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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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冷靜下來,緩緩綻開了一個久別重逢真誠又向往的笑容,和其他人一樣拍手。

崔文越走到張燃身邊站定,仰起頭飛快地掃視了一遍選手席,目光從我臉上略過,未有任何停留。

他今天的妝發並不是往日出席活動時的一身名牌,高貴又精致的風格,而是簡單地穿了運動服風格的外套和褲子,顯得身材修長,氣質乖巧又清純。一頭蓬松茂盛的栗色羊毛卷,柔軟地垂在眉間,突出了高挺秀麗的鼻子和那雙清澈有神的,露珠般的漂亮眼睛。

他就是用這雙眼睛迷倒了萬千粉絲,也蠱惑了我。

我心道,老妖怪裝嫩。

其實他年齡也不大,比我還小幾個月,可是他心智之成熟,性格之理智,頭腦之精明,本質之無情,都是我望塵莫及的。

這身裝扮也是他精心設計過的,避免了和選手之間的年齡差感,不像是來當導師的,更像是來砸場子搶粉絲的。

強壓下心底的煩躁,我臉上掛著職業假笑,不出聲也不起哄,努力把自己隱藏在人群中。

因為一直回避和他相關的訊息,加上我進了廠就只能擠出一點可憐的時間偷偷用手機刷自己和節目的消息,竟把他要來錄制的信息漏掉了。

崔文越和選手們問候寒暄了之後,張燃便cue流程,請他對七首歌曲單獨點評,並且給予每個隊長一些選人和舞臺設計上的建議。

也就是還要單獨說話。

我因為一公選人而緊張期待的心情被崔文越攪得一掃而空,只剩下不安和焦灼,回憶從封閉的角落裏,鋒利地劃破桎梏,在我的心裏肆虐,粗暴地揭開那些我努力掩蓋的瘡疤。

我垂下眼睛,臉燒得發燙發紅,如果被拍到,一定會有營銷號說,我這個糊糊回鍋肉見到頂流前隊友來做導師,嫉妒得滿臉通紅。

我默默攥緊了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鏡頭前我不能失態。

崔文越在給蘇玉臣講的時候,周嬴看了我一眼,低聲問道:“你怎麽了,不舒服麽?”

我垂著眼睛,緩緩搖搖頭,我不想說話。

周嬴還是看著我,我始終沒有和他對視。

很快,就輪到我了。

我做好心理建設,慢慢擡起頭,望向他。

崔文越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我,見我望過去,他眨眨眼睛,露出了一個溫柔寵溺的笑容,輕聲叫我:“絨絨。”

他的聲音悅耳動聽,好像月下的溪流,尾音經常拐著彎的,有點上勾,聽起來很像撒嬌。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幹巴巴地說道:“小崔。”我想不出還能說什麽,我和他說什麽都不合適。

他包容地笑笑,主動走到我跟前,把我抱進懷裏,我也只好伸出雙臂回抱他,完成了這個“前隊友久別重逢感人擁抱”的橋段。

他的身體比以前結實了,也更高了,頭發上噴著當年的香水,有點冷的香根草的氣味。

抱過之後,彼此的尷尬消融了一些,崔文越自然而然地攬著我,輕快地對張燃說道:“我和絨絨是好兄弟,我們認識很多年了。”

他繞過了隊友這個話題。

張燃會意,便接道:“所以你這次來也是要給他加油的?”

崔文越大聲說道:“當然!”他看著我,烏黑濕潤的眼睛裏盛滿了笑意:“紀戎冰真的很強,”他轉過頭,肯定地對著張燃說道:“他的舞臺是最棒的。”

我調整好心態,心道管他是人是鬼,管他來幹嘛,白給的流量,不蹭白不蹭,他這麽個大血包自己湊上來,就別怪我吸血。

我慢慢找回了久違的,和他營業時的感覺,便也配合地露出了靦腆的笑容,一時間氣氛其樂融融。

張燃便讓他給我提一些建議,他笑著指著我說道:“他肯定都想好了,用不著我。”

我便開玩笑道:“你別不管我呀,說兩句,我還想聽呢。”

崔文越無奈地笑笑,便也說了幾句他的看法和建議,他做人雖然不行,音樂上的才華還是有的,這些建議對我來說很有啟發,我便真心實意地感謝了他。

崔文越又指點了後面的選手,接著一公選人便開始了。

這是今天的重頭戲,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從顧承澤開始,選第一名隊友。

他左顧右盼了一番,竟然率先點了吳志軒。

我的笑容立刻凝固在臉上,整個心都拎起來,脖子抻得老高,雙目直勾勾地盯著吳志軒。

吳志軒似是有些驚訝,也有些無奈,他嘆了一口氣,對顧承澤說道:“你能選我,我特別榮幸...可是我已經答應別人了。”

顧承澤面不改色,繼續爭取道:“其實所有歌裏,你最適合的是“黑色面具”,在我的隊裏做主唱,肯定能最大限度發揮你的優勢。”他懇切地說道:“志軒,我覺得你特別優秀,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一組,所以我第一個就選你...”他真誠地說道:“你再考慮考慮好不好?”

