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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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流光緊皺著眉頭,握緊拳頭讓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不可能。我自己在場,清楚得很。他根本沒有機會和星聯串通,更何況在那樣的狀況下能逃出來就很不錯了。”

紅煌將自己的電子板翻轉過來,遞到白流光眼前。上頭是一段通訊的音頻和所有對星聯的通聯紀錄及郵件。白流光第一次感覺到事情正脫離自己的理解範圍,卻無能為力,甚至無法指出哪裏不對勁。

紅煌接著道,“不只過去的紀錄,在這場戰役當中安加倫也和星聯保持著非常密切的聯系,才能佯裝勝出,未能乘勝追擊,令敵軍有喘息卷土再來的可能。”

白流光脫力地倒在柔軟地沙發裏,眼神找不到焦距,聲音也小了許多,“不可能,我們兩個一直都在一起……更何況所有人都會認同在那種狀況下停止追擊。紅煌你自己也是指揮系出身,連這種判斷都看不出來嗎?”

“哼,安加倫可真是手段高明,連你都騙過了。證據都在這裏,安加倫叛變的罪名是已經確定的了。”

白流光弓著身子,將臉埋進自己的手裏。第一次,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安加倫呢?安加倫現在在哪裏?在想些什麽?但任憑白流光怎麽想都想象不出安加倫叛變的樣子。

不安中又帶著憤恨的眼神對上了眼前神采飛揚的青年,“紅煌,如果這是你的陷害,我絕對會讓紅玫瑰家族再無翻身之地。”

“陷害?”紅煌嘲諷似地哈哈大笑,“罪證確鑿,哪來的陷害?”轉瞬間,紅煌的眼神又變得陰沈,冷冷地對上白流光的視線,“更何況,你現在哪來的資本搞垮紅玫瑰家族?白上尉不顧自身安危地投入軍旅,為聯邦效勞,大概是對目前的政壇狀況不太清楚吧。”

這樣一說,頓時有大量的信息匯入了白流光的腦袋。近半年來越來越頻繁的家族會議,無非是在討論紅玫瑰家族的崛起,以及天狼家族的席次不斷減少的問題。總之,無論安加倫的叛變是真是假,白流光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知道了。”白流光的聲音聽起來疲憊而虛弱地像是隨時都會消失,“你先回去吧。”

“那可不行。”紅煌一如往常張揚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軍事法庭還需要你出庭作證呢。另外,這是天狼和紅玫瑰家族的聯姻協議書,你可以在上面簽字了。”

白流光睜睜地看著這個他原本以為熟悉的青梅竹馬,笑容是熟悉的,但整個人都陌生了起來。詭計多端又活力充沛,總是在自己身邊轉來轉去的那個少年,什麽時候已經長得如此高大?什麽時候已經有了力量,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視線落到電子板上的協議書。雖然這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措手不及,但他還是有理智可以判斷目前的狀況──白流光沒有選擇的餘地。抄起了筆在電子板上簽上自己的名字,在電子板上輕輕滑過又出現了法院的公文,同樣在證人同意書上簽下了名字。

“這樣可以了吧,你可以回去了嗎?”

看著白流光疲憊的樣子,紅煌也還知道適可而止,“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我們之後還有很多見面的機會。”說著便在白流光額頭上輕輕一吻,便頭也不回地踏出天狼家族的大門。

白流光按著紅煌吻過的額頭,卻有種厭惡感油然而生。望著紅煌離去後空曠的大廳,思緒開始慢慢沈澱。

他真的不知道安加倫是否真的有叛變,即便證據都在眼前,他仍然無法相信安加倫會和星聯串通。在操作臺上不眠不休地工作、苦惱。連在勝利後都不敢大意地繼續監視。如果這樣的努力是為了叛變,相信安加倫早就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了。不,或者說,如果安加倫聰明到會想到叛變,他們也就不會有過去學生時代的回憶了。這些白流光都清楚,但沒有一項足以為安加倫脫罪。如果這是陷害,紅煌必定策畫了數年的時間。但白流光也不願意去懷疑那個為他帶來無數笑容的青梅竹馬。還有那一紙聯姻協定書……

“是啊,白流光,你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了……”嘴角勾起了絕望的笑容,白流光深深陷入沙發的陰影之中。

──

此時的安加倫也是一片混亂。腳才剛踏上華騮星的航站,大批的憲兵便朝他奔來。不是什麽預期中的凱旋歸來,而是十分熟練地將毫無反抗之力的安加倫制服在地上,押上囚車。在囚車的晃蕩之中,安加倫完全無法思考這是什麽狀況。一瞬間從準備迎接受勳及全聯邦人民的歡呼,墮入了眾人的唾棄之中。

“叛變?我?”

