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這邊任務進展的很順利。

任務工作對他完全沒有什麽難度，就像是讓他一次只搬一本書到另一個地方，不累，只是有些繁瑣，要一直重覆同一個動作。

隊長給他吩咐完任務便回去了，期間過來指點過幾次，讓他擺的更亂些。等到天際擦黑驗收成果的時候，隊長對他一下午的成果滿意地直點頭。

“幹得不錯！可以回去了。”

林放丟下手中的最後一塊巨石，跟著隊長往回走。

其他幾個人這時正站在他最初的任務區域裏，被隊長一吆喝，這才塌肩駝背慢騰騰地過來，看著疲憊的很，都沒什麽精神。和隊長的精神滿滿林放的精力滿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回到休息的地方，幾人就把隨意找個地方或躺或坐，把衣服往臉上一蓋就休息起來。

“嘿，這些人，不就是今天少了兩個小時，就把你們累成這樣……”

隊長邊說邊搖頭，不過卻沒什麽埋怨責備的意思，甚至還隱隱地透著興奮，親自下樓去提了水上來燒給幾人喝。

幾人圍坐在一起吃熱水泡餅子時很安靜，林放發現其他人時不時看他一眼，卻什麽也不說，”狗熊”也蔫噠噠的，沒有再擠兌他。他心裏知道，大概是幾人都見過他的能力，被打擊到了。這也是件好事，給他省了許多麻煩。

吃到最後，隊長拍了拍他的肩膀，總結性地說了幾句話。

“今天，林放兄弟的能力大家都見識到了。有了林放兄弟，剩下的那幾條街，用不了五天，最多兩天就能布置完。越早布置完，就對我們越有利。來，大家一起敬我們林放兄弟一碗酒。”

說著取出一瓶酒來，給每個人倒了一碗。

碗裏的酒液清澈如水，味道聞著也是正常白酒的味道。

林放看著碗裏的酒遲遲沒動，隊長拍拍他，“喝啊。”

“這酒，是新釀的？”

“哦，”隊長恍然大悟，“你放心，這是我們自己生產的，不是末世前的，放心喝。”

林放這才放下心來，和幾人簡單碰杯後，將酒一飲而盡。他之前是不怎麽喝酒的，倒不是喝不了，只是不太喜歡。不過這個場合下，再加上夜裏的低溫，喝一點倒也沒什麽。

酒後幾人都帶著困意和醉意，先後走出房間，只剩下林放，隊長和另一個面相憨厚的漢子三個人還在。

“他們？”

“他們打鼾，去別的房間睡，我們在這裏睡就行。哦，你睡那邊，那是老蔡原來睡得地方。”

隊長指的地方，是墻角處幾塊木板和年代久遠的褥子組成的簡易鋪蓋。

林放過去坐下，卻沒什麽睡意。

隊長熄滅了油燈，只留下幾處零星的燃著的黑鼠晶核取暖，零星的火光不會引起外人註意，也能勉強給房間裏的人提供一點光亮。

“早點睡。”隊長躺下前對林放這般說道。

林放靠在墻上，沒有絲毫的睡意。

他起起想遠在基地的元零，不知道元零現在在做什麽，睡了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那碗酒的緣故，又過了許久，睡意依舊不曾光顧他，直到半夜時分，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半夢半醒間，好不容易睡著的他忽然被驚醒。

此時本該寂靜一片的夜晚卻並不平靜，遠處似乎斷斷續續地有聲音傳來。

原以為是其他房間裏隊友的打鼾聲，細聽卻不是那麽回事。那聲音時斷時續，很有韻律，像是“噠噠噠”，也有忽然間變大的類似爆炸的聲音，隔著距離，聽不那麽真切。

林放認真地捕捉著這遠處的聲音，確認不是他出了幻覺，是真的有聲音。

忽然間，本來沈睡著的隊長猛地坐了起來，嚇了林放一跳。

隊長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立刻爬起來穿上厚衣服，面色發黑。這動靜不小，同房間的另一人也醒了過來。

油燈被點起，照亮了隊長臉上的著急與擔憂，他語氣沈重地說出了一個不幸的消息。

“傭兵偷襲了西區的巡邏小隊。”

林放這時明白過來，外面的聲音是槍聲和爆炸聲。只是有些疑惑為什麽隊長這麽確定，難道是之前有了類似的經歷？

燈光搖曳中，三人沈默著，環境陰冷壓抑，隊長在這種氛圍中緩緩開口。

“教授讓周邊的任務小組派人增援。那邊缺人手，我們要派兩個人去看看情況。我算一個，還差一個，你倆誰跟我去？”

隊長比刀鋒更銳利的視線先後落在另一個漢子和林放的臉上。

漢子沈默著，沒有任何表示，隊長的臉上看不出什麽來，只是對著林放說，“你願意跟我走一趟嗎？不願意的話，就去喊他們起來。”

