惡,忽然被喝破,肯定會嚇一跳。而且,當他發現那喝破自己邪念的聲音居然是自己的,往往會以為“見鬼了”,驚嚇之下,許多人會就此收手。

“如果歹徒就此收手,不再作惡,其實是救了他自己一命。可若是怙惡不悛、鋌而走險,‘機器人保鏢’就會啟動攻擊程序,直到把歹徒打死為止……”

“打死?”

“是的。最初的警示就是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如果歹徒錯過,那機器人就會自動判定他該死。當然,這是一個BUG,我們最初設想的是把歹徒打暈為止,但如何控制力道有點困難……”

初秀大叫:“不是BUG,不是,你們千萬別修改這程序……”

他楞了一下。

她卻將那小盒子死死貼在自己心口,就像拿到了一道免死金牌,喃喃自語:“這機器人真是太英明了。千萬不要修改這個BUG啊……黃毛那種人,真的死一萬次也不夠啊,不能再給他們任何機會了……”

他很耐心:“機器人保鏢的意義不在於打死人,而在於威懾罪犯,將他們交由法律審判……”

初秀沈默了一下,又問:“這機器人保鏢會一直保護我嗎?”

“當然。”

“謝謝你,老……”

“公”字生生被吞了,她忽然不太敢和這個人開玩笑。

膽大包天的少女,當然不是因為羞澀。

而是被接連兩次的死亡威脅嚇破了膽,不由得謹慎起來。

只好囁嚅著沒話找話:“我叫苗初秀,今年十八歲,你呢?”

他順手把音樂盒放進紙箱子裏,笑聲就像秋風吹過金黃的銀杏葉,沙沙的,暖暖的:“好久沒人問過我的歲數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三千多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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