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過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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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橋感覺自己大概是有點不正常了。

深夜的高速路上只有一兩輛車,除夕夜,再加上這樣的大雪。

心裏亂七八糟的情緒沒能得到釋放,沈慕橋唯一能確定的是,沒有憤怒。

這一個月來是他感覺最舒心的時刻,他甚至想跟紀珩說你再多耍我一陣多好呢,我願意的。

把車停在小區外面時沈慕橋看了一眼手表,時針不偏不倚地指向六。

紀珩的睡眠很成問題,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在車裏等著,於是拿起手機準備處理處理公司裏的事情。

年後有個很重要的招標,最近敵手公司不知道怎麽得到了他們的招標價,攪得財務那邊人仰馬翻。

肯定是領導層裏有內鬼。

沈慕橋手肘撐著方向盤,微蹙眉頭,腦海裏不斷出現一個又一個面容清晰的懷疑對象。

他閉目思考了許久,眉頭緩緩松開,把手機翻過來給小松發了條信息。

天一點點亮了起來,有些早起的老人已經牽著狗出來散步了。

沈慕橋剛推開車門,猛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小區內往外走。

還不等他細看,後面又追上了一人,自然地拍了一下前面那人的肩膀。

兩個人聊著天向這邊走來,沈慕橋扶著車門,感覺清晨的風像刀子一樣往全身上下招呼,從骨頭縫裏發冷。

“……沈先生?”陶簡剛走出小區門就看到了他,瞇著眼朝這邊揮揮手。

跟在他左邊的紀珩明顯渾身一僵,緩緩轉過來。

沈慕橋只盯著他看,發現他眼睛周圍一圈淡淡的紅色,整張臉都沒什麽血色。

紀珩微微仰著頭不知道說了什麽,陶簡點了點頭,他便一個人朝沈慕橋走來。

沈慕橋沒動,就看著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在僅剩一點距離的時候伸出胳膊緊緊地抱住了他。

他用的力氣太大了,紀珩拿手抵住他腰間,聲音輕啞地說:“你弄疼我了。”

沈慕橋松了點力氣,沒說話,整個臉都埋在紀珩頸邊,紀珩能聞到很濃烈的煙味。

單方面的擁抱,兩個人都很沈默,直到紀珩再次開口:“陶簡還在等我。”

沈慕橋幹笑了一聲,熱氣噴在紀珩脖子上。

“昨天我一直後悔,後悔我怎麽就沒開車強行帶你去。我一想到你之前孤孤單單地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心裏就疼得和裂開了似的。”

“可是……原來你不是一個人。”

沈慕橋說完,眼睛緊貼著紀珩肩頭的衣服,那裏有一點濕熱。

紀珩無話可說,只能答:“對。”

沈慕橋好像又笑了一下,擡起臉來,紀珩看他的面色就知道他是熬了整夜,非常疲倦。

“那他怎麽還讓你哭了?”沈慕橋的指腹輕輕摩挲過紀珩眼角,幹燥而溫暖。

紀珩擡手格開,面上沒什麽波動:“我以為昨晚說的很清楚了。”

“嗯,你耍我,我知道了。”

沈慕橋微微直起腰來,“這和我追你有什麽關系呢?我被耍了,沒關系,你玩得開心的話,歡迎下次再來。”

紀珩感覺越來越看不清沈慕橋了。

之前覺得他冷酷又無情,再覺得他可恨又可悲,現在忽然覺得他卑微又可憐。

一個人怎麽會有這麽多面?他猜想了許多沈慕橋的反應,氣急敗壞的、直接放棄的、報覆性的,但都不是這樣的。

紀珩忽然感覺心累:“沈慕橋,到底怎麽樣才能結束?我說過了,我真的不喜歡你。”

沈慕橋感覺自己應該是疼得麻木了,這會兒覺得寒風都有點暖和起來,只有心口涼得像冰封一般。

“可能等到我心臟不跳的時候吧,”沈慕橋怔怔地看著他,“你和誰在一起都沒關系……我會一直一直喜歡你。”

