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幫我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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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城這片區域無論過去多久依然繁華,打扮靚麗的學生們嘻嘻哈哈鬧作一團,街邊全是露天小吃,各種調料香氣混合在一起,連寒冷都退卻幾分。

再往前就走不動了,沈慕橋找了個地方停車,兩手插兜往巷子裏拐。

五年多後再次走這條無比熟悉的小路,感受已經完全不同,心裏真有點物是人非的感覺。

那家酒吧的規模擴張了,從地下往上延伸三層,像模像樣地掛著大霓虹牌子,寫的“今朝”兩個字。

沈慕橋一仰頭就看見齊延橋正站在二樓窗戶後面,兩手交叉搭在窗框上,頭發染回了黑色,眼神虛無縹緲,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

他沒說話,就這麽看了會,齊延橋發現了他,揚起一只手來喊道:“慕橋。”

沈慕橋點了點頭,擡腿往酒吧裏走。

裏面的裝潢門面改了不少,看起來順眼多了,二樓中間的圓臺上有兩個人抱著吉他在唱民謠,一些學生圍著,但不吵。

齊延橋坐在窗邊的位置上,旁邊還有個穿皮衣的男生,沈慕橋覺得眼熟,但沒想起來是誰。

“介紹一下,這是沈慕橋,我,前男友,這是杜康,現酒吧老總。”

杜康連忙站起身來和沈慕橋握手:“哥,你好你好。”

兩人打完招呼,沈慕橋坐下說:“我以為咱倆之間……都說明白了。”

說著瞥了一眼杜康。

他不知道齊延橋又想幹嘛,昨天發短信說有事一定要當面告訴他,現在又扯個外人過來。

不過一個月的時間,齊延橋瘦得很厲害,下巴尖尖,整張臉也白得嚇人,甚至穿上了之前嫌棄臃腫從來不買的羽絨服,把自己從上到下裹得嚴嚴實實的。

他勉強笑了一下:“我就是……感覺不說出來可能得遭報應。”

這話說得太重了,沈慕橋蹙眉看著他。

齊延橋沒什麽反應:“今天阿杜也在這,就真全挑明了吧。”

杜康看著挺窘迫的,在旁邊嗯嗯答應著。

沈慕橋忽然靈光一現,回憶起這就是第一次跟著齊延橋來酒吧時賣酒的那個男孩。

“要說出來還挺丟人,哈哈……”齊延橋幹澀地笑了笑,“其實劉總……就是你第一個項目的投資人,他是我們酒吧的常客,喜歡找些年輕男孩,我們這種偷偷進去賣酒不敢聲張的就是他的主要目標。我也被他摸過好幾次,還被塞過房卡。你們當時因為撤資過來談的時候……我一看到他,有個計劃在我心裏成形了。”

“我答應他陪他一晚上,他會再次給你提供資金……”他舔了舔幹澀的唇皮,忽然有點緊張地看著沈慕橋:“可我真沒和他睡過,阿杜那有種藥,只要泡水裏喝了第二天就會有乏力的感覺,我跟你的時候真是幹凈的!”杜康一臉尷尬地在旁邊點頭。

沈慕橋看他著急的神色,反而釋懷,仿佛長久瘀積在胸口的東西終於被挪開了,清晰地知道可以撥開烏雲重見天日。

原來齊延橋並沒有為他犧牲,“天大的恩情”摘掉虛偽的假面後,他們之間真的沒有什麽好再互相牽扯的了。

“慕橋你別怪我,那時候你剛考上S大的研究生,前途一片光明,而我算得上什麽呢,靠著偷賣酒生活,連要求你把我放進未來計劃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拼盡全力用這種方式想把你捆住……”沈慕橋看他越說越急,打斷道:“我沒怪你,謝謝你願意告訴我實情。”

齊延橋驟然剎住,半晌,悵然若失地輕輕說:“沈慕橋,你真的不愛我了。”

兩人沈默地對視,五年的時光像水般悄無聲息地流過,淹沒了口唇,覆又留下幹涸的淺灘。

最後還是沈慕橋開口問:“你現在過得好嗎?”齊延橋笑了笑,細瘦的指尖有點神經質地捏在一起:“湊合吧。”

