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or not to be, 這是個問題。

婚約解還是不解，這也是個問題。

如果在一個月以前, 老爺子對她說出這番話, 顧清潼肯定會熱淚盈眶地撲上去告訴抱住老爺子說您真是我親爺爺。

可是現在？

顧清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一瞬間遲疑了。

她和沈茂之間的婚約一直是束縛不是嗎？他們兩個明明互相討厭，卻要因為這一紙婚約被強行綁定在一起。

顧清潼還記得剛上初中那會兒。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開始有了性別意識，也有人背著師長偷偷戀愛, 在得知顧清潼和沈茂是真的訂過婚，有名副其實的婚約，而不是口頭上的玩笑話時, 大家都十分驚訝。

“二十一世紀了, 居然真的還有指腹為婚和娃娃親這回事啊。”

“我一直以為只有瑪麗蘇小說裏面才有。”

“所以小說男主角有未婚妻是真的咯。”

顧清潼至今還記得眾人臉上那不可思議的表情，每一次想起來都覺得格外丟人。

而沈茂大約也是如此。

顧清潼從小漂亮到大，初中那會兒就有好多男生追她, 有好事的去沈茂那大小報告，說茂神誰誰誰撬你墻角搶你老婆, 沈茂嗤之以鼻, 當著所有人的面冷冷地說和她沒關系。

他的表情是那樣的不屑一顧，好像他們之間的婚約是他的恥辱一樣。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顧清潼覺得，沈茂大約是真的討厭她。

似乎是沒等到她的回答，老爺子又問了一遍：“潼潼, 來給爺爺說說, 你是怎麽想的。”

顧清潼回神, 問：“沈茂是什麽想法呢？”

老爺子擺擺手：“那個臭小子的想法不重要。”

顧清潼被逗笑，想了想才道：“爺爺, 讓我考慮一下吧。”

沈老爺子點頭, 旋即又道：“那你什麽時候給老頭子個準話呢？”

顧清潼：“等年後吧。”

顧清潼把方才那一瞬的遲疑歸結為她和沈茂之間的約定, 畢竟他們現在還是合作關系，有婚約在對兩人都有利。

兩人的關系現在緩和了一些，她單方面違約未免太不地道。

還是得和沈茂商量商量。

袁記是他們從小吃到大的一家老牌糕點鋪子。

沈茂給老爺子買紅豆糕的時候順便給顧清潼捎了一份她喜歡的桂花糕，回到醫院時，顧清潼和沈老爺子正有說有笑的下棋，兩人間氣氛很融洽。

見了他，老爺子也僅僅是招呼一聲，註意力便又回到棋盤上。

顧清潼的棋是外公宋琛教的，沈老爺子每次和她對弈都會有種對面坐著故人之感，忍不住唏噓。

沈茂把糕點拿小碟裝好給他們擺在手邊，自己去一旁處理工作文件。

傍晚時，張媽送了飯菜過來，沈茂和顧清潼陪著老爺子吃了晚飯，眼見著天色晚了才告辭離開。

沈茂開車送顧清潼回家。

路上，顧清潼像是一直有心事，看著窗外不出聲。

沈茂透過後視鏡看了她好幾眼，想了想，問道：“爺爺下午和你聊了什麽？”

顧清潼看他一眼，頓了頓：“沒什麽。”

她不願意說，沈茂也不多問，車子安安靜靜的行駛在城市主幹道上，四周都是明亮璀璨的燈火。

顧清潼心不在焉地支著下巴看前方車流，好一會兒，才問：“沈茂，你對解除婚約什麽想法。”

沈茂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漫不經心：“什麽想法？”

“就是……”顧清潼猶豫了下，“你想解除婚約嗎？”

前方正好紅燈，沈茂緩緩踩下剎車，這才若有所思地偏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開口：“不是你一直想解除婚約嗎？”

顧清潼不知道怎麽說：“是，但是……”

“嗯？”沈茂輕輕挑眉，“現在不想解了嗎？”

“那當然不是！”顧清潼失口否認。

沈茂垂下眼睫：“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麽？”

顧清潼轉頭看他：“就是想問問你的看法啊。”

“我的看法重要嗎？”沈茂淡淡道，“你知道，就算我想解除婚約，爺爺也不可能同意。”

顧清潼默了默，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但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就有點難受，爺爺讓他娶他就娶？如果有婚約的是別人呢？是不是任何人對他來說都無所謂？

但這些話顧清潼問不出口，好像顯得自己有多在意他似的。

一路沈默。

直到車子停在顧清潼家樓下她才道：“爺爺下午和我說，如果我想解除婚約的話他不為難我。”

車裏沒開燈，沈茂安靜的作者，地下車庫的光透過車窗落在他的下半張臉上，眼睛隱沒在陰影處，看不清神情。

他淡淡道：“所以呢？”

“如果你想解除婚約的話……”顧清潼頓了頓，“我可以給爺爺說。”

沈茂沒吭聲，好一會兒，他轉過頭來：“那你是什麽想法？”

顧清潼沒想到他又把問題踢了回來，默了默才道：“我的想法你不是一直都知道麽？”

沈茂淡淡嗯了聲：“但我們之前說好的，我幫你拿到明美的控制權，你幫我早日入主董事會，忘了？”

“當然沒有！”顧清潼，“我這不是在問你的想法麽？畢竟我們以前都沒有選擇，但現在不一樣了啊。”

沈茂：“現階段我需要一個背景強大能拿得出手的未婚妻。”

顧清潼哦了聲，不知怎麽有點高興，她點點頭：“我也剛回明美，沒有站穩腳跟，需要你和逸寧當後盾。”

沈茂：“那就還按之前說好的來。”