外面的聲音並沒有停止，在陰冷的夜裏執著的存在著。

林放心中猶豫，前去的危險一定比留下大，要真的大多少也未必。如果前面頂不住，遲早他們這裏也要完，如果前面頂得住，那前去和在這裏差別不大。他既然做了來這裏的選擇，是不會在這時候改變想法的。

“我去。”林放說。

隊長臉色和緩了些，吩咐另一個人道，“明天你們按計劃完成接下來的任務。林放，我們走。”

說著，提起油燈一頭紮進了漆黑的夜裏。

末世的夜晚是寒冷的。即使裹著厚厚的衣物，林放也感覺到刺骨的寒冷，更不用提裸露在外面的臉和耳朵了。油燈在房間裏很是亮堂，在外面卻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半，只能照亮周圍的一小片區域，稍不註意就會被走得飛快的隊長甩開。

林放緊跟著隊長，幾次提到路上的亂石險些絆倒。

一開始，隨著距離的拉近，槍聲越來越明顯，但漸漸地，槍聲稀落了下去，再接著，黑夜恢覆了安靜。

走在前方的隊長猛地停住了腳步，林放險些沒收住腳步撞上去。

“結束了。”

林放沒說什麽，他猜也差不多是結束了，槍聲都停了。

“走吧。用的上我們的地方還多著呢。”隊長輕聲說，“不知道那些老朋友有事沒有。”

後面的路程少了急迫，卻多了無奈滄桑。

等前面出現隱約地光亮時，血腥味和硝煙味告訴他們，前方就是出事的地點。

轉過街角，林放便看到周圍掛起的油燈，某些房間亮起的燈光，以及在昏黃微弱的燈光下無聲地來來往往忙著擡擔架的人們。他被這場景吸引了，回過神來已經不見了隊長的身影。

他站在那裏，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沒人理會他，他只好自己在人群中尋找。

擔架都被擡到房子裏，他跟過去看，只見地上躺了七八個身上染血的傷員，斷斷續續地呻吟著，角落裏還有兩個，一動不動，用衣服蒙了臉。

林放只看了一眼便匆匆退了出來，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

他在門口站著，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

忽然從拐角處跑出來一個人，湊到一直站在街角的男人耳邊說了什麽，男人立刻站直了身體，跟著說話的人消失在拐角之後。

男人走後，林放看到了被男人擋住的隊長的身影。

“隊長。”

林放感覺對方看了自己一眼，但是又移開了視線。他識趣的沒說話，隊長這時候心裏肯定不好受，這場面他看著心裏都不舒服，更何況隊長了。

沒等多久，一開始站在隊長身邊的男人回來了，還拖著一個身著灰色傭兵制服，渾身是血的傭兵。

這時候打掃戰場的工作已經進入尾聲，男人把傭兵往燈光照耀到的路口位置一丟，聽到動靜的人都圍了過來。

林放就所在的位置就在路口邊，他不用往前湊也能觀察到這一切。

傭兵一只胳膊上沒有了，切口極其平整，可能是極其鋒利的刀，也可能是某種異能造成的，脖頸上也有一道整齊的切口正在流血，但是從血流量來判斷，這傷口並不致命，只是讓他不能說話了而已。除此外這傭兵身上沒有其他明顯的傷口。

人群把傭兵圍在裏面，圈子越縮越小，林放只能看到傭兵的腳，同時他感覺到，周邊的氛圍從一開始的哀傷痛苦逐漸轉化成憤怒和仇恨。血腥氣在空氣中彌漫，這不是什麽好跡象。

憤怒的覆仇一觸即發。

林放的心提了起來，他不想看到將要發生的事情，但他也不想阻止，不知道這兩個哪個的意願更強一些，也無法知道。

在人們要對傭兵動手時，把傭兵帶回來的那個男人出手阻止了人群的行為。

林放猜測，他該是這個地方的負責人。

“小刀死了。”一個女人的聲音瘋狂且壓抑。

“小刀死了！”女人嘶吼著，瞪大了眼睛看著疑似負責人的男人。

“小刀死了！”女人聲音越發嘶啞尖厲，舉止也越發瘋狂，她猛的上前一步，幾乎和男人臉貼臉。

也正因女人的這個舉動，林放得以看清這個女人的模樣。

女人看起來最多三十歲，臉上沾染了幾點血跡，但依舊可以看出，猙獰的表情下，是一副姣好的容貌，只是那眼中的恨意與瘋狂讓人膽寒。

男人和女人對峙著，最終男人後退一步，做了一個“請便”的動作。

女人臉上看不出勝利的得意和喜悅，只是麻木地拖著傭兵走向陰暗的角落，人群裏有幾個人無聲地跟了上去，其他人各自散去。

沒多久，角落裏傳來傭兵極其淒慘的叫聲。

在傭兵的慘叫聲中，隊長輕聲說道，“應該把這個人送回基地讓教授審問的。”

聲音很輕，只有負責人和林放勉強能聽到，回覆的聲音同樣很輕，卻在林放心裏掀起波瀾。

“我無法拒絕一個失去孩子母親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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