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的眼眸因震驚而睜得更大：“你！”

“為什麽來？”，他如大提琴般低沈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你不是醉了嗎？！”

“為什麽來？”，他不理她的問題再次問道。

看著他的眸，看著他質問她的神情，她為什麽來？

“你醉了，送你回來，我這就離開。”，躲避他的目光她用平穩的語調如此回答。

語畢，她轉身要走。

可還未等轉過身，他卻握著她的手臂再次把她抵在門上，不許她逃離！

但她卻目光掃到他握著她手臂的手，上面，紅色鮮血點點，血跡未幹，他受傷了？！剛剛？！

“哪裏來的血？！”

她不禁慌張的握上他的手，試圖看清他的傷勢。

轉瞬又猛然想到茶幾上的玻璃碎片，以及剛剛失去重心不自主的傾倒，卻又莫名其妙的站穩！還有剛剛上樓時幾次都險些失控卻又安然無恙，她猛地擡頭看向他：

“你一直在裝醉？！”

面對她的驚訝，他卻繼續忽略她的問題，執著的定要親耳聽到她的回答，再次問道：“為什麽去酒吧？”

酒吧？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是裝醉，那她剛剛在酒吧門外的所作所為他都清楚的看到聽到了？！

她索性看著他底氣十足的答道：“他們不懷好意！”

“他們什麽意圖，和你什麽關系？”

她無措，胡亂答道：“我是你的助理，他們不懷好意，不能合作！”

施炎：“我還不需要一個助理來告訴我怎麽談合作！”

她噤聲不答。

轉而，他卻是輕聲問道：“你不是說，是我的女朋友嗎？”

他果然都聽到了！也是，聽到又如何，她當時就是說給他聽的！

她擡頭，慪著氣：“我說的也沒錯，不管是一年前還是現在，你都沒有和我說過分手！從來都沒有！所以我就還是你的女朋友！就是！”

逗得她撒嬌慪氣的模樣曾是他最愛的娛樂，而他此時也如曾經一般的淡淡一笑，認同她的話：“我好像是沒有說過...”

可薄唇輕啟，是他無情的聲調：“可你憑什麽以為我還會要你？”

他微微靠近，氣勢壓迫，林希兒被逼到角落，明明在酒吧醉酒胡來的是他，明明裝醉的也是他，憑什麽此刻說著如此薄情的話的人也是他？！

她擡頭道：

“憑你一年前為我換了整個人事部！”

“憑你為了讓我好過刻意讓我負責公司項目！並暗中幫我！”

“憑你在你的爸媽面前對我百般呵護！”

“憑你還在愛著我！”

她答得有理有據！

他卻提聲問道：“所以你是以為我離不開你，是嗎？！”

“是！”，她氣勢不減，答得爽快。

深情的眼眸，他笑的嘲弄卻坦誠：“是，我是愛你。”

“即便我在美國卻依舊擔心你不好過而時刻牽掛；我擔心你在公司受人欺落而刻意安排；我怕我的家人會因為施柔的事而遷怒於你，所以故意帶你回家。”

他擡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似待珍寶般細心呵護：

“可是希兒，你還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聞言，她身軀一震，他是恨她的，他確實是恨她的...

不禁有淚落下，她微弱的聲音，低著頭不看他，似是對他講，更似自言自語：“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麽？”

可很明顯地，他對她的推卸責任並不買賬，手狠狠的砸到她身後的門上，是他無法掩飾的怒意：“你不知道當初是誰把我們變成這個樣子的嗎？！”

她帶著一雙淚眸卻擡起頭看向他，提了聲音，似是宣洩，又似是對事實無力改變的抱怨：“我也不想變成這個樣子！我不知道施淩會派人跟著施柔，我不知道羅蕓會給你下藥！我不知道！”

許是沒有她的計謀，施淩也不會臨時起意要在她的計謀上做文章趁機試圖害死施炎！許是沒有她的計謀，施柔不會因為保護施炎而死！許是沒有她的計謀，施炎也不會受傷！施家老爺也不必在大病之時還要承受那麽大的打擊！可是這一切的一切早就已經脫離了她的掌控，她無法，更無從預料到這麽多的結果！

可施炎卻突然問道：“如果你知道呢？如果你早就知道這件事的結果，你當初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嗯？希兒，回答我。”