我忍不住怨念地看了一眼顧承澤,他好會說話。

吳志軒明顯被他這番話弄得很為難,他勉強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心裏一緊,不能這樣,繼續下去我太被動了,我立刻踮起腳,吃力地歪著脖子越過周嬴,舉著“雲中的國度”的牌子對吳志軒揮舞著喊道:“小志,小志!記得和我一起建國!你就是我的國王!”

現場的笑聲伴隨著起哄的聲音此起彼伏,吳志軒聽了一怔,瞬間忍俊不禁笑了,他臉皮薄,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臉有些紅。

顧承澤沒想到我會跳出來,又好氣又好笑地對我說道:“還沒輪到你呢。”

我仗著氣氛輕松,厚著臉皮反駁他道:“我倆兩情相悅,你非要橫插一杠。”

這下所有人都大聲地笑了出來,還有人吹口哨起哄。

張燃趕緊揮揮手止住這鬧哄哄的,收不住的氣氛,打趣吳志軒道:“一家有男百家求啊,吳志軒,你想好選誰了嗎?”

或許是氣氛活躍的緣故,吳志軒已經沒那麽為難了,他真誠地對顧承澤說道:“真的謝謝你,你在我心裏一直是最優秀,最強大的選手之一,我也相信“黑色面具”的舞臺一定是最炸裂最震撼的,只是...”他瞥了我一眼,我立刻舉起牌子對著他不停地搖,雙眼亮晶晶地望著他,笑得乖巧又可愛,如果我有尾巴,那一定搖得歡快。他忍不住又想笑,連忙轉過頭對著顧承澤說道:“我早就答應了我的室友,要是反悔晚上怕是睡不成覺了。”

我高興得跳了起來,近水樓臺先得月,心想事成!

排名靠前的選手定下來,後面的選人過程就沒有這麽激烈了,我想要的選手有幾個被別人選走了,我只能按照自己排的順位往後挪,最後定了吳志軒,齊思明,連清岳,丁仁,朱少聰,趙淩一。

其中齊思明和丁仁,委婉的說是被愛著的孩子,直接點說就是皇族,雖然排名幾十開外,但是鏡頭和衍生節目並不少,而且實力還行,不強不拉胯,剩下的連清岳和朱少聰,一個跳舞不錯,一個音色很好,都是憑本事進組。

全組唯一一個小廢物就是趙淩一,還好只此一個,而且聽話嘴甜,拿到這個陣容,我已經心滿意足。

錄制完成之後,我便和新隊友們一起去吃了晚飯,大家彼此熟悉了一下,倒也相處愉快。

回到宿舍已經是八點多了,我和吳志軒惦記著顧承澤的狼人殺局,便匆匆趕過去,被顧承澤好一頓揶揄,我因為白天精神緊張,到了晚上便有點昏昏欲睡,一直提不起精神,玩了幾輪都是很早就淘汰,便告辭獨自回宿舍休息了。

迷迷糊糊躺了一個多小時,蘇玉臣來了,進門關了攝像機便問我:“明天的雙人錄制你和誰一組?”

我告訴他道:“大概是周嬴。”

蘇玉臣坐到我床邊,神色有些不悅:“怎麽又是周嬴,是要官推你倆嗎?”

我笑著說道:“是要推“滿承風玉”吧?”

“滿承風玉”是顧承澤和蘇玉臣的cp,一個C位一個第二,人設也般配,吸了不少cp粉,熱度目前雖然不及“冰雕玉琢”,但是後勁足,大有要迎頭趕上的趨勢。

蘇玉臣聽了,斜著眼睛瞥了我一眼,突然伸手捏捏我的臉道:“你笑得挺甜啊,不吃醋麽?”

我裝可憐道:“吃醋也沒用,我又不是C位,配不上玉玉公主。”

玉玉公主是蘇玉臣粉絲喊他的,我便拿來逗他。

蘇玉臣聽了就笑,桃花眼春意盎然的,秀麗又動人,雖然我看了很多次,還是忍不住盯著看。

一面欣賞蘇玉臣的美貌,我一面琢磨著他21歲生日快到了,要送他個禮物,最好給他一個驚喜的那種。

蘇玉臣見我出神,修長的手指從我的唇上輕輕滑過,輕聲說道:“你總和別人一起玩,還對別人表白,我們的熱度怎麽起得來呢?”

