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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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文越見他離開,目光回到我身上,面上帶了輕快地笑意說道:“咱們出去走走吧?待會兒你室友回來,咱別打擾人家。”

我也正有此意,便說道:“走走走,我帶你逛逛我們這個...”我想說“血汗工廠”,又覺得不太合適,一時間想不到合適的詞,便梗在那。

崔文越體貼地幫我接道:“夢工廠?”

我對他的反應速度和嘴甜程度佩服得五體投地,趕忙說:“對對,我們這裏風景特好,你去過海邊了嗎?”

出了逼仄的宿舍,崔文越的神情越發輕松愉悅,他東瞧瞧,西看看,對哪裏都很有興致,一面走一面問我,這個宿舍,那個水池,都被他問了個遍,路過大操場的時候他指著我跑過的彎道說道:“我看運動會那期了,你彎道連超兩人那裏超帥的!”

我雖然內心對他抵觸,卻也被他熱情快樂的情緒感染,不由得有些遺憾道:“可惜你是晚上來的,白天就能去海邊了,更好看。”

崔文越挑眉看我,說道:“晚上也能去吧,有燈呀?”

我在廠裏憋久了,也想出去走走,即使對方是崔文越。

想到這,我面色猶豫地看向跟著我們的導演說道:“但是...我們不能出去。”

長期配合營業的默契讓崔文越瞬間懂了我的意思,他了然地笑笑,轉身對隨行的小導演說道:“導演,咱們去海邊拍點素材吧?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那小導演聽了趕忙打電話,上面立刻就通過了。

我們便坐著導演組安排的車,出了大廠,來到海邊。

海邊一片漆黑,沒有游人也沒有燈,我看著崔文越道:“你不是說有燈嗎?”

崔文越毫無愧色,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笑著對我說道:“有的有的,我給你照。”

我懶得和他計較,便百無聊賴地走到海邊,撿了一塊石頭,打了一個水漂。

小石頭輕快地飛出去,落到平靜的海面上,砰砰砰地蹦了三下,便掉進海裏了。

我對崔文越說道:“海面不好打。”

崔文越沒言語,附身也撿了一塊石頭,動作標準地丟出去,那小石頭速度明顯比我的快,跳了差不多快十下才不甘心地落下去。

崔文越得意洋洋地看著我說道:“別找客觀原因。”

我不理他,到處找石頭,崔文越舉著手機跟著我,一面給我照亮一面說道:“怪我,光沒打好,不然你能打到兩位數。”

我立刻順著臺階說道:“就是,你這燈光師不專業,我都看不清楚。”

我說完這番話,突然想起來,現在不比以前了,我這話說得不好。

當年在團裏,我們都沒有助理,如果出去拍一些vlog和照片素材,只能自己拍或者請隊友幫忙,崔文越一向審美很好,會拍照也會修圖,我倆經常結伴出去,互為攝影師兼打光師。

但是現在,我說這樣的話,可能會被他的粉絲罵。

我的興致立刻沒了不少,怏怏地放下手裏的石頭,看著夜空中那顆巨大的,瑩白的月亮發呆。

崔文越看看我,突然說道:“你等我一下。”說罷,轉身跑了。

我不知其意,就老老實實站在原地等。

海邊雖然沒有燈,月亮卻明亮皎潔,在海面上撒下了波光粼粼的碎芒,我正看得入神,一支燃燒著的煙花棒驀然出現在我眼前。

我回過頭,崔文越正望著我,火光的映襯下,他垂下來的卷發散發著橙色的,暖融融的光芒,眸子黑潭潭的,眼神專註又溫柔。

我移開目光,心裏有些焦躁。

崔文越把煙花棒遞到我手裏說道:“小的你拿著玩,我給你放大的。”

我拿著煙花棒隨意晃了晃,就看到他拿著煙花禮盒往遠處跑了幾十米,蹲下來點火。

他還穿著那身運動外套運動鞋,跑起來姿勢都沒變,樣貌,神態,那種甜蜜稚氣,溫柔又乖巧的神情和幾年前幾乎一模一樣。

但我知道,這不是他,甚至當年那個溫柔敏感的少年,也不是真正的他。

真正的他太難懂了,我弄不懂也不想懂。

芯子嘶嘶作響,崔文越跑到我身邊站好。

一顆看似微弱的小火苗騰空而起,沖進繁星璀璨的天空,豁然綻開,燃燒出了最燦爛華麗的光芒。

煙花真美,即使它的生命只有一瞬,但在那一瞬,它的美麗超越萬物。

我鼻頭有些酸,這熟悉的場景裹挾著過去的回憶,猝不及防地撞過來,我咬牙忍著洶湧而來的情緒,讓自己冰涼又灼熱的心努力平靜。

幾年前,我們租的房子還在郊區,每逢過年,因為工作原因,我們幾乎都回不了家。崔文越就會提前準備好各種煙花,我們倆一起吃了熱騰騰的年夜飯,等到零點,再裹著羽絨服跑出去點鞭炮,對著大集買來的,便宜又漂亮的煙花許願。

