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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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上天顯然不想讓他這麽好過。一個月後,一輛黑頭懸浮車將他接出了監獄。重新接觸到陽光,令安加倫感到十分不安。當他看到熟悉的建築物出現在眼前時,瞳孔收縮,開始大力的掙紮、用力搥打強化過的車窗、踹著車門。司機對於這個犯人真的感到十分困惑不解,一個已經喪失求生意志的無期徒刑犯人,在離開監獄後既不喜悅,卻在看到天狼家族的宅邸時開始強烈反抗了起來。但他所能做的,只有啟動手銬上的開關,用電擊讓這囚犯安靜一些。

安加倫衣衫襤褸地被壓到白流光面前時,他第一次那麽後悔怎麽沒直接死在監獄裏。審視的目光掃遍他全身的傷痕、破爛而汙穢的囚衣。但那人依舊如此高貴而優雅,令安加倫很想就這麽消失在那視線之中。原本比肩其行的兩人,現在一人仍如此高高在上,自己卻如此狼狽而不堪,甚至連挺直腰板也做不到。但令安加倫更感到恥辱的是,他連活著的資格都沒有,而眼前這人卻擁有著他曾擁有的一切。

白流光沈默地看著他許久,才說了句,“帶他進去。”

從聲音中聽不見熟悉的溫度,甚至比起初次見面時的招呼都還要更為冷淡。安加倫不免有些心寒。一個原本該在監牢裏等待死亡的人,卻硬生生被給拖了出來,他實在無法肯定現在所邁出的每一步究竟是要通往自由,抑或是步入更加黑暗的深淵,但是肩上的力量卻肯定而強硬的推著他前進。

自己的生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脫離了自己的掌握的呢?安加倫不禁這麽想。

傭人將安加倫輕輕地放進熱水中,小心地避開結痂的傷口,為他擦洗全身。即便安加倫感到再怎麽感到羞辱,身體的反應還是真實的。因為洗澡的熱水而舒展開的筋骨,治療時確實疼痛著的傷口,以及一沾到床便失去了意識。幹凈而柔軟的床,讓他在重新體會到活著的感覺之前進入了深沈的睡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許一個晚上,也許一整天,也許三天。當安加倫醒來時,夕陽斜斜地照進房裏。柔軟的床,幹凈的床單,要不是因為還戴著電子手銬,安加倫幾乎要以為自己回到了過去。從床上坐起來,最先感覺到的是饑餓,而不是思考自己為什麽在這裏。

房門悄聲地推開了,夕陽的餘光在發梢閃耀著,長長的黑影沒入走廊的黑暗。

“白流光?”

“這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嗎?”來者冷冷地看著他,問道,“你知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嗎?”

安加倫的腦袋被這個問題問得反射性地開始思考,但是卻因為饑餓而無法順利運作,“因為有人動用了貴族的權力吧。”

“安加倫,你變笨了。”輕笑中充斥著冷冷的輕蔑,竟然安加倫感到無比的熟悉,不禁想到也許這才是這人的本性。過去的自己竟也曾被這人高傲的氣質給吸引,想想這樣的自己真傻不是嗎?

“你會在這裏,當然是因為有人希望你在這裏。”另一個聲音將話接了過去,氣焰囂張的勾著白流光的手。

安加倫卻怔怔地還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就被猛然襲來的劇痛給拽下了床。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腳踝已經被人牽上了電子腳鐐,另一頭栓在墻面上,完全焊死,一移動就會發出鐵鏈彼此敲擊的聲響。如此豪華的牢籠竟是前所未見。

紅煌手中拿著一個精巧的零件,安加倫甚至不用多看一眼就明白那是什麽,帶有指紋和虹膜辨識的鑰匙,所有在監獄裏待過的人都夢寐以求的東西。他不知道眼前這兩個人和軍方交換了什麽,才這麽大費周章的把自己從牢裏給弄出來。但無論那是什麽原因,都絕不會是出自於往昔同窗的善意。

一個下人匆忙跑來,急忙對紅煌說了幾句話,只見他露出了不屑的笑容,轉手將電子鎖交給了白流光,低聲交代了幾句就走了。一時間偌大的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相對無語。

安加倫爬起身子,坐在床沿靜靜地看著眼前著好久沒見的舊情人,對方也同樣靜靜地回望他,就像是一種無語的對抗。好像每次久別重逢後都是相同的情形,兩人之間的距離從未因此靠近多少。

