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3_十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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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棠離開的第一年

這對大少來說是幾近災難的一年。

季棠走了,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給他那條他送給她的“小飛象”項鏈。他動用了所有的關系都查不出她去了哪裏。

他瘋了一樣地找!

他的季小棠!一肚子壞水,可軟弱愛哭的季小棠,如果沒有他在身邊,得難過傷心成什麽樣子了!

所有人都勸他不要再找了。

季棠媽媽說:慎中,是我們棠棠沒這個福氣,你放下吧。

天方夜譚。

他媽媽說:別找了兒子。我不怕你怨我,可媽媽都是為了你好。我找過你關阿姨,她答應我了,棠棠不會再回來了。

豈有此理!這是他們兩人的愛情。

他爸爸說:如此,也好。

笑話!他為了仕途可以放棄摯愛,可不代表他兒子不能英雄氣短!

他爺爺說:急瘋了有用?你給我冷靜下來,先把自己管好。她不回來就找,找不到你就等,等到她回來為止。你媽能把人勸走,可她能逼你娶老婆入洞房?

醍醐灌頂。所以他決定等,一直等。

季棠,如果你知道你的一念之間害你最愛的男人受了十年的苦,當年你還是會離開而不是選擇留下來與他承擔並解決一切嗎?

第二年

這是對整個莫家來說災難性的一年。

這一年莫家發生了一件讓他們所有人整整痛了十年的事。

老爺子的七十大壽,葉靜嫻和小兒子葉小愚乘坐的汽車在回家的途中剎車失靈先撞上山體後沖入了河中。開車的司機當場死亡,葉靜嫻在離出事地點一公裏的地方被找到,只有小兒子葉小愚,下落不明。

莫家動用了所有力量,投入大量警力地毯式搜索查找,卻始終一無所獲。

他們找了整整半個月。

到最後所有人都放棄了,葉靜嫻拖著孱弱的身體求他們繼續找。可都過去十五天了,活著的話,早就找到了!

只有一個人還在默默地找。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是葉小愚法律上的監護人,葉瑾瑜。

葉靜嫻在車禍中為了保護小愚身體遭受了重創,而後又在水裏泡了好幾個小時,加之痛失愛子的打擊,她的身體一下子垮了。

莫家一片愁雲慘霧。

可災難並沒有到此結束。

莫小米失戀了,而後沒幾天,她媽媽死在了她面前。

葉小愚的事情對葉靜嫻的精神造成了極大的創傷。此刻如果有丈夫親人在身邊開導,也許能避免憂郁*癥。可事實並沒有。莫柏軍在傷心了一段時間之後便又振作了起來,因為他還有個“兒子”,於是他又開始長時間不回家。

憂郁*癥使得葉靜嫻陷入無法抑制的傷心和抑*郁裏,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和行為。所以,在事情過後五個月的某一天,她用最極端的方式逃避了困擾她的一切。而她的選擇,也將她的女兒推入了深淵。

小七從母親的日記裏知道了一切。往年的骯臟事實,以及葉靜嫻最後幾個月的痛苦淩亂無助。這一切,讓小米原本的世界瞬間崩壞。

她跑到小公館去鬧,父女倆針鋒相對大吵了一架,莫柏軍盛怒之下煽了小七一嘴巴,將她的左耳打到失聰。

小米是一直生活在童話裏的女孩兒,親情、友情、愛情,同一時間的背叛和遺棄,這孩子,竟選擇了用跟她媽媽同樣的方式離開。

所幸!

所幸被六少發現了!

鬼門關繞了一圈回來的小米,再世為人。這世上沒有了媽媽弟弟,沒有了爸爸,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心愛的人,幾乎在醒來的那一瞬間學會了堅強。可再堅強,她還如剛出蛋殼的稚鳥,她哪裏能一下子承受所有……

所以,她逃了。

第三年

這一年,大少的生活出現了一絲轉機。他認識了一個女孩子,那是他們莫家的隱形公主。二十九歲的大少,身上卻已然有了“開到荼蘼花事了”的悲壯。

那天早上他剛接了小米的電話,那頭小丫頭在哭,她說她想爺爺,她說她想哥哥。可她絕口不提她的父親和她曾經愛過的人。他突然很心酸,什麽是成長?多數人幾乎都是以傷害為代價成長起來的。如果可以,他也希望他們家的小公主永遠不要長大。她的成長,體會了苦痛,學會了憎恨。

