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找過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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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整個城市銀裝素裹。

屋裏沒開燈,齊延橋醒的時候足足反應了五分鐘才弄明白自己在哪兒。

早上應該打過了針,身體裏流淌著久違的平靜,他看了看自己沒被禁錮的四肢,吃力地坐起來,光腳下了床,腳趾完全陷入柔軟的地毯中。

露臺門沒關緊,絲絲冷風吹進來,帶著肅清的冬天味道。

柏羅正赤裸著上身靠在欄桿上抽煙,腰間一暖,是兩條纖細的手臂盡力收緊交疊,骨頭都有點硌得慌。

齊延橋有點討好似的踮腳湊上來想親親他,卻被柏羅微微一扭頭避開。

“嘴都咬爛了。”

柏羅抽完一根煙才淡淡說道。

齊延橋下意識地摸了摸嘴唇,他意識不清的時候用的力道完全無法控制,果然把嘴唇咬得坑坑窪窪,輕碰一下都疼得要命。

“別摸,”柏羅皺著眉,心情很不好的樣子,“一會給你弄點香油,看著就煩。”

齊延橋沒做聲,點了點頭,被扯著回到了暖和的室內。

毒癮一般發作在午睡前後,一吃過早飯齊延橋就乖乖地鉆回床上把自己鎖起來了。

他嘴上抹了香油,亮晶晶油乎乎的,躺著看柏羅在洗手間裏剃胡子,優越的身材被剪裁得當的襯衫包裹。

齊延橋忽然想到了什麽,張嘴問道:“你最近……”

“什麽?”剃須刀聲音嗡嗡的,但柏羅還是聽見了,回頭看他一眼。

“你最近……找過別人嗎?”齊延橋說完就感覺自己有點自討沒趣,人家一個黑白通吃的大佬,信口拈來說句喜歡,難道還真能為自己守身如玉不成。

再說,他和柏羅當初能湊到一塊去不就是因為都喜歡玩兒麽。

這樣斤斤計較就沒意思了,說不定還會讓對方厭煩。

柏羅面無表情地走過來,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撐著床頭俯下身看他,“你說呢?”他身上還有股薄荷清新的味道,頭發打濕了向後捋,眉宇間絲絲邪氣,這樣認真地盯著齊延橋,讓他心跳都漏了拍子。

“沒事,”齊延橋格外窘迫,“你去忙吧。”

他翻了個身,用背沖著柏羅,薄薄家居服下一條脊梁骨凸得可憐。

頭上傳來低沈的悶笑,柏羅一只手扶到他腰上,輕輕一掐,舔了舔他耳朵和脖子,說:“我快憋死了,所以你快點好起來。”

齊延橋縮得像只蝦米,耳朵紅通通,在柏羅抽身的一瞬間轉過來抱住了他的脖子。

“我……我可能還沒徹底走出來,而且我真的很臟很臟……如果我開始學著接受,試著喜歡你,這個過程慢,你別煩。”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不停眨動,都不敢看柏羅,臉上一片通紅。

好一會,柏羅才回答:“我知道了。我不覺得臟,也不煩。以後你可以抱緊一點。”

他說著點了點齊延橋松松攬住的胳膊,“就像今天早上那樣。”

