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零是被驚醒的。

本就五感敏銳的他在經過季教授點撥之後，聽力開發到了新的高度，哪怕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也能捕捉到一些東西。

更何況，季教授周圍的動靜是他特意關註的。

察覺到那明顯的異常，元零從無意的狀態轉到特意去關註季教授，他聽到季教授咳嗽的聲音和其他人驚慌地去叫醫生的動靜，聽起來腳步聲淩亂，驚醒的人該是不少。

他垂下眼睛，季教授身體不好他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不好成這個樣子。不過，那也和他沒什麽大關系就是了。

之所以沒有放棄監聽，是因為他還發現了季教授的異能正在劇烈波動著，他就是被這波動驚醒的。

異能出現波動並不是什麽稀奇現象，在異人城的時候，很多人身體狀態都不好，再加上晶核的濫用，對異能的不了解，大部分人的異能都有問題，隨時可能出現波動反噬。

只是憑借他這些天的了解，季教授不像是控制不住異能的人。而且這麽大的波動，很像是透支異能之後的癥狀，

可這是半夜，季教授怎麽會透支異能呢？

耳邊傳來縹緲的對話聲。

“你真的想死是吧！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你的情況只能好好休息，少用異能，才能緩解癥狀。現在你大半夜這麽透支異能，嫌命長了是吧！”

“咳咳，去叫林一了麽？”這是季教授的聲音。

“你是不想要命了？”

“傭兵偷襲。”季教授如此說道。

接著是一片寂靜，和雜亂的腳步聲。

最後四個字成功讓對方消聲，同時也讓元零楞住了，偷襲？

偷襲了哪裏？林放會不會有危險……

下一刻他便迅速起身，推開門向著聲音的來源匆匆趕去。

另一邊。

季教授唇色慘白，滲出幾絲殷紅的鮮血來，他拿塊手帕擦拭幾下，二哥把溫水遞過來，他閉著眼睛搖了搖頭，二哥便把水拿走了。

醫生站在床邊，臉色很壞。

“我必須告訴你，如果你再這樣下去，你就不用擔心喪屍的事了。你活不到那一天。”

季教授聞言臉色絲毫未變，像是早就知道這結果一般。

但是正放水杯的二哥，卻不小心打翻了水杯，玻璃材質的杯子掉在地上，咕嚕咕嚕地不知滾到哪個角落去了。二哥擡頭死死盯著醫生，眼裏血絲一片，“你不是醫生嗎？不能想想辦法？”

“我是醫生。但這樣油盡燈枯，還不聽勸的病人，我治不了。”

“好了。我的身體什麽情況我自己知道。”季教授氣息微弱，“醫生不必為我費精力了，留著救治前線傷員吧。”

“教授……”

“吳二，你去看看，林一來了沒有。”

門開了，走進來的人正是林一。房間裏的幾人無言的走出房間，給基地的統治者和最有名望的人留出空間。

“傭兵偷襲了我們的巡邏隊。我在他們發動攻擊前一刻發出了提醒，可惜太晚了。”

林一表情嚴肅地站在那裏看著季教授，“結果如何，能知道嗎？”

季教授有些喘不上氣，“我已通知周邊的小隊去支援了，在我的異能失控之前，我們的人已經基本控制住了局面。但是，有傷亡。”

說完這句話，季教授閉上了眼睛。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基地裏上次有人死亡，還是幾年前的事情。

“我會派人過去，你休息吧，後面的事交給我。”

利落地關門聲響起，季教授閉著眼睛養神，他知道林一已經離開了。他累了。

沒過多久，開門聲響起，季教授睜開眼睛，見來人是元零，他語氣有些恍然。

“是你啊，坐吧。”

元零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問：“出事了，對嗎？”

季教授坦然回答：“我知道瞞不過你。是，就在剛剛，傭兵襲擊了我們的巡邏隊。”

元零盯著季教授，“我能做些什麽？”

這話並不意味著他真的想做些什麽，只能說明他很擔心那個在外面的同伴。季教授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季教授笑了，笑著笑著就咳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會問你的同伴有沒有危險。你放心，他離被襲擊的地方挺遠的，那裏暫時不會有危險。”

“那我能做些什麽？”這一次，話裏的誠意明顯好了許多。

季教授也平靜下來，恢覆了一貫的智者姿態，“你也看到了，我這樣子，時日無多，也不再能用異能了。這是個壞消息，無論對我個人，還是基地來說都是壞消息。”

頓了頓，他繼續說，“沒有了我的異能，接下來，基地對各小隊，各小隊間的聯絡效率會下降，但更重要的是，我們會失去對傭兵們的動態掌握。”

說到這裏，他懇切地看向元零，元零也同樣看向他。

“所以，我希望你能代替我監視傭兵們的動向。”

