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 沈茂終於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心口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他站起身。

宋久安問：“你去哪？”

沈茂沒理她, 徑直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而此時的書房內, 顧清潼終於控制不住多年的委屈，咬了咬唇，眼眶倏地紅了。

“是, 你們在意我。”

“我媽去世的時候，是你們把我接回家裏住，我和小九鬧矛盾, 你們寧願讓小九寄養在別人家也依然讓我留在家裏。”

“後來顧嶼生和方宜嘉的醜事鬧出來, 你們怕我沒有安全感，把自己的一部分財產轉到我名下……”

“這些我都知道，我也都記在心裏, 在我這，你們就是我唯一的親人。”

顧清潼頓了頓, 眼淚終於沒繃住掉下來。

“可是, 舅舅，我對你們來說是什麽呢？”

“是，顧嶼生他的父親是因為救外公去世的，你們覺得虧欠他，把他接到家裏養著, 當親兒子, 還讓我媽和他結婚。”

“我不想評價我媽的事情, 但是我算什麽呢？因為咱們家欠了他一條命，所以我, ”顧清潼指了指自己, “是宋家還給他的債嗎？”

宋徹皺眉：“你為什麽這麽想……”

“我為什麽要這麽想？”顧清潼笑了, 眼淚簌簌的往下掉，“因為，我媽就是這麽和他說的呀。”

宋徵皺了皺眉，還想說什麽。

顧清潼抹了把眼淚，吸了口氣鎮定下來：“可惜了，我並不是他的小孩。”

宋徹：“潼潼……”

顧清潼擡了擡手打斷：“你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對我的，還是說？其實你們也不想知道。”

書房裏一片死寂。

顧清潼努力扯了下唇角：“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我知道你們在意我，我也知道，比我重要的東西還有很多，我能理解，也可以接受，但是舅舅，其實我也是會傷心的。”

宋徵和宋徹楞楞地看著她。

書房的門在這時被敲響，接著不等人應，便被從外面推開。顧清潼拿紙巾蓋在眼睛上，別過臉不願意讓人看見，但依然有細細的抽泣聲。

沈茂看了她一眼，才走上前，對著宋徵宋徹打了個招呼：“舅舅，我爺爺住院了，我帶潼潼去看看。”

宋徵和宋徹都是一怔：“沈叔還好嗎，要不要我們……”

“暫時沒有大問題。”沈茂打斷，“我們先去看看，有什麽情況再通知你們。”

沈茂說完，轉身摟過顧清潼的肩，輕輕拍了拍：“我們走。”

顧清潼點了點頭，被沈茂牽著從書房出來，兩人連午飯都沒吃，又開車返回城區。

上了車，顧清潼好一會兒才止住抽噎，轉頭問沈茂：“爺爺出什麽事了？”

沈茂眉頭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剛剛接到王伯的消息，早晨散步的時候滑了一跤，這會兒檢查結果已經出了，沒有大事，留院觀察兩天，順便做做療養。”

聽到沈老爺子沒說，顧清潼松了口氣。

沈茂想了想，探手過去握住她的：“舅舅罵你了？”

顧清潼搖了搖頭，不是很想說。

沈茂沒吭聲，沈默了會兒，才遲疑著問：“你爸……是不是對你不好？”

顧清潼睫毛顫了顫，好半晌，她扯了扯唇角：“他恨我。”

沈茂“嗯”了聲，笑了：“我爸也恨我。”

顧清潼轉頭看他，想著沈顥從小到大確實對沈茂每個好臉，找機會要罵他，沒機會也要創造機會罵他。

大概也是這個原因，沈茂從很小的時候就對這個名義上的“父親”沒有什麽期待了。

以前顧清潼雖然覺得他可恨，但也覺得他可憐。

他很小就沒有了媽媽，爸爸又是對他非打即罵的，所以經常沈茂惹到她了，她也努力寬慰自己大度一點不要和他計較。

可是現在看來，那個真正可憐又可笑的人其實是她才對。

有時候她寧願顧嶼生像沈顥或者像宋玫那樣，把厭惡表現在明面上，而不是包裹上一層名為“愛”的糖衣，讓她很多時候明明痛苦卻不知所措。

兩人先去吃了個飯，然後顧清潼回家化了個妝，擋住哭腫的眼睛，這才跟著沈茂一起去醫院。

沈家老爺子住在頂樓的VIP病房。

兩人來的時候，他正和隔壁病房的劉老頭坐在桌邊下圍棋，見顧清潼和沈茂提著慰問品過來很是有些不高興。

“去去去，老頭子又沒什麽事，你們來探什麽病，別咒我！”

顧清潼連忙上前好一番安撫：“爺爺，我們想你了嘛，本來今天我和沈茂計劃中午回我家吃飯，然後下午回老宅探望您的，誰知道您這麽不爭氣。”

沈老爺子吹胡子瞪眼：“我不爭氣？”

“對呀，您今天摔這一跤可把我們嚇壞了，回頭我給您請個教練，您少釣魚下棋整天坐那不動，得多鍛煉！”

“嘿，潼潼你今天是來教訓你爺爺來了是吧？”

顧清潼嘿嘿一笑，又是端茶削水果，又是捶肩捏腿的，把老爺子伺候的舒舒服服，還給他出主意，把對面的劉老頭殺了個片甲不留。

劉老頭不樂意：“下棋就下棋，怎麽還帶作弊呢！”

沈老爺子很嘚瑟：“誰讓我孫媳婦聰明呢。”

“什麽孫媳婦，你娶回家了嗎就你孫媳婦？”劉老頭故意戳沈老爺子的心窩子，“哪像我啊，重孫子都會喊太爺爺了。”