紀珩退出他的懷抱範圍,搖了搖頭,“你瘋了……不要再來找我了,我和陶簡過得很好。”

沈慕橋沒再說話,任由他跑回陶簡身邊,兩個人肩並肩朝反方向走去,應該是要吃早點。

“過得好的話,你別哭啊,你別睡不好覺啊。”

沈慕橋喃喃著,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戒毒有多困難,柏羅比誰都清楚,這也是他幹這行的原因。

戒毒人員的覆吸率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不是沒有原因的,那種從血管和骨子深處無時不刻冒出的邪惡甜膩誘惑,是個人就無法抵抗。

到了後期就會和瘋狗一樣,拼命渴求著一點藥物來釋放。

此刻他站在半明半暗的屋子裏,面無表情地看著床上那只剩骨和皮的人拼命掙紮,仿佛從地獄爬出來的閻羅。

齊延橋脫形得像個僵屍大頭娃娃,連著臉頰都凹陷下去,前兩天他在洗手間裏看到自己的樣子又發了一次瘋,要不是保鏢進來的及時,他的手都會被玻璃碎片紮成刺猬。

從那天往後屋裏所有鋒利的東西都撤了,桌椅全都包上軟角,像給剛會走路的娃娃準備的房間。

而實際上這個“娃娃”連床都下不了。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齊延橋一疊說著,聲音細若蚊蠅,整個人像被活生生截斷的蚯蚓般瘋狂扭動著纖細的四肢,鐐銬丁零當啷碰在一起作響。

柏羅慢慢彎下腰來看他,雙目沈沈,“你想吸嗎?”齊延橋散亂的瞳孔好半天才聚起一點焦,“想的,想,求求你,啊……”柏羅的手一路向下,攥住了他軟軟的那物,它毫無反應。

“不可以。”

齊延橋猛抽了一口冷氣,腰彈起來,像只瀕死的魚,“求你,求你……”

“不可以。”

“爸爸,爸爸,爸爸……求你了,我要死掉了!”

“不可以。”

這樣的對話不知道重覆了多少次,到後來全是破碎的氣喘。

齊延橋變了調地長長呻吟一聲,癱軟在床上。

“一口也不可以。”

柏羅咬耳朵般在他頸側說完,翻下床去洗澡。

熱水沖刷,疲憊了一天的身體好不容易放松下來。

這個年過得還真是精彩……恰巧碰著港灣巡查,給條子掏了海邊一批貨,還好只是平時用來掩飾走貨的洋酒。

他出來的時候齊延橋還醒著,瞪著天花板發呆。

現在連睡覺都不能摘鐐銬了,柏羅倒在他身邊,隨手摸了摸他的頭,指縫間全是掉發。

柏羅看了看,又下床,這次直接出了屋。

齊延橋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仿佛幹屍一般。

過了一會,柏羅拿著一個電剃刀進來,把齊延橋幹巴巴的上半身扶起來,半跪在床上,用大腿支著他後背給他剃頭。

屋裏一時全是剃刀嗡嗡作響的聲音,柏羅的手指不容抗拒地一寸寸捋過頭皮,溫暖而幹燥,指縫間有稀少的頭發慢慢滑落。

齊延橋好像是沒反應過來,都快剃完了,忽然開始尖叫。

他的尖叫是一斷一續的,頭輕微擺動,聲音像壞掉的磁帶,“啊——啊——啊——”柏羅不得不分出一只手緊緊捏著他的下巴,以防他亂晃傷到自己。

柏羅剃得很快,也很好看,留了層青皮,摸起來肉肉的。

他扔下還在尖叫的齊延橋,把剃刀收到樓下才再次回到床上。

“別叫了,”他伸出胳膊把齊延橋的腰攬住,“我今天很累,所以你別叫了。”

齊延橋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聲音小了,氣喘一般發著音:“啊——啊——啊——”柏羅閉上了眼睛。

又過了幾分鐘,齊延橋不叫了,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沒一會就咬得流出血來,嘴裏全是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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