柏羅走了沒到半小時,齊延橋就開始渾身難受,心悸胸悶。

那種似有若無的麻癢感鉆上來,活像千百只長毛的長腿螞蟻在血管裏亂爬,在每一處骨頭縫裏摩擦、吮吸。

齊延橋側過臉,咬著枕頭混身亂顫,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嘶喊,聽得人毛骨悚然。

他感覺好似過去了整整一個世紀,實際上不到十分鐘,已經是滿頭滿臉的汗水混雜眼淚,混身濕透,連帶著身下的床單黏在一起,強烈的戒斷反應才終於像潮水退去般稍稍緩和。

換做以前他絕對沒法就這樣睡覺,而現在齊延橋覺得混身的血肉像被重塑了一樣,每一寸肌膚都酸痛無比,完全沒有力氣。

他能做的僅僅是把頭扭正,緊接著就陷入了昏沈沈的黑暗。

守在門口的管家這才進屋,安安靜靜、盡職盡責地給他換了床單和睡衣。

清瘦的脊背上,一個金屬光澤的黑色鐵籠仿佛嵌入身體之中。

管家看了一眼,膽戰心驚地垂下頭去。

其實最近次數已經在減少了,剛開始戒斷的那陣,床單衣服換了三四次還不天黑。

少爺的幫助是一方面,這孩子自己也能挺。

作孽,作孽呀。

管家搖著頭,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

“實在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

紀珩看著陶簡換上自己的睡衣,表情有點尷尬。

“沒事,反正我爹媽那也有我弟陪著,我等你這情況好了再回就行。”

陶簡看看自己露出一截的手腕和腳踝,感覺有點好笑似的搖了搖頭。

紀珩去廚房給他切了盤水果,兩個人坐在桌邊看衛視臺的聯歡晚會。

等到廣告時間紀珩走到陽臺上一看,那輛黑色的轎車還停在原位。

沈慕橋……你到底想幹嘛。

紀珩沈沈地嘆了口氣,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還沒走呢?”陶簡從客廳往這看,“我看他這是犟上了,你和我裝情侶也不像那麽回事啊。”

紀珩抓著窗簾,猶豫了一會說:“不,我不想再因為他改變自己的生活了,這次一定要他走。”

“唉,”陶簡跟著電視裏唱起來,“乞求天地放過一雙戀人……”沈慕橋真的杠上了,整日整日黏在紀珩樓下,陶簡還親眼看到他讓人把外賣給他送車裏。

追人追到這個份上,他也著實有點佩服。

紀珩幹脆把自己封鎖,不看不想,還讓陶簡給他在手機裏下了幾個不需要動腦子的游戲,天天玩著打發時間。

這樣過了兩三天,陶簡提議幹脆回去把店開了,沒客人也沒事兒,教他做做甜品,重要的是還能讓沈慕橋看著死心。

紀珩覺得挺不錯,於是兩人當天晚上就在甜品店裏收拾,磨蹭到九點多才一塊往家走。

沈慕橋的車就一直停在對街,很刻意地亮著車內燈。

春節期間的公交車都比平時早停運一小時,紀珩和陶簡沿著街邊聊天邊走,身後一直有不遠不近的腳步聲。

紀珩沒辦法忽視那個聲音,尤其是路燈在後時,那人被拉長的影子都會延長到腳下,他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而且他的右手還被陶簡握著,放在口袋裏。

雖然只是裝模作樣,陶簡也很紳士,抓的是手腕,但他還是很僵硬。

他有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沈慕橋逼成這樣,他甚至在想,換做齊延橋讓他離開,沈慕橋也會這樣糾纏不休嗎?好似嫉妒的情緒在胸膛裏燃燒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憤怒容易讓人失去理智,陶簡發現紀珩的手握成了拳頭。

走過拐角的時候,紀珩忽然伸出手扯住陶簡的外套,強行把他拉低,慌亂之中,柔軟的嘴唇堪堪觸在他唇角。

拐角街燈昏暗,紀珩卻明顯感到身後那人止住了腳步。

陶簡很配合地摟住了他,恰到好處地遮住這個只到臉頰的親吻。

他和紀珩對視,兩個人眼裏都沒有任何旖旎。

身後響起紛亂的腳步,沈慕橋離開了。

紀珩沒動,輕輕說:“對不起。”

陶簡主動拉開了距離,笑了笑:“沒事,你發現了吧,對自己不喜歡的人,大家都挺狠的。”

夜風冰涼,把怒意上湧的腦袋吹得清醒了一些,紀珩有點後悔,又有點痛快,他瞇著眼睛向後看——空蕩蕩的街道上,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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