“為了能夠不離開，為了你能捐血給我，為了我媽能主動把你留下來而不是送你去一個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是不是我真的出了事你也不在乎？”

“是不是只要能留在我的身邊你也可以不顧我的安危？！”

“是！”，被逼到角落，她擡起眸不眨一眼看著他給他如此回覆！

“我從未想過羅蕓為了讓我離開你會要強行送我離開！但是我不想離開！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為了能夠留下，為了能夠留在你的身邊，只要不傷及你的性命即便我早就知道這會讓你受這麽重的傷我也會這樣選擇！”

她的話有些殘忍她說即便早就知道這樣的結局她還是會如此選擇，即便這讓他受傷嚴重，即便這讓施柔丟了性命，只要能留在他的身邊她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為了留在我的身邊，即便這讓施柔丟了性命，讓我斷了右手也無所謂。”

他苦澀一笑，笑的嘲諷：“你說，我是應該開心呢？還是應該傷心？”

手再次狠狠敲上她身後的門：“林希兒，你是真的愛過我嗎？！”

她卻無視他的問題，心痛的緊緊閉上眼眸，沖他喊道：“你的手受傷了，不要再用力了！”

聽聞，他用受傷的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他看向他的眼眸:

“為什麽不可以？這樣不是恰合你意嗎？哦，不對，這點血太少了是不是？應該多流一些，最好流到我生命垂危時你再挺身而出救我性命，這樣我就會對你感激涕零，我的家人也都會一起對你感恩戴德，是不是？！”

她卻只是哭著不語，不知要如何解釋，可她不想離開他，不能離開他，絕對不能...

他擡起她哭的梨花帶雨的眸，她一瞬間的錯覺下巴就會這樣被他掐斷，可外在的疼痛卻仍是怎麽也趕不上事實對內心的腐蝕。

他看著她，似無比自嘲:“可是你知道的，一年前就知道的，就算你害我斷了一只手這輩子都無法再彈琴，就算你害了她的性命讓我此生都無法再見她一面，就算你會讓我此生都活在自責當中，我卻從未因此而怪過你，從未！”

“可是呢？到頭來，一切都無非是我的一廂情願而已！你從未把我放在心上！”

“所以即便再來一次，即便你早就知道施淩會借機害我！即便我當日真的死於施淩手下！你也不會在乎是不是？！”

“我曾想過你原來這般愛我，才會兵走險招。我也曾想過，即便會一輩子的生活在自責與父母的怨恨當中，我也要護你周全，不受此事所累。”

“可原來，事實證明我是如此愚蠢，我一定是瘋了才會讓你這般折磨！”

然後，似不想再看她一眼，他松開她的手臂，開門離去，她被他丟在原地。

施炎走後，林希兒的淚水止不住的落下來，太過心痛以至她緊緊的攥緊胸前的衣服，嘴裏卻是不住的，反覆的，哽咽的重覆著：“對不起，對不起...”

窗外漆黑一片，已是深夜。

他剛剛的話她是知道的，他確實從未因為這件事而怪過她。

時間回到一年前，那日，在她從病床上醒來後，她再次來到了施炎所在的病房，他已經蘇醒並見過了施柔。

輕輕推開門，怯懦的模樣她慢慢的從後走近他。

施炎此時正站在病房的窗前向外看著，不知想著什麽。

林希兒有些怯手怯腳，每走一步都要耗去大量她僅剩不多的勇氣，她的大腦中在不斷的排山倒海，她要怎麽面對他，她要怎麽告訴他這一切的一切都與她有關，她要如何開口。

可所有的思緒在看到他那只綁著厚厚紗布的右手後又一瞬間的消散，大腦瞬間空白，只是心疼到窒息。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施炎轉身，看到了虛弱且猶豫的她。

而在他轉身的一瞬間，她的眼淚再次完全不自主的落下。

他走近她，步子大她很多，不大的房間內沒兩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著他，不知道如何開口，不知從何說起。

“對不起。”，“對不起...”。

話到了嘴邊，除了重覆這三個字，她說不出其它任何一句。

以前若是她哭了，不管是什麽理由，她都會撲到他的懷裏，抱怨也好，撒嬌也罷，她只想依賴著他。

可此時，她不敢碰他，也不敢看他。

低著頭，不斷的流著淚，是她無盡的懺悔。

他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微微用力，讓她的視線與自己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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