可暮歌告訴他:輪回裏每個人都那麽不容易,因為生存,因為夢想,更多的是因為執念。她說有人求不得,有人放不下。

和她呆在一起很自在,聽她絮絮叨叨地講佛法,甚至可以暫時讓他不去想一些事情。如此,甚好。

有時他會想,如果早點認識暮歌,早點讓她和季小棠、和小米變成朋友,會不會她們也會變得比較豁達。

第四年

三十歲的大少,仍舊是孑然一身地活著。

大少的媽媽,她明裏暗裏給兒子介紹對象,可都被他無聲地拒絕了。

誰都知道,他在等。

等一個人。

只等她。

這一年,大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暮歌也走了,她告訴他,她有了寶寶,將來寶寶要叫他一聲舅舅。她先去了美國,後來去了維也納。

你看,她也堅守住了自己的愛情。

晨歌也走了。

他在想,這雙弟妹,小小年紀,也能如此執著,他為什麽不可以?

第五年

其實五年不算長,可也不短,卻足夠一個人等到疲憊。

大少突然有了從未有過的疲憊。

等一個不知歸期的女人。

他不知道她在哪裏,更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

遙遙無期。

他的仕途平坦,異常順利。他是莫家的驕傲。

可他卻突然逃了。

他自請調離。一位年僅三十一歲的年輕中將,去了特種部隊當一個大隊長。家裏拗不過他,無奈放行,就當,積累一些基層的經驗和工作經歷。

他跑到了大山裏特種部隊的訓練基地,帶著那些年輕力壯的戰士們一起訓練,一起出任務。

生活似乎充實了。

滿滿當當的日程,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空虛和慌張來得更加兇猛。特種部隊的戰士們時常看到,他們這位軍階高得離譜的大隊長時常深夜一個人在操場上跑步,一圈一圈,不知疲憊,一直跑到天際泛白。

第六年

小米回來了。

遠離故土五年的小妹妹,破繭重生,回來了。

大少幾乎要認不出她來。

一身傷,一身膽。莫小米再也不是曾經那個只會哭只會逃避的莫小米了。她很勇敢,出乎他意料的勇敢,她不再是那個需要哥哥們保護的七公主了。

於是他又想,那他的季小棠呢?

她是不是也變勇敢了?

季小棠,勇敢了就回來吧!

第七年

小米結婚了。

勇敢的小姑娘,勇敢地聽從了自己的心,勇敢地追求了自己的幸福。

季小棠呢?

七年了,你還不回來?

你是不是已經忘了我?

他在一次任務中身中兩槍,差點命喪黃泉。

特種部隊是部隊精英中的精英,可卻也是最危險的職業。身為特種兵,誰都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在下一秒就為國家和人民犧牲。

他花了三個月才把傷養好。而後,他在母親的眼淚中,背著行囊無奈地離開了他奮鬥了兩年的軍營。

他回到了軍區,家世、背景、學歷、中將,以及兩年的基層磨練,他成了這一代最耀眼的一個。

可他卻一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

第八年

這一年,季棠的媽媽去世了。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末期胃癌,從發現到去世,只有短短半年。

一度他以為季棠會回來。

某一瞬間他很生氣。他很想問問她:你不要我了,難道連父母也不要了?

關靚去世時只有他陪在病房裏。

他跪在她病床前哭得像個孩子,他乞求她,求她告訴他季棠在哪裏。

八年,他已經等了她整整八年!

可關靚卻一直搖頭。

她說:對不起。

她說:是我不讓她回來的。

她說:忘了季棠吧。

她說:你的人生不可能只有愛情。你的家人很愛你,所以,放下季棠吧。

她像個媽媽一樣緩緩跟他說著話。她在對他交代遺言。

關靚的葬禮是關家人辦的。季棠沒有回來,他和關啟勳兩個捧著骨灰和遺照,送了季棠的母親最後一程。

而後的一場酒醉,他和劉茜被人“抓奸在床”。

他知道自己什麽都沒做,他醉到根本沒有做什麽的能力。可面對兩家人無止盡的指責和發難,他沈默了。

他突然覺得好累,累到沒有勇氣再活下去。

他屈服了,或者說他什麽都無所謂了。他點頭的那一刻,看到了母親燦爛的笑容。那一刻他恍了神,記憶中他從未看過母親如此開心的笑容。他喪氣地想,他這輩子就這樣了,如果能讓母親開心,那她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對於他的決定,父親沈默了,弟弟妹妹們不諒解,可他們誰都沒立場開口說話。只有爺爺,他不同意。

爺爺說:等了八年,為什麽不繼續等下去?