我心道,我除了睡覺和錄制,所有時間都和你在一起,別說和別人一起玩了,我自己玩的時間都沒有。

至於表白,那是節目效果,沒人當真的。

蘇玉臣的手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便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皮膚幹凈又白/皙,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很有力度,手背上的血管根根脈絡清晰,作為一個手控,我看得入了神,心裏有些羨慕,這人怎麽哪裏長得都好看。

我抓著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玩,蘇玉臣也不抽走,就任由我弄。

我便伸出自己的手,貼著他的,和他比大小,他的手指比我長出一截,我自覺丟人,立刻抽回了手,他卻反向捉住我的手,握在手心,看著我,勾唇笑了笑,神色有些暧昧:“比你長吧?哪裏都比你長。”

我又不爭氣的臉紅了,我真是不禁撩。

正在氣氛有些火燒火燎的時候,門突然被推開了,蘇玉臣坐在床邊,剛好擋住我的視線,我本來懶得起來,卻隱約看到一群人站在門口,還有好幾個攝像機,嚇了一跳,趕忙抽出手,從床上坐起來。

我一坐起來,便看到了為首的那個人,正是崔文越。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剛才那一幕。

待我匆匆下地,崔文越已經拎著兩大包零食走進來,自然地放到床頭桌子上,笑著對我說道:“給你帶的,”他指了指那兩包零食,看著我說道:“都是你愛吃的。”

我饞了好多天,見了零食就很高興,也顧不得是他送的,趕忙過去拆開看,如他所說,裏面的確都是我喜歡的。

我驚喜地看向他說道:“都是我愛吃的,謝謝你!”

崔文越笑著點點頭,掃了一眼上面,有些驚訝地問道:“欸?怎麽把攝像機關了?”他飛快地瞥了蘇玉臣一眼,目光又轉回到我,面上帶了笑,幽深的瞳孔盯著我:“是有什麽秘密嗎?”

我有些心虛,趕忙把攝像頭打開,盡量自然地說道:“剛換衣服來著。”

崔文越沒追問,他環視四周,似乎是在尋找座位,但我們這個宿舍沒有椅子,只能坐床。

而蘇玉臣只在他進來的時候,站起身和他打了招呼,之後就一直泰然坐在我的床上,並沒有給他騰地方的意思。

崔文越目光落到蘇玉臣身上,一臉好奇地問道:“你們是室友嗎?”

這就是明知故問了,他明知道我的室友是誰,吳志軒下午的時候剛說過。

崔文越這是轟人走呢。

蘇玉臣聽出來了,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我見狀急忙替蘇玉臣答道:“小蘇是我哥們,”我的手搭在蘇玉臣的肩膀上:“我室友還沒回來呢。”

崔文越“哦”了一聲,便又站在我床前,幹等著。

以他的頭腦,他能想出無數個應對這種情況的辦法,但他偏不,他一個臺階都不給我,氣定神閑地佇立在這尷尬緊迫的空氣裏,幹等著我想辦法。

我坐立不安,又不好招呼他坐在吳志軒床上,只能讓他和蘇玉臣一起坐在我的床上,自己坐在對面。

他們兩個並排坐在我面前,還挺賞心悅目的。

崔文越坐下之後,開玩笑似地說道:“你們這屋真小,還挺擠。”

他又開始趕人了。

畢竟按照劇本,此時大概是前隊友探班敘舊,多一個人很不方便。

蘇玉臣接話道:“還好,我們喜歡擠在一起。”

崔文越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感情真好。”接著便不再說話。

我趕忙笑著與他寒暄活躍氣氛,崔文越卻完全不配合我,他平日言笑晏晏,此時卻默不作聲,半晌,他神色冷淡地看了一眼門外的工作人員,面露不耐,讓本來就有些怪異的氣氛更加尷尬。

我心裏一緊,他這是逼蘇玉臣走。

崔文越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和人交往,無論咖位大小,他都客客氣氣,很少得罪人,在圈內口碑很好,可他一旦冷臉,事情就很難收拾了。

我很清楚,他只要打定主意,是一定不會中途放棄的。

如果不是錄制節目,我不會理他,但眼下這個情形,節目組派了好幾個攝像師和導演跟著,顯然很看重這一段,我們只能配合,要是蘇玉臣遲遲不走惹得崔文越不快,他肯定會有麻煩。

在娛樂圈,糊糊沒人權。

我心裏難受,看向蘇玉臣,給他使眼色。

蘇玉臣定定看著我,在我懇求的目光裏默默垂下眼睛,半晌,他神色平靜地站起身說道:“絨絨,我先回去了,晚點再來找你。”

他在所有人的註視中,獨自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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