他能說什麽呢,沈慕橋留給他的房子和錢,夠個老實人好好過完下半輩子了。

他不想再把沈慕橋牽扯進自己都覺得灰暗骯臟的未來裏。

眼眶克制不住有點泛酸,齊延橋站起身來:“我去洗手間。”

他在隔間裏整理了一下情緒,習慣性地伸手去兜裏掏煙,卻摸了個空。

柏羅現在連煙都不讓他抽了,齊延橋咬了咬腮肉,莫名的焦躁感兜頭覆下來,那種侵蝕在血液裏的可怕的癮感蠻不講理地襲擊上來。

齊延橋抓著最後一絲理智,告訴自己去洗洗臉,然後打個電話叫柏羅的人來接他。

可惜剛走出隔間門,他的腿就像面條一樣軟趴趴的,不受控制地咣一聲撞在門框上。

齊延橋大口喘息著,餘光看到沈慕橋正朝這邊走來,頓時心臟跳得要蹦出胸膛。

不想被看到,不想被看到啊……齊延橋感覺自己像塊破抹布般黏在地上,絕望而骯臟。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臂穿過他腿間,將他撈了起來。

齊延橋根本不用辨別是誰,那股男士香水味霸道地鉆進了鼻腔。

他像揪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用力扯著那人的領帶:“帶我走,快點……帶我走……”

“松手,皺了。”

那人冷淡地回答。

齊延橋顫抖著服從,鴕鳥般把臉埋進男人胸膛裏。

沈慕橋眼看著男人把齊延橋抱起來,便止住了腳步。

他還記得這張臉,穿上衣服倒人模狗樣的。

既然相好的來了,和自己也沒什麽關系了。

柏羅抱著齊延橋從他面前經過,陰狠地盯了他一眼,仿佛自己的獵物被沈慕橋覬覦了。

直到車子發動,齊延橋才像死了一次般,滿臉冷汗地歪倒在旁邊。

柏羅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揪過來,隨手拉開外套拉鏈,嘖了一聲,“怕你小情人心疼啊?”裏面最少穿了三件毛衣,才勉強撐起他如今瘦骨嶙峋的人形。

齊延橋連擡手的力氣都沒了,眼白布著血絲,任由柏羅擰開瓶水給他灌了兩口。

緩了好一會,虛弱地說:“幫我戒了吧……求求你……”柏羅沒說話。

齊延橋勉強提起唇角笑了笑,“你給我吸第一口的時候……是不是就想過讓我這樣求你……”柏羅聽了這話氣得冷笑一聲,緊緊攥著齊延橋的手,捏得骨節爆出聲脆響:“我告訴你‘紫雲’癮性很大,你偷摸背著我找他們買,這不是你自己犯賤?” 齊延橋疼得很,卻沒有抵抗。

他眼底的亮光一點點沈下去,暗滅了。

是啊,自作孽不可活,這話他現在真信了。

沈慕橋一直目送著車子消失在路的盡頭,才發現杜康也在旁邊站著。

單獨面對沈慕橋,杜康顯然有點尷尬,摸了摸鼻子沒話找話:“那個,其實你真不用傷心。”

“嗯?”

“橋哥這個人啊……小時候他爹拿刀砍人坐了牢,他媽整天讓他幹活,稍不滿意就虐待他。也沒上過學,十二歲自己偷偷坐火車跑到這兒來,一直待到你把他撈走。他之前經常說這輩子就想傍個大款。可惜……”杜康聳了聳肩,“當時他和我們說找了個待養成的長期飯票,沒想到你們居然能談五年這麽久。”

沈慕橋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嗯,我比較蠢。”

話說著就尷尬起來。

杜康連忙彌補:“惡人自有惡人磨嘛,你看他新找的這個,Black lock的幕後大老板,不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沈慕橋怔了怔,這個久違的網站名字令他渾身不舒服起來。

他掏出手機來檢查了一下郵箱,果然沒有任何恐嚇郵件。

又爬梯子上了Black lock搜索“橋橋和他的面具男”,結果竟然查無此人,賬號已經被註銷。

杜康很有眼色地走開了。

沈慕橋站在走廊裏沈沈嘆氣,在一起五年,無論過程和結果如何,他是真的希望齊延橋能擺脫泥沼,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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