他說:爺爺,我好累。

爺爺半天沒說話,最後只丟給他一句話:你會後悔的。

是的,他後悔了。婚禮沒結束他就後悔了。他當時已經走到宴會廳門口了,可卻被母親擋住。領完結婚證,他直接回了部隊。

婚後,他們的新家安在離劉茜娘家不遠的地方,可他幾乎沒有回過那個家。他吃住都在部隊裏,有時就算沒回部隊,也寧願去莫家大宅過夜或躲到他和季棠的那個家去。

劉茜說她想要一個孩子,即使他不愛她,可他們已經是夫妻。可天知道他連她一個手指都不想碰。

後來老三來找她,說老六很上火,誰都知道大少是被算計了,所以他轉頭也把劉茜給陰了,拍到了些東西。

他漠然。

對他來說,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三十四歲,可他卻覺得他的人生已經沒有其他意義了。

第九年

大少還是每個月都去看守所一回,可季老爹從來沒見過他,可即使如此,九年來風雨無阻。

季老爹才七十歲的人,卻老得如八旬老翁。他病了,身體的各個器官都在以驚人的速度迅速衰竭。大少乘機給他辦了外保就醫。

九年過去了,在刻意的沈澱下,幾乎沒有人在提及當年那件震驚全國的案件。

季老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他還笑得出來,他調侃大少:沒想到我們兩老都要你來送終。

他想用笑容鼓勵一下季老爹的調侃,可他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季老爹說:我知道你想問我她會不會回來。慎中,忘了吧,她不會回來了。還記得她給我磕的三個響頭嗎?那是她媽媽要她給我送終哪。而且你也結婚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算了吧。

大少倏地擡頭,紅著眼眶。因為是季棠的爸爸,也因為這些年,他對季老爹比對自己父親更坦蕩,跟自己父親說不出口的話,對季老爹他都願意說,也敢於流露情感。

季老爹還說:我是舍不得女兒,擔心我要是走了她會無依無靠。我是在給她準備後路。我知道你能給她很好的生活,可你知道,人,有時候頭腦一熱,也貪心,想讓她過得更好更好。你真當我那麽笨嗎?那些事我做得很隱蔽,我當然知道要是被捅出來反而要弄巧成拙毀了她的幸福……那時候我只能趕緊全部擔下來。那些指證我的資料裏,一些是真的,可還有一些是捏造的。那些造假的證據都是針對莫家,針對你爸爸的。幸好經了梁偉峰的手,他是你爺爺的老部下,當下把那些資料壓下來了。

季老爹久久沈默,後嘆了口氣:我真是低估了他,後生可畏啊……

當大少再問下去,季老爹搖搖頭,不肯再說了。

可總是意有所指的,季老爹這麽說了,大少當然就留了心思。立刻讓人著手去調查了。九年前的案子是個禁忌,你輕易想動,連大少爸爸都被驚動了,直說他胡鬧。可,這鬼,就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

明裏不讓查,那就暗地裏查,一定要查清楚!

還有,這一年,莫家眾兄弟姐妹終於集結完成。小八小九悉數歸隊。一家團圓了,只差一個人。

第十年

季老爹纏綿病榻拖了一年多,最後還是走了。急性心臟衰竭,是睡過去的。走時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大少這次沒有再讓人插手,他不顧所有人的反對,以半子的身份操辦了喪禮。

