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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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珩的廚房很小,兩個人並排站在流理臺前免不得肢體接觸,光沈慕橋洗個菜的空肩膀就已經和紀珩摩來擦去十幾下。

終於在第十七次沈慕橋有意無意湊過來拿盤子的時候,紀珩忍無可忍地退到客廳裏擺鍋去了。

人的臉皮真是可以越練越厚的,紀珩一邊加水一邊想。

為了避免一會無話可說的尷尬,紀珩伸胳膊去夠電視遙控器,想隨便找個鬧騰的綜藝節目。

正巧沈慕橋擺在桌上的手機響了一聲,紀珩完全無意地瞥了眼,是條短信,發件人:橋橋。

沈慕橋兩條胳膊上盤子疊盤子地走過來,都是處理好的菜和肉。

鴛鴦鍋裏一邊是番茄一邊是辣牛油,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兒,酸酸甜辣的味道混在一塊瘋狂刺激唾液腺。

沙發離得茶幾有點遠,能移動的椅子就一把紀珩五塊錢淘來的小馬紮,沈慕橋幹脆直接坐地上了,兩條長腿一盤,自在地開始往鍋裏添菜放肉。

電視裏那群人不知道在玩什麽游戲,嘻嘻哈哈的聲音特別大,倒是把尷尬的氛圍緩和不少,紀珩也軟了一點,開始往自己的番茄鍋裏放東西。

裊裊霧氣中,紀珩忽然想起來小時候在孤兒院很少有機會吃火鍋,但每次大家都是頭擠著頭,胳膊都展不開,臉紅撲撲的,形式大於內容,連最“邊緣”的孩子都會默默擠在人堆裏熱鬧一下。

大概……就是像這樣,有家的感覺吧。

霧蒙蒙的玻璃隔絕開所有外界的冰冷,電視裏播放著歡樂的音樂,鍋裏咕嘟著熱氣,身邊有同樣溫度的人類陪伴著……但這些都不足夠作為支撐紀珩眼眶濕潤的理由。

他低著頭看小碟裏的醬汁成為模糊的一團,不想被沈慕橋看出來的執念讓肩頸線條越來越僵硬。

身邊窸窸窣窣了一陣,紀珩不著痕跡地抹過眼角擡起頭,就看到沈慕橋拿著兩聽啤酒走過來,應該是剛剛他自己買的。

“吃火鍋沒啤酒太難受了,”沈慕橋舉了舉手,“喝點?”紀珩警惕地盯了他一眼,搖頭。

沈慕橋聳聳肩,“好吧。”

最後沈慕橋自己把那三罐啤酒都喝完了,臉上有點發紅:“……沒法開車了啊。”

紀珩收拾著桌子的手停了,慢吞吞地轉過來,“所以?”沈慕橋感覺自己臉有越來越燙的趨勢,“能不能……讓我住一晚?”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這話是真的。

紀珩開始後悔剛剛沒在沈慕橋撈第二塊羊肉的時候就把他趕出去了。

其實沈慕橋也覺得自己挺不要臉的,但他偏偏和腚沈一樣死活不動彈,從下往上和紀珩幹瞪著眼。

吃完火鍋的熱乎勁還沒退下去,紀珩既不想吵也打不過,甩下一句“你洗盤子”就進了浴室。

等他沖完澡出來沈慕橋正在收拾沙發,把靠墊往上面擺,想給自己挪騰出個睡覺的地方。

紀珩走過去看了看,又拿了條薄被甩給他,反正小房子暖氣熱乎得很,不怕沈慕橋再凍出個好歹來賴上他。

回臥室的時候,紀珩捏著門鎖,半晌都沒能落下去。

他不是不想鎖,而是害怕,害怕自己根本承受不了這樣的封閉空間。

沈默的羔羊,在令人窒息的環境裏發出無聲的尖叫,自己對自己落刀。

三角形的小夜燈在桌上亮著淡淡的光,紀珩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把自己埋在暖軟的床裏,開始和自己的睡眠作鬥爭。

客廳裏,沈慕橋盯著臥室門縫下透出的一線燈光發楞。

火鍋的味道在客廳裏沈澱著,他還能聞到。

今晚其實已經有了很大很大的進步,可不知道是不是酒的後勁大了點,他側躺在小沙發上蜷著腿,忽然覺得很不滿足。

他腦袋裏不聽話地一遍遍重播剛才紀珩吃火鍋的樣子——紅潤的嘴唇,叼著哆哆嗦嗦鮮嫩的豆腐,露出幾顆雪白的齒尖。

沈慕橋心跳得太快了,他感覺紀珩不是在吃豆腐,是在吃他的心尖肉。

窗簾漏進來幾絲光線,沈慕橋慢慢地坐了起來,他赤著腳,悄無聲息地朝臥室走去,摁著門把,輕輕一推就開了。

紀珩正穿著身毛茸茸的衣服陷在深灰色的被褥裏,看起來睡的很熟。

沈慕橋瞟了一眼桌子上的燈,走過去把它關上,然後以極輕的力道爬上了床,做賊般把胳膊搭在紀珩腰間。

他撐著頭看紀珩的側臉,是幹幹凈凈的線條,如果再配上紀珩穿衣服的風格,總是給他一種高中生的感覺。

看著看著,走丟的困意終於迷途知返,沈慕橋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

再次睜開眼睛的的時候,紀珩正蹲在床邊。

沈慕橋迷迷糊糊地以為已經早上了,嗓子沙啞地問:“幾點了?”紀珩給他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抿唇冷靜了會才說:“三點多,你睡吧。”

沈慕橋沒說話,胳膊蓋著眼睛,看起來又睡著了。

紀珩輕輕松了口氣,手指終於碰到了藥瓶,剛起身往外走,就被沈慕橋扯住了胳膊。

“……幹嘛去?”

“我喝水,你松開……!”紀珩蹙眉去扯他,卻被沈慕橋一個用力拽得往床上倒去。

“喝水?”沈慕橋摁著他手腕,輕而易舉地搶到了那個藥瓶,“這什麽?”夜燈被沈慕橋關了,黑暗中紀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拼命掙紮著,說:“和你沒關系!”沈慕橋騰了一下身子,啪地把大燈摁亮了。

他睡了三四個小時,頭發也亂糟糟的,擰著眉毛瞇著眼睛辨認藥瓶上的字體,半晌擡起頭來:“你吃安眠藥?”紀珩坐在床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為什麽?已經有燈了不是嗎?”沈慕橋伸手揉了揉臉,“紀珩……你回答一句,行不行。”

等了一會,紀珩說:“與你無關。”

氣氛又陷入了尷尬的凝滯。

沈慕橋拿這樣的紀珩沒有辦法,他好像整個人都罩在什麽東西裏面,完全切斷與自己的聯系,任憑他在外面跳腳大喊也沒用。

兩個人都不說話,紀珩忍了會,爬上床,背對著沈慕橋躺下了。

沈慕橋嘆氣,把大燈關了,又認命地去開了小夜燈。

這回紀珩是真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

而沈慕橋躺在他旁邊,一直看著窗簾外的天光層層漸亮都沒能合上眼。

第二天鬧鈴響起,紀珩起床,房子裏已經沒有了沈慕橋的身影。

他繞了一圈,看了看桌上溫熱的早餐,又走回屋拉開抽屜。

果不其然,那個小小的藥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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