北方的冬天寒冷凜冽,我們卻熱鬧又快樂。

想到後來的事,我的心仿佛被漸漸攥緊,又冷又疼。

我閉上眼睛,不禁想問他:你那時的快樂是真實的嗎?

我們一起許願的時候,你在想什麽呢?

你已經開始計劃了嗎?

我終究什麽都沒問,只是轉過頭望向他。

崔文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正在安靜地許願。

我移開目光,時至今日,在好幾架攝像機的註視下,我已經沒興趣對著煙花說願望了。

都是假的。

崔文越問我:“你許了什麽願?”

我低下頭道:“我沒許願。”

崔文越沈默了半晌,低聲說道:“我許了。”

他湊到我耳邊,輕聲說道:“我許願紀戎冰可以高位出道。”

放完了煙花,時間也差不多了,攝像們便收起器材,結束了今天的拍攝。崔文越馬上就要回酒店,短暫休息幾個小時,還要趕第二天的飛機。

我和他客客氣氣地道了別,他似是想說點有的沒的,但周圍都是人,最終也沒說什麽,便離開了。

回到寢室,我分出些零食給吳志軒,又拿了一部分去找蘇玉臣,結果他沒在,孟卿離告訴我他去教室練舞了,我有點驚訝,他一向討厭跳舞,這麽晚還要練更是少見,也沒多想,便留下些零食讓他們分。

到燕霖寢室的時候,燕霖正趴在床上,拿著節目組發的pad熟悉舞蹈,見我來了趕忙下床。

我把零食遞給他:“吃吧。”

燕霖眼睛睜得大大的,滿臉驚喜,歡快地說道:“你這是發財了呀?哪來的這麽多?”

我輕描淡寫地說道:“朋友給的。”

燕霖看著我:“朋友?”

這孩子為什麽這麽喜歡刨根問底啊,累了。

我默默嘆一口氣,解釋道:“崔文越來探班給我帶的。”

燕霖了然地“哦”了一聲,這才低頭查看袋子裏的零食,邊翻邊說道:“他對你還挺好的。”

我心想:好個屁。但又不好否認,只能沈默。

燕霖見了也沒追問,拉著我坐在他床上,貼過來聞我的頭發。

我躲了一下,看著他卷毛下的大眼睛笑道:“怎麽小狗一樣。”

燕霖便撅著嘴說道:“我不是狗。”

我忍不住笑,哄他道:“說你像小狗是誇你可愛。”

他搖搖頭悶聲道:“不要,我不喜歡。”

我只好說道:“那我不說了。”

燕霖認真地看著我說道:“我是你霖哥。”

我瞪圓眼睛:“霖哥?”隨即大笑著說道:“霖妹妹還差不多,你咋不上天呢?”

燕霖惱羞成怒,直接撲到我身上,他平時吃得就多,看著細胳膊細腿實際力氣大得很,又是孩子心性,下手沒輕沒重的,我推不過他,很快就被他壓在身下。

燕霖箍住我的胳膊,騎在我身上,笑著說道:“快點,叫哥哥。”

非常不合時宜的,我想起了周嬴,臉色一變,沈聲說道:“別鬧!”

燕霖見我發了火,笑容慢慢沒了,撅著嘴,委委屈屈地從我身上下去。

我趕緊坐起來,緩和了神色教育他:“你這麽大個子別動不動就撲人,成熟點。”

燕霖垂著眼睛,不看我,低聲說道:“我開玩笑的,你好兇。”

我戳了他一下道:“你撲我就不兇啦?”

他喪喪地低著頭,輕聲說道:“我和你鬧著玩,你發火做什麽。”

我一聽,這聲音怎麽有點發顫,便仔細看他,才發現他眼眶發紅,眼睛水汪汪的,委屈得要哭了。

我頓時心中充滿悔恨,燕霖這種小天使能和周嬴那個熊孩子比嗎?我怎麽能發脾氣呢?