為了這件事,媽媽勸過他,劉茜找他又哭又鬧,連身為領導的岳父也找他懇談了一回。可,誰也沒攔住他。

莫家的兄弟妹妹,以前和季棠關系好的發小,雖然不被大少允許以家屬身份出面,但卻也由始至終幫著打點一切。

告別儀式那天,他披麻戴孝,一個人跪在家屬區。其他人一溜兒黑衣白花出現在儀式現場,以親屬的身份操持其他事情。

幾乎四九城所有的權貴都收到了消息,沖著莫家、關家、方家的面子,傾巢出動。

一個貪*官的告別儀式,辦得比誰都要隆重。可第二天,報紙網絡上了無聲響。

季老爹的骨灰被埋到了八寶山革命公墓,就在季老爺子季老太太隔壁,與關靚合葬。

也是這一年,再次改變大少人生的一年。

大少知道了世界上有一個孩子叫季貝祁,與他血脈相連。

“十”是一個整數,很適合作為一個結束,更適合結束後新的開始。

這一年,季棠回來了……

她帶著莫家的長子長孫回國。

她毫無抵抗之力地重新進駐了大少的生命。

我們接下來的故事,也從這裏開始。

加的前面的內容:

作者有話說~

有孩子說想看小八的故事。咳,微博已分享,《何處惹塵埃》,不過口味較重,禁*斷,慎入。

(季棠回來到她和大少結婚過程是在《薄雪草》番外裏交代的。在作者有話說裏貼一遍,免得大家還要去找。)

大少_盛夏光年(一)

今兒是莫大少的生日,恰逢新的升職令下來,大少太太劉茜一高興,給大張旗鼓慶祝了番。別說當年院裏的孩子七七八八到了個齊,就連大人老人們也都抽空前來露了個臉。這“權三代”裏仕途混得最好的非莫家老大莫屬,從軍隊一直上來,指不定將來就是他“當家作主”了呢。

大少今天就穿著件白襯衫,回歸簡約,是雅痞風範,與軍裝的他完全不同——兩種視覺盛宴。敞開的衣領,細細的銀鏈子,似乎是有墜子的,可看不清是什麽。

比起劉茜,大少顯然沒她那個高興勁兒。這麽多席,光是酒就不知道得喝多少了。人家說這是喜慶的事兒,敬了酒沒好意思不喝。

等酒酣耳熱,人走得只剩下一些發小和自家兄弟時,大少已經醉得差不多了。

“不然,都散了回家吧。”劉茜跟在大少身邊寸步不離地照顧著,心疼自家老公了。

“那哪兒成啊,今天不把大少灌趴下還要問兄弟們肯不肯呢。”發話的是莫五,今兒就他喝得最多,這會兒連走路都是橫沖直撞了。白的紅的啤的,這丫的沒命地灌,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的壽星爺是他呢。

小五剛從法國出差回來,整個晚上不對勁兒。好多年前小五和大少鬧過一次,唯一的一次,記憶太深刻了,也是這樣的征兆,不聲不響,然後拼命灌酒,然後掐架。

莫家小五,一醉酒就愛找人掐架,找的都是大少,因為她,都因為她。

“不喝了不喝了,乖,回家玩兒去,你媳婦兒指不定已經回家了。”莫六一把搶過莫五的酒杯。壞了,這丫喝高了,不對勁,得出事兒。

“喝!今兒我高興!你瞧瞧我們大少,混得多好,嬌妻美眷,家庭溫暖,官場得意……”

“小五!”

“五哥!”莫三和小米同時開口喝止。說到這兒,大夥兒基本都知道接下來莫五要說的是什麽了。

“好了好了,咱回去好嗎?剛下飛機,我看你時差都還沒倒回來。哥送你回家,啊。”莫三伸手去扶莫五,卻被他一把揮開。

“不回去!就不回去!”莫五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法國真他媽是個好地方!才出差半個月,我他媽就樂不思蜀了。你們猜我遇上誰了?”

大家的臉色都開始不自然。

“小五……”關啟勳做最後的努力。這丫,今兒就是想讓大家不痛快。不願意提起她並不是因為心虛,只是忌諱,怕在提起大少的傷心事。當年的事兒,誰都想幫,可誰都幫不了。

“我遇到棠棠了!大少,你的季棠!我們遇到時她正跟西子在一塊兒呢,媽的,兩個被莫家男人拋棄的女人!”

臉色都變了,統統變了,所有人。那個已經成為禁忌話題的女人。

莫三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奈。“痛快了?”