沈老爺子被他懟的啞口無言，只能幹瞪眼。

劉老頭拍拍屁股起身：“走了走了，回去陪重孫子看動畫片咯！”

劉老頭一走，顧清潼和沈茂對視一眼，都感覺到了淡淡的不妙。

顧清潼迅速找了個接口：“爺爺，我還有點工作上的事要處理，既然您這邊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您。”

顧清潼說著轉身，沖沈茂使眼色。

還不待沈茂有動作，沈老爺子淡淡道：“站住。”

顧清潼乖乖停下腳步，轉頭沖沈老爺子擠出個笑臉。

沈老爺子沖她招招手：“你過來。”

顧清潼瞟一眼沈茂，沈茂無動於衷。

顧清潼：“？”

不等她說什麽，沈老爺子道：“你看阿茂幹什麽？過來，爺爺和你說兩句話。”

顧清潼只好磨磨蹭蹭的走上前，在沈老爺子身邊坐下。

沈老爺子掃了沈茂一眼，對他道：“老頭子想吃袁記的紅豆糕，阿茂，你去買點。”

沈茂應了聲，丟給顧清潼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轉身離開。

顧清潼：“……”

他就把她一個人這麽丟在這了！什麽人啊這都是！

顧清潼在心裏把沈茂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但面上還是乖乖坐著，聽沈老爺子說話。

其實想也知道他會說些什麽。

無非就是催婚。催婚。還他媽的是催婚。

而這本來應該是沈茂的事，現在他倒好，跑了，卻把應付老人家的事全部扔到了她頭上。

顧清潼對此很不滿，決定得嚴肅的和他討論一下這個問題。

顧清潼心裏幾個念頭轉過，聽到老爺子念了聲：“潼潼啊。”

顧清潼立刻挺直了腰桿：“爺爺。”

沈老爺子“嗯”了聲，瞅她一眼，笑了笑：“坐那麽直幹什麽？別緊張，爺爺和你說說話。”

顧清潼稍稍放松：“爺爺您想說什麽？”

沈老爺子喝了口茶，漫不經心道：“阿茂這會兒不在，你和爺爺說實話，你對你和阿茂的婚約怎麽看？”

顧清潼楞了楞，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沈老爺子接著道：“你外公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臨走的時候還托老頭子要好好照看你，在爺爺心裏，你和阿茂一樣，就是我的親孫女。不管是你外公還是我都不想勉強你，所以你和爺爺說老實話，這個婚約你還想繼續嗎？”

顧清潼張了張嘴，又閉上，輕輕咬了咬唇。

沈老爺子也不催，慢悠悠的品著茶等她的答覆。

好一會兒，顧清潼垂下頭，輕聲道：“爺爺，你不是不願意我和沈茂解除婚約嗎？”

頓了頓又道：“我之前去逸寧，還聽說您曾經說過，如果沈茂不願意和我結婚，就讓沈弋哥娶我。”

“那個啊……”沈老爺子擺擺手，“我教訓沈茂那個臭小子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顧清潼怔怔地看著他。

沈老爺子笑了笑，摸她的腦袋：“我們潼潼又不是個什麽物件，當然是看你喜歡誰就和誰結婚。”

顧清潼咬了咬唇：“那要是，不是沈茂或者沈弋呢？”

“那就解除婚約，你外公不在了，爺爺就是你外公，一樣給你備嫁妝。”

顧清潼“哦”了聲，怔怔的有點發楞：“那為什麽之前不……”

“之前你年紀小，做事沖動，有婚約在，沈家還能護著你。”沈老爺子說著嘆了口氣，“如今你和阿茂也長大了，我當然是希望你和阿茂能成，但你們要是互相不喜歡，我這個老頭子也不能幹那種強迫人的事不是？不然到時候你和阿茂都該怨我了。”

顧清潼沒吭聲。

沈老爺子：“我還記得當年給你和阿茂訂婚的時候，那會兒阿茂他媽媽剛去世，你見他可憐，說以後要永遠陪著他，哭著喊著要嫁給他……”

似乎是想起什麽好玩的場面，沈老爺子笑了笑。

“我們都說，你們還小，小娃娃不能結婚，你不幹，在地上撒潑打滾，最後我和你媽媽沒辦法，給你們訂了婚。”

沈老爺子有些唏噓：“那時候，都想著你們兩個小娃娃一直這樣好好的該多好，阿茂這孩子可憐，早早的就沒了媽，他爸爸又是那麽個德行，有你在，他也有個支撐，有個依靠，這想到你們後來會鬧成那個樣子……”

顧清潼楞楞的聽著，好半晌才問：“我哭著喊著要嫁給他？”

“可不是？”沈老爺子笑道，“你這個女娃娃，小小年紀就不害臊，給你們訂婚的時候你說電視裏新郎新娘都會親嘴，非要親阿茂親你一口才算。”

顧清潼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沈默了好一會，不知該怎麽接。

笑笑道：“爺爺，我都不記得了。”

“你和阿茂那時候才三歲多一點呢，不記得也很正常。”沈老爺子嘆了口氣，“眼見著你和阿茂就要二十五了，這些年因為有婚約在，你倆也沒接觸過別的人，解除婚約也好，省得你們互相耽誤。”

顧清潼勉強擠出個笑臉，輕輕“嗯”了聲。

沈老爺子：“所以，潼潼，你到底怎麽想，這婚約是解還是不解。”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我們下周六見！（前面改文還沒改完，我繼續去改文了(*/ω＼*)

ps：其實周末兩天三更算下來也和日更差不多吧（摸下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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