這是一個可大可小的任務。

“你知道，這很難，距離太遠了。”元零無動於衷地說，“而且我不是你，除非讓我去交戰的最前線，效果才會理想一些。”

這幅姿態並不是真的拒絕，而明顯是想要以此要挾談判些好處。

“我知道你做的到，我的經驗這麽告訴我。別生氣，雖然我不能用異能了，但是多年來察言觀色的本事還在的。”季教授嘆口氣，像是妥協了般，“這樣吧，我保證過兩天會找機會把林放調回來，你在基地裏，只要得到傭兵們的大致動向就好。”

兩人對視一番，“成交。”

季教授唏噓一番，接著說，“我會找個機會和林一引薦你們。不過你不要著急，林一這個人沒那麽容易說動。”

他到底年紀大了，又透支了異能，一直精神不濟，全憑一口氣撐到現在，現在元零答應了下來，他心事解決了一樁，精神洩了大半，躺靠在床上似睡非睡。

元零見狀起身想走，不料疑似睡著的季教授出聲了。

“我要等前線的消息傳回來，應該快到了，你不如一起和我在這裏等著。”

聞言，元零便坐了回去。

在季教授這裏等消息，比他在外面等方便的多。考慮到等消息傳回來需要些時間，他開始根據季教授說的要求，嘗試著去傾聽傭兵的動態。

這事說難也不難，說簡單卻不簡單。理論上只要聽力夠好，聽到幾公裏以外的聲音不算難事，難得是聽清。方圓幾公裏內有多少聲音？同時聽到這麽多聲音那和聾子也沒什麽區別了，不，聾子還不必收到噪音的幹擾。

所以從前的他從來不刻意去聽這些聲音，辨別敵人的位置更依靠的是本能，聽到心跳聲並判斷位置早就是本能行為了。只不過第一次見到季教授受到了啟發，這才開始重新運用起聽力來。

有選擇性的傾聽是需要耗費精力和異能的，難度越大，耗費越多。

這是個通用的準則。

元零集中精神，探聽幾公裏外的動靜。以他現在的狀態，三五百米內的聲音用心聽不是問題，之外就有心無力，但只聽心跳聲判斷活動狀態，這範圍倒是能遠一些。不過，這樣對異能和精神的耗費會非常大。

異能發散出去之後，他的精神領域裏出現了一個個代表心跳的白色光點，分散布局在基地和基地周圍，那是巡邏和執行任務的小隊，越靠近基地，光點越亮，再遠些，有一群密密麻麻的較為暗淡的光點，那是傭兵們的位置。

他有心再看的清晰一些，頭卻忽然疼了起來，似乎在告誡他，這就是目前的極限了。

離他越近的光點越亮越大，行動捕捉的越準確，離他遠的則相反。

他開始分析這些光點，從數量上來看，兩方的人數相差不多。基地這邊大約二百人左右，常駐基地的不過一百多人，還有其他很多分散在外。這讓他很是驚訝。雖然他一開始來到Z市的時候沒有來過基地這邊，但是也是大致在Z市走了一圈的，雖然察覺到可能有人，但卻始終沒遇到。這些人的隱匿功夫可見一斑。

當然，沒發現這些人最大的原因，是他那時候沒意識到他的能力還可以這麽用。這都要感謝季教授之前對他的啟發。

驚嘆之餘，他對基地戰勝傭兵又多了一分信心。

隨後他在西側發現了一處距離傭兵最近，並且基地的人正在靠近，不難猜那就是剛剛交火的地方。

此時那裏約有二十餘個光點，基地派出的人也已經走了一半路很快就會到達，更重要的是，傭兵們的光點，此時沒有靠近基地的傾向，想來暫時沒有什麽危險。

接著他的視線轉移向其他位置分散的幾個零星光點，不知道林放是其中的哪一個。

此前感應的時候，最遠不過一公裏多，那時候還能根據心跳聲的特點來判斷是不是林放，但現在這距離太遠，能發現光點，就已經很不錯了，根本無從分辨誰是誰。

漸漸地，精神領域的光點開始變暗模糊，他明白，是時候休息一下了。

元零猛地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耳邊也是雜亂的聲音，還伴著頭暈。這麽遠距離的窺測他也是第一次嘗試。從前他只會在發現敵人是才開始窺測，只憑本能，沒想到將精神力和異能同時發揮作用擴大範圍，是以沒能發現Z市幸存者的位置。

如今才剛發現這用法沒多久就貿然進行難度這麽大的嘗試，能成功已經是運氣不錯，有點兒小小的副作用更是情理之中。

待他恢覆過來，卻發現不久前昏昏欲睡的季教授正面色淡然地看著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原來真的可以做到啊。我只是詐詐你。”

元零坐直了身體，面無表情，心中卻暗道，老狐貍。

沒多久，房門再次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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