“不痛快!他媽憑什麽啊!棠棠是我領大的,憑什麽長大了就被你們這些惡狼稀罕走?還有,還有……大少,你真當東子就這麽算了啊?什麽終身不娶,他媽放屁!人常年中國法國兩頭飛,真以為他生意做多大啊?呵,棠棠在法國呢,這麽多年,東子居然一直瞞著我們!”

季棠!季棠!

怎麽沒聽過季棠這個名字啊,在場的人幾乎全是和這丫頭片子一起混大的,怎麽沒聽過啊。季棠,大少和姜東揣在心窩子裏的寶貝啊!

“哼……”莫五冷冷笑了一聲。“怎麽真心相愛的都沒個好下場,倒是混搭的都能把日子過下來。”

“還有你,蟲子,你居然也瞞著我們!”槍口一下子對準了方晏儒。出事那會兒只有他不在國內,而且他和中國政Z離得最遠,暗裏姜東就是把人托給他照顧了。方晏儒和季棠的關系本來就鐵,她不讓說他也就不提,後來,他和姜東就成了僅有的兩個季棠會主動聯系的人。

大少探究的目光望向方晏儒,後者嘆了口氣,點頭。

“不止!還有件事兒你沒說!”莫五咄咄逼人。心裏得多不痛快啊,借著散酒瘋發洩出來了。

“小五,真要弄成那樣?”方晏儒沈聲問。多可貴的安穩,他們這群人,如果季棠回歸,指不定會發生什麽樣的事。

“憑什麽我們過得這麽好,可棠棠就得漂泊在外無家可歸?”

“讓他說,我也想知道。”大少拉開莫五旁邊的椅子坐下。表面上不動聲色,可大夥兒都瞧著呢,大少端著酒杯的手,抖得厲害。是季棠啊!大少的心頭肉啊!

劉茜輕喘了幾下,也跟著坐下。哪裏不知道季棠,要是季家沒出事,哪還有她什麽事兒啊。心裏澀,不舒服極了,卻無可奈何。

“棠棠有個兒子。”擡眼環視四周,除了方晏儒外其他人都一臉驚愕。尤其是大少,錯愕、隱隱的希翼,以及害怕。

是害怕,大家都在害怕。如果……那,真要變天了……

“媽的!那小子長得和大少小時候沒個兩樣,就算在路上遇見也能一眼就認出那是老莫家的種!看到我就uncle uncle地叫。好樣的!大少!你都當爹了!那孩子叫季貝祁,呵,貝字輩……這都些什麽破事兒!”

大少這樣的人物,生平第一次落荒而逃了。搞不清什麽樣的情緒,是喜是憂,沒有想過這輩子還會跟她有所牽扯。兒子,他的兒子,她為他生的兒子,他們倆的兒子!

季棠此人。季老爹和季媽咪年過四十才好不容易得的寶貝蛋,懷胎十月,一朝分娩,從此她成了院裏最受寵的小寶貝。在小米出生前,甚至在小米出生後,季棠始終都是院裏哥哥姐姐們的寶貝。

季棠本來叫季糖,是季老爹甜甜蜜蜜起的名兒。小時候大夥兒都喊她糖糖。季棠這個名字是三歲的時候她自己改的。某日老爹爹正在練書法,小糖糖搬了本厚厚的新華字典往老爹面前一放,奶聲奶氣地吼了聲:人家要改名字!於是有了季棠這個名字。

小寶貝比莫家老五只小了六個月,從小就跟著小五玩。一次一位長輩開玩笑:小五真靈啊,這麽小就知道給自己養媳婦兒了。大人們哄笑,孩子們不明所以,可季老爹不幹了,這閨女,可是得一輩子陽仔身邊當寶的,嫁人?去死吧!