我嘆了一口氣,擋著攝像頭,把他眼淚給擦掉了,摸摸他的臉,哄他道:“我太壞了,來,你兇回來。”

燕霖擡起頭,烏黑的眼睛看著我:“我不兇你,我是成熟的大人了。”

我見他緩和了神色,便坐在他旁邊,給他餵零食。

燕霖吃了幾口,果然情緒更好了些,臉上也有了笑容,我又和他聊了會,才告辭回寢室。

回到寢室,我匆匆洗了個澡,又覆習了一下明天雙人采訪的題目,把答案在心裏過了幾遍,才上床躺著。

因為名次不錯,我也錄制了幾次單人備采和衍生節目,但是真正用到節目裏的並不多。

蘇玉臣一直沒來找我,估計是練舞太累了,我也沒多想,很快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的,到了夜裏,感覺有人在摸我的臉,我睜開眼睛,看到小夜燈亮著,蘇玉臣坐在我床邊,正看著我。

他似是剛洗完澡,身上香香的。

我迷迷糊糊地問道:“幾點了?”

蘇玉臣說道:“兩點了。”

我看了一眼對面,吳志軒還沒回來,我困得睜不開眼,打著哈欠啞聲問道:“幹啥呀?這麽晚了。”

黑暗中,蘇玉臣默不作聲,我睜開眼睛,費力地瞧他。

他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手指在我臉上摩挲,輕聲問道:“你們今天都做什麽了?”

我閉著眼睛開始匯報:“先是逛了大廠,然後去海邊玩了會,就結束了。”

“去海邊玩什麽了?”蘇玉臣的聲音很平靜:“下水了嗎?”

我答道:“沒有,放了會煙花。”

他不言語,我便問他:“你今天練舞怎麽樣?”

蘇玉臣平靜地答道:“還好,我和李老師約好了,每天都練幾個小時。”

我睜開眼睛,望著他,驚喜地說道:“不錯哇,舞蹈練好了你就完美,李老師很厲害的。”

蘇玉臣低下頭,他的臉埋在深深的陰影裏,看不出情緒,半晌,他輕聲說道:“跳舞太難了,我怎麽都跳不好,練了這麽久,還是不行。”

我坐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這才多久,慢慢來。”

蘇玉臣搖搖頭,平靜地說道:“沒多少時間了。我剛才看了崔文越的舞臺,他唱跳都好強,還會演戲。”

他提到崔文越,我越發無法開口,也沈默了。

蘇玉臣轉過臉看著我,黑暗中,他的眼神深不見底:“你也覺得他很優秀吧?”

我久久無言,勉強答道:“他唱跳的確很厲害。”

蘇玉臣移開目光,低聲說道:“我好廢物。”

我聽了心裏難過,便說道:“別這樣說。”

蘇玉臣喃喃道:“我在美國的時候都沒關註過內娛,是我井底之蛙了。”

我心裏清楚,他這是剛進娛樂圈,一腔自信被教做人,先是跳舞跟不上被罵成狗,又被咖位高的頂流欺負,一時間被打擊得心態有點崩。

但說實話他起點比我高多了,大公司主捧,人氣漲得也快,只要稍微把舞蹈練一練,高位出道不是問題,將來的發展更不可限量。

但是現在和他說這些,他也聽不進去。

我便挑些輕松的話題問他:“美國娛樂圈好混嗎?”

蘇玉臣似是陷入了愉快的回憶,神色放松了不少:“沒怎麽混,我總共演出了五六場吧,就遇到了我老板,簽約之後就被送來選秀了。”

我就笑著逗他:“你看,這就是命中註定,你天生內娛人。”

他望向我,笑著說道:“是啊,不然也不會遇到你了。”

我斂了笑意,認真看著他說道:“說真的,我覺得你條件特別好,身材一流,長相也是我見過的所有人裏,最好看的。”我特別強調了“所有人”和“最”這兩個重點,他被我誇得有些害羞,神色卻柔和了不少,似是很受用,我繼續說道:“而且你唱歌也好聽啊,我覺得你就是獨一無二的,最有魅力的。”

蘇玉臣一瞬不瞬地望著我,眼眸裏光暗交織,他啞聲問道:“你真這麽覺得?”

我點點頭,望著他,認真地說道:“對,我覺得你只要堅持走下去,將來一定是大明星。”

蘇玉臣眨眨眼睛,他眸子濕漉漉的,眼睫顫動,呼吸有些急促,驀的,他伸手撫上我的臉頰,又撫上我的唇,用力按了按,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眼神黑沈沈的,喉嚨滾動,仿佛在忍耐著什麽。

我突然有些緊張,不由得往後退了退。

蘇玉臣見我這樣,便松了手,默默垂下眼眸,再望向我的時候,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他揉揉我的頭發,起身說道:“你睡吧,我也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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