憲兵在狹窄地囚室裏依次播放安加倫串通星聯的音頻、通聯紀錄以及郵件。安加倫一時啞然,但也瞬間明白了過來,這麽赤裸裸的陷害。音頻可以合成、通聯紀錄可以偽造、郵件可以盜用他的軍事代號。但難的是怎麽有星聯方的紀錄?這代表著陷害的主使者必定和星聯串通,再將所有的事情栽到他身上。想到這裏安加倫不禁笑了出來。

絕望般的笑聲響遍囚室,安加倫笑得抱著肚子滾到地上,眼淚無法抑制地從眼角滴落。憲兵們抓著他的肩膀按回座位上,卻仍無法阻止他瘋狂般地大笑。原來人絕望到了極點是會笑的。

這實在太荒唐了,這輩子所有的努力、心酸,甚至連蘇艾的死都失去了意義。只因為這幾段數字訊號的偽造,說穿了也就是一連串1和0的組合,就否定了他的一切。這不是很荒謬嗎?

負責審訊的憲兵“碰”地拍了下桌子,“夠了!你以為這是很光榮的事情嗎?”

安加倫又花了番力氣才勉強止住笑,用帶著電子手銬的手腕擦了擦眼角,說話中卻仍不住帶著笑,“抱歉,因為這實在太荒謬了。”

“所以你是不認罪啰?”

安加倫的表情頓時變得認真,“沒有做過的事情要我認什麽?”

憲兵使了個眼色,安加倫便被押到刑求室裏吊了起來。

即使科技如此進步到人類的足跡踏遍了銀河,拷問的方式卻沒有多大進步。望著各式各樣的刑求道具,安加倫想著。

但憲兵顯然不太會使用這些道具,只是把安加倫剝光了用鞭子抽打,昏過去了就用電擊。甚至集中在私處反覆鞭打。安加倫定定地看著囚室裏的一角,不知道在想著什麽。痛極時他也哀嚎,之前讀過痛的時候喊出來會感覺不痛一些,或者想象著更巨大的疼痛。淒厲的慘叫在整座監獄裏回蕩著,但叫得嘴唇幹裂,安加倫還是一句話也不說。打累了,便將安加倫丟進狹窄的囚室,戴上了頭盔,裏側一片黑暗。頭盔會偵測腦波,如果一有睡著的跡象便予以電擊,令他無法入睡。睡眠的折磨緩慢,但卻確實地侵蝕著人的神經。

三天後,安加倫出現在軍事法庭上的時候,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穿著筆挺的制服英俊的樣子了。無法好好進食而消瘦著,因為無法獲得充足的水分嘴唇幹裂、露出來的皮膚都失去了光澤。深深的黑眼圈、恍惚的意志、布滿皮膚的血痕、正在愈合的傷疤以及流膿的傷疤。

安加倫在被告席上勉強坐下,三天沒睡,他也無法再為自己辯駁什麽,能清醒著就很了不起了。渙散的眼神掃視著周遭,他看見了軍院時期的夥伴們坐在前排,無不投以鄙夷的視線和充滿敵意的耳語,刺在他傷痕累累的身體上。紅馬軍院昔時的對手鳳十三也來了,但他直挺挺地坐在那裏,看不出情緒。

往前看,能看到提告人的紅煌,那張揚的笑容一如往昔。看到證人席時,安加倫渾身一震,輕輕閉上了雙眼,淚水緩緩流下。他最後的希望、最後的信仰,正坐在對方的證人席上,準備將他打入地獄。瞬間安加倫什麽都明白了。早知道結果都是如此,自己又在堅持什麽、在努力什麽呢?這個世界為什麽這樣,讓他在最後見識到了自己的渺小和無能為力?否定了他一切的一切。他突然很想念還在吳爾要塞的秦中將,但他也趕不過來了。想要陷害他的人……或許是紅煌、或許是白流光,會在秦中將趕來之前將事情結束。

“對不起,秦中將……”無助的喃喃自語,早已淹沒在眾人的唾罵之中了。

接下來的審判很輕松,在獄中什麽都不肯說的安加倫在法庭上什麽都認了。法官也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犯人。如果什麽都認了,又何必在拷問時如此堅持呢?

最後公布審判結果時,因為考慮到他的戰功,免除了死刑,但仍被判了終身監禁不得保釋的結果。來旁聽的民眾們顯然十分不滿,唾沫、石塊、垃圾往自己身上丟的時候,安加倫已經完全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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