到底季棠是什麽時候和大少勾搭上的,誰也沒註意到。那時季棠才十七歲,脆生生的年紀,大少當時二十又五,在國防大學進修深造,彼時已經是名軍人。大家就記得,某一天,大少牽著季棠回家吃放,這兩個人就這麽在一起了。

後來季棠告訴小米,是她倒追的大少。小小年紀,已經知道先下手為強,爭取自己的幸福了。這孩子,從小就不是個吃素的主兒。大少那時,風華初現,那個滑嫩可口,軍裝惑人啊。而季棠呢,還沒完全長開呢,可也俊得不像話,真真一個玉人兒,玉雕般的五官,細致通透,兩頰嫣紅,那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燦若星辰。同時禍國殃民等級的,這麽兩個人,羨煞旁人。

後來姜東也攪了進來。這位從小就疼季棠,存了什麽心思大夥大致都明了,被大少截胡肯定是不痛快的,讓他放手,不可能,反正遲早是要出手的。

可人季棠中意的是大少呢,從小就喜歡。如果沒發生那件事,估計她和大少現在多幸福都不知道。那件事……

新中國成立以來級別最高的大貪官,買官賣官,利用職務之便牟取暴利,整整三個億啊!

季老爹那樣的人物,平素粗茶淡飯,生活極度簡樸,貪那麽多錢去做啥?有那個命花嗎?四十五歲才有個女兒,還是寵兒太甚,擔心自己和老伴兒走後女兒無人照料,給她留後路?總之,貪腐就是大錯特錯,不僅害了自己,更害了你愛的那些人。

季老爹判了無期徒刑,這是很多人努力後得到的最好的結果。誰不想保?可也得保得住啊,也不敢保。巨額貪款不知去向,直到六年後才由海外神秘人士主動歸還祖國。

是季棠。那是大家知道的和季棠有關的最後一件事。

莫家這樣的門第,怎麽可能接受這樣一個出身的女人。大少這樣前途無量的青年,家人怎麽可能允許他的人生有汙點……

季棠走了,無聲無息,徹底從大少的世界消失了,一去就是十年。

十年,夠發生很多很多的事情了,物是人非。

大少等了八年,他從不說自己在等那個狠心的女人,可誰都知道他在等。可為什麽沒有一直等下去?家族的壓力、父母的期盼、醉酒壞的事兒……

也累了,守著一個遙無歸期的女人十年,縱是再滿的愛,也身心俱疲了。

他沒有再等下去,已經等到絕望。甚至以為,這個女人再也不會回來了,她不會回來了,她拋棄了中國的一切,包括中國的莫慎中。

大少不想要孩子,為此妻子沒少鬧騰,連家長也介入,思想工作做了一次又一次。可,生孩子這檔子事兒,當事人不配合,你急死了也白搭。

孩子,他居然已經有個孩子!已經十歲的孩子!

落荒而逃的大少,獨自坐在車裏,眼淚決堤。

誰說英雄無傷?誰說英雄無淚?這男人,壓抑著硬是沒讓自己哭出聲來,這是中國式軍人的剛毅和隱忍,可這時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淌。哭紅了鼻子,哭皺了鼻子,還是沒有聲音,卻愈發讓人心疼。

大少_盛夏光年(二)

和小時候一樣睡在一起,其實她們躺在一起已經沒什麽話可以聊了。同樣不願提及的共通過去,空白的十年,以及看不清的未來 可季棠還是樂意和姜西一起躺著。在無法再觸及的過去裏,她只剩下這些了。

“回了德國就結婚嗎?”窗外的天蒙蒙亮了,社區的街上已經有了晨運的人,偶爾聽到幾聲咒罵,巴黎的大街,走兩步就能踩到狗屎。

“嗯,Leon等不及了。”姜西輕輕應了一聲。

“西子,你愛他嗎?”

“愛吧。我們這輩子,會愛很多人。或深或淺,總是要去愛的。”

“可是,有些人,能說不愛就不愛了嗎?”和姜西一直要好,因為都和莫家兄弟走得近,一度她們以為彼此會成為家人。

“當然不能說不愛就不愛了的,所以我們才更需要去愛別人。有些人,情深緣淺,適合在一起一輩子的人,不一定就是最愛的那個。和最適合的人在一起,才會幸福。”姜西輕笑。“我和葉哲就是這樣。棠棠,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很愛他。我從來沒想過能那麽迅速的愛上一個人,可就是愛上他了。後來我在想什麽才是愛,我發覺我不懼怕提起葉哲這個人,即使他早就不在了,可想起他我就覺得幸福,至今他還是讓我覺得幸福。棠棠,情深緣淺,才更要向前看,才更要幸福。”