顧清潼點點頭：“嗯。”

目送顧清潼回家後，沈茂掉頭回醫院。

老爺子正在病房裏聽戲，還沒進門就有咿咿呀呀的聲音傳來。沈茂憋著火，“砰”地一聲推開門，老爺子被嚇了一跳關掉投影皺眉看他。

“臭小子幹什麽你！”

沈茂脫了外套，挽了挽衣袖，在病床邊坐下：“爺爺，你沒事和潼潼胡說什麽？”

沈老爺子回過味來，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隨後笑了。

他摸摸下巴：“怎麽能說是胡說呢？老頭子可沒胡說，潼潼不願意嫁給你那是你沒本事。”

沈茂皺了皺眉：“我和她的事您別管。”

沈老爺子老神在在地指揮沈茂給自己倒了杯茶：“那可不成，你宋外公去世的時候最放不下的就是潼潼了，我不管誰管？”

說著瞅了沈茂一眼：“喲，你以前不是不願意娶潼潼嗎？”

“我沒說過。”沈茂淡淡道，“我說的是，她願意退婚讓她退。”

“嘿，跟老頭子在這玩文字游戲是吧？”

沈老爺子瞪了瞪眼，隨後又道：“那你這會兒跑這發什麽火，怎麽？改主意了？”

沈茂：“嗯，改了。”

沈老爺子故意奚落他：“光你改主意可不成，潼潼要不願意，到時候這婚該退還得退。”

沈茂平靜開口：“她會願意的。”

沈老爺子睨他：“喲，這麽有信心？”

沈茂笑笑不說話。

到底是自己的親孫子，沈老爺子拍拍他的肩，唏噓道：“我今天幫你這臭小子試探過了，潼潼也不是完全沒那個意思，你對人家好點，別整天擺個臉色。”

“知道。”

臨近春節，公司裏各種會議都多了起來，顧清潼高調回歸明美和桑氏達成合作已成為不爭的事實，但這並不代表顧嶼生就甘願把自己布局已經得項目交到她手中。

這些年來顧清潼鮮少在公司露面，眾人只知道公司有個大股東是大小姐，但底下做事的人都是顧嶼生一手提拔上來的，沒人會聽令顧清潼這樣一個空降而來的負責人。

顧清潼也沒急著出手，她先了解了一下公司的業務和人事關系，提拔了兩個互不對付的主管給自己當助手，又在顧嶼生刻意卡她的項目預算時以引入投資分攤風險的名義讓逸寧加入進來，把一個雙邊合作發展為三邊項目。

顧嶼生不會在明面上和她撕破臉，只能暗中使絆子，這就給了顧清潼很大的操作空間。

加上有逸寧和沈茂的支持，顧嶼生一時還真拿她沒辦法。

下班時間，顧清潼和顧嶼生一同在電梯前等電梯。

身後是公司員工和高管，外人面前，顧嶼生一貫是一副慈父模樣，他先是問了問顧清潼最近工作還習不習慣，有沒有遇到什麽困難，有困難一定要說，爸爸會幫她解決。

然後話風一轉，問：“最近怎麽沒見你那個保鏢？”

顧清潼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問起陳鳴，敷衍道：“他在休假。”

顧嶼生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休了這麽長時間啊？潼潼對身邊人真體貼。”

顧清潼笑笑：“畢竟人家跟著我保護我，我也得對人家好點不是？”

顧嶼生笑笑不說話。

正好電梯抵達，顧嶼生問：“要一起走嗎？”

“不了。”顧清潼微笑，“沈茂來接我，爸你就自己回去吧。”

“約會愉快，我的乖女兒。”

顧嶼生走後，顧清潼想著他的話，忍不住微微皺了下眉，總覺得他有點不對勁，但具體哪裏反常，顧清潼也說不好。

這時沈茂打來電話，告知她已經在公司樓下。

沈老爺子今天出院，她和沈茂一起去醫院接老爺子回家。

顧清潼應了聲，掛了電話乘電梯下樓。

兩人抵達醫院時正是傍晚，王伯和張媽早已幫忙把東西收拾好，這會兒正一樣樣往車上搬。

沈茂去找醫生咨詢沈老爺子的身體狀況和註意事項。

顧清潼則陪著沈老爺子下樓。

兩人從VIP病房出來，穿過醫院內的庭院，顧清潼看到一個稍顯熟悉的身影從眼前走過。

她腦子裏心不在焉地轉了圈，沒想起來，便也沒當回事。

顧清潼說說笑笑的陪著老爺子往外走，忽然身後有人喊她：“顧小姐？”

顧清潼回頭。

溫妍正提著飯盒，很開心地看著她：“真的是你啊！我剛才就看著像，還好多看了一眼。”

沈老爺子饒有興致地看著溫妍，問：“潼潼，你朋友？”

顧清潼不知該怎麽解釋，含糊地點了點頭：“嗯。”

“爺爺好！”溫妍很自來熟地打了聲招呼，又對顧清潼道，“顧小姐，上次的事多謝你了，那個沈先生後來還專門給我道歉來著，說以後不會再騷擾我……”

她說的人應當是沈弋。

怕老爺子聽出什麽端倪，顧清潼忙打斷：“行了，多大點事，別提了。”

溫妍乖乖閉嘴，似乎終於覺得自己不合時宜，和她道別道：“顧小姐那你忙，我先走啦，我爸還在病床上等著我送飯呢。”

顧清潼楞了楞，腦中電光石火間，閃過的是顧嶼生嘴角那麽以為不明的笑。

不等她想清楚便開口叫住溫妍：“你等等。”

作者有話說：

來啦！

後面兩章稍微晚一點哦，十二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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