最後還是安加倫先開的口,口氣依然那麽冷靜自恃,完全不像個被俘虜的人,“火玫瑰家族和星聯串通、被利用,無非是自取滅亡。你還跟紅煌站在同一條陣在線,是傻到不會做判斷了嗎?真不像你,白流光。”

話還沒說完,一鞭子便淩厲的向他抽來,將他才剛穿好的衣服給劈開,滲出了淡淡血絲。但他卻依然直勾勾地看著對方,沒有怨懟、沒有憾恨,只是探詢。

“看來真的是放縱你太久了,連話都不會說了。你是這麽跟貴族說話的嗎?”然後又是一鞭子抽下來將他甩在地上,白流光的表情淡漠的像是出手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安加倫緊咬著牙根,依然用相同倔強的眼神盯著對方。這幾個月來的折磨,讓他早已習慣沈默。而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本已經放棄了的生命,在重新見到白流光的時候又重新變得硬氣起來。也許……也許只是想在曾經喜歡過的人面前,保持最後一絲尊嚴。

好不容易才換上的幹凈衣服,又被染上了斑斑血跡,碎成了破布。直挺的背脊直挺挺的一動也不動,眼神依然那麽堅毅,一如當初相識時的那樣。只不過眼神中少了眷戀、少了欽慕,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像在質問著他: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那眼神看了真令人討厭。”語畢,就找了塊布將他的雙眼蒙住,然後將他扔到床上去。這樣剛毅咬著牙默默承受一切的隱忍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讓人無法忍受。

當安加倫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開始一件件被剝去的時候,才終於開始劇烈掙紮起來。身上的疼痛他可以忍,但就這個不行。被手銬腳鐐制約的掙紮,簡直就像床上的情趣一般起不了作用,三兩下就被擺平,甚至還被賞了一巴掌,狼狽地別過頭去。

“不、我不要。不要這樣對我,白流光。”他第一次發出的哀求,不是為了求饒,不是為了自己的清白,竟卻是為了這個。

當白流光沒有任何憐惜就挺進來的時候,安加倫只是無助地抓住對方的衣領,不斷喃喃自語般的重覆著,“不,你不會這麽做的。”

白流光厭惡地將他的手松開,狠狠按在床頭,“是,我就是要這麽做。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但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你最好給我看清楚我們之間的差距,不要以為你能站在我身邊就能和我並駕齊驅了嗎?”

說著就像是要讓他記住一樣,連賞了他幾個巴掌,臉高高地腫起,全然只是單方面的暴力。

他被搧的有點蒙了,連疼痛都像是慢了半拍才傳遞過來一樣。雖然不過是早就知道的事,但真正從對方口中說出來的時候,還是聽見了自己的心被一片片撕扯、碎裂的聲音。

即便只是單方面的施暴,卻因為太過於熟悉,明明不再有那溫柔的觸摸和充滿眷戀的擁抱,身體卻還是悲哀地起了反應。發現他的變化,白流光卻只是嫌惡地將他翻過身去,連看到他的臉都懶似地狠狠撞擊。濕膩的水聲和肉體撞擊的聲音回蕩在房裏,曾經的溫存卻成了折磨。當熱流在體內漫開的時候,白流光也沒多留戀便從他身上離開,兀自進了浴室裏洗漱,像是嫌他贓一樣一秒都不肯多留。

安加倫勉強伸手摘下了蒙住眼睛的破布,視線在房內游蕩著找不到焦距。他突然無可抑制地想起了那段在軍院裏的時光,那麽純粹地追趕著一個人的背影,因為年輕,什麽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充滿希望,理想與人生都才正要開始,連感情都還是那麽的純粹。他閉上眼,不住流下了淚水。到底是從哪裏開始錯了呢?

“為什麽……”

白流光擡起頭來看了眼衣衫淩亂地坐在床沿的安加倫,不屑地嗤地一笑,“為什麽?你錯就錯在自以為是,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麽身分,看不清你自己應該所處的位置。想跟貴族爭?下輩子吧。”

安加倫真的徹底被搞胡塗了,他這輩子所做的努力不就是為了能在戰場上保家衛國,然後……也許有一天,可以跟那個人並駕齊驅。但那不過是在心中一小角的微薄私心,難道連這都不能想嗎?

還記得那日告別的輕吻和承諾,說好了有朝一日要回到吳爾要塞,一起馳騁在無邊無際的星空裏……

還來不及感傷,鐵鏈又被扯動,狼狽地摔下了床。白流光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就像看著一件家具一樣,很不順眼似地朝他胸口狠狠踹了一腳,便摔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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