“嗯。”季棠低低地應了一聲。

“Leon很好,對我和葉小哲很好。上次回中國,我能坦然面對莫三了,這是我的進步。生活,得靠我們自己去闖出來,不能總是沈浸在過去,那會活不下來的。”姜西看了季棠一眼,笑道。“給東子一次機會吧,他很好,真的很好。”

季棠笑而不語。

“每次看到QQ我都會想到他爸爸,我總在想,還能不能再見一次他啊?有些男人是毒藥,碰到就死定了,我早就死在他手裏了。西子,他和三少不一樣,三少傷害過你,所以你會記得另一個人的好,可他從來沒有傷害我,他只是救不了我,而我只是想放了他。我們之間任何誤會,情到濃時驟然離開,所以繼續愛。”你說,女人那麽傻,所以才那麽可愛。有些人總會成為你心裏的執念,只是很少有人執著一輩子罷了。

季棠只是想試試,一輩子想著一個人的感覺,她想證實,一個人也能愛下去,深愛下去。

“小五說,大少結婚了。”

“……我知道。”

“還要等嗎?”

“我從來沒有等他,我只是在等自己。”

“這樣好嗎?”

“這也沒什麽不好的。”

姜西無聲地嘆息。

季棠,孑然一身來到法國,十九歲,小小年紀,挺著一個大肚子,瘦得不成人形。不感激姜東嗎?當然感激他!沒有他這個世界上早就沒有季棠這個人了,可她也同樣感激方晏儒,他們都在照顧她,只是一近一遠,一張一弛,用不同的方式。有時覺得自己傻,那麽好的姜東就在身邊,伸出手就能收獲的幸福,為什麽自己要遠遠躲開。

可是放不下啊!那麽那麽深愛的大少,那麽那麽相愛的他們,那麽那麽愛她的大少!想他想得心都疼了。可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入別人的懷抱。

回不去!回不到他身邊!她早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季棠現在巴黎鬧事開了一家小小養生館,鬧中取靜。賣的是傳統的中國茶點、藥膳和齋菜。生意還算不錯,老華裔都喜歡來,近些年來老外也開始對中國的養生之道感興趣。

她的兒子,季貝祁,小名QQ。最難熬的那幾年,就是這個小家夥支撐著她,活了下來。

不想念中國的一切嗎?當然想!發了瘋的想!可被送走時媽媽就說了,不許回來,永遠不許再回來,除非她想逼死他們兩老。如是,怎麽還敢回去!

在牢裏度日如年的爸爸,在牢外苦苦等待奇跡的媽媽!他們說,若有奇跡發生,他們會來找她。可,會發生奇跡嗎?兩年前媽媽就在絕望和悲傷中走了,她至今沒能回去磕一個頭。

從離開故土那一刻起,她就流著淚告訴自己,已經見過爸爸媽媽最後一面了!他們不會讓她回去了!

有時季棠覺得自己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現在的生活很平靜,可她依舊有漂泊感,尤其是中國傳統節日的時候,家裏的客廳掛了一本中國年歷,平時看的都是農歷,總是在記,清明了、端午了、七夕了、中秋了……轉眼,又是春節了。十載寒暑,總在臘八時跟QQ說,香嫂熬粥是一絕,她煮的臘八粥可好喝了!

每到佳節,無依感更加明顯,空虛得可怕,有時還會惶惶不可終日。

可像季棠這樣的孩子,永遠不缺乏人照顧她。

姜西走後三個月,方晏儒來了,帶著他的妻子。這個小子,愈發春風得意,囂張的模樣讓人直想揍他。

見到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上前狠狠擁抱了他。十年沒見了,整整十年,除了姜東,她連方晏儒都不敢再見。他是她除了大少以為關系最鐵的人,她怕自己見到他就會忘了長久以來的堅持。

“吖!棠棠都長那麽大啦!”那廂摸摸她的腦袋,也紅了眼眶。

“寶寶,我有東西落在飯店了,你回去一趟好嗎?QQ,蟲蟲叔帶了好東西給你哦,阿姨沒力氣拿過來,你跟她一起去好嗎?”方晏儒轉身對黎笑說,想要支開敏感的QQ。

QQ看了母親一眼,做了個OK的手勢,主動牽起黎笑的手就走。

“臭小子,不許調戲我老婆!”

“她真漂亮。”季棠看著兒子和黎笑的背影。

“那是!”臭美極了。

“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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