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越看著他, 他知道顧鳴和那句“睡迷糊了”是給他一個理由，讓他可以多問一些這個角色本就應該知道的事，睡迷糊了的情況下問自己知道的事至少不會讓人覺得過於奇怪。

“哦, 那我是叫你管家嗎？”季清越努力模仿著睡迷糊了時的語氣。

顧鳴和笑著回他，語氣仍舊像是在哄孩子：“是，在有人的時候你都是這麽叫的, 私底下你會直接叫我的名字。”

“那你私底下呢？”

顧鳴和又湊近了些：“私底下也是叫少爺的。”

“哦,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我只是習慣這麽稱呼少爺。”

“哦, ”季清越點頭想了想，又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顧鳴和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開口：“少爺你是個很可愛的人, 雖然看起來很孤僻, 不愛說話不愛出門，也不愛見人, 但其實脾氣很好，溫柔又善良。只是不擅長表達自己, 總是因為害怕別人讓自己表現得冷漠, 其實是個很心軟的人。”

季清越點了點頭：“這樣啊。”

懂了，就是個表面孤僻不喜歡說話內心柔軟善良還膽小的人，這人設也不是很覆雜, 他完全可以扮演的來。

他見好就收, 沒有接著再問，再問的話就不像是睡迷糊了。

“那你去工作吧，再見。”他松了手, 又給顧鳴和抹平了他剛才在衣角上攥出來的褶皺。

顧鳴和起身：“嗯, 少爺再睡會兒吧, 一會兒我會來叫你起床的。”

“好。”季清越點頭。

他看著顧鳴和出了門，又看了眼時間，發現才早上七點多，於是想了想，按著顧鳴和的意思閉眼打算休息一下，顧鳴和既然說了讓他再睡會兒應該就會保證他睡著了也是安全的。

他閉眼五分鐘以後又睜開了，顧鳴和說是出去工作了，上個副本裏顧鳴和有很多可以信任的手下，所以能保證他的安全，但這次也有嗎？

應該是有的吧，他不太確定地閉上眼。

八點三十分，顧鳴和敲了敲門，叫了季清越幾聲，等了一會兒見沒人應他拿出鑰匙打開門。他把門推開走進去，站在床邊看著床上睡得正熟的季清越，又開口叫了他一聲。

季清越蹙了蹙眉，沒有睜開眼。

顧鳴和輕笑：“這麽放心瘋我啊。”

他俯下身，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再次叫了季清越幾聲。

季清越模糊應了應，擡起手搭在額頭上，還是沒有睜開眼。

“起來吃飯了，就等你了。”顧鳴和又說了一句。

季清越睜開眼看他：“誰等我？”

顧鳴和起身站直：“老先生，您的爺爺。”

季清越坐起來，去拿自己的衣服：“他在等我？”

“別急，慢慢來，沒有等，他還沒有過去，我是提前過來叫你的，九點才會吃飯。”顧鳴和把衣服遞給他。

“幾點了？”季清越穿著毛衣問。

顧鳴和一邊把外套遞給他一邊拿出懷表，打開看了一眼，給他報時：“八點三十九分，晚不了的。”

“哦。”季清越沒有放慢速度，穿上外套抽空看了顧鳴和的懷表一眼，顧鳴和居然是用懷表看時間的，他還以為會是手表。

穿完上半身，季清越掀開被子看了看他腿上的睡褲，正猶豫著該怎麽穿褲子，就見顧鳴和彎下腰，手伸了過來。

季清越躲了躲，護住了自己的腿：“幹什麽？”

顧鳴和手停頓了一下，收回去，用溫和的聲音：“幫少爺您穿褲子，之前都是我幫你的。”

“哦。”季清越慢慢放下手，見顧鳴和伸手要脫自己的睡褲，立馬又拿手護住了，“不用脫了，直接穿褲子吧。”

顧鳴和擡眼，眼裏帶了點疑惑，但非常聽話地點頭，聲音似乎永遠溫柔平和，跟上個副本裏聽不懂人話的顧鳴和截然不同：“好的少爺。”

穿好褲子，季清越把雙手搭在顧鳴和肩上被顧鳴和抱到了輪椅上。

接著他坐著彎下腰自己穿了鞋，幸好他可以自己穿鞋，不然他都不知道怎麽開口讓顧鳴和幫他穿鞋，他覺得自己估計會光著腳出去。

顧鳴和拿了個厚毯子蓋在了他雙腿上，剛好可以蓋住腳，穿鞋覺得有些麻煩的季清越開始認真考慮不穿鞋了，反正他也用不著雙腳，穿不穿好像都一樣。被毯子蓋著也看不見腿，他只穿睡褲應該也行？

等洗漱收拾完，季清越擦著臉，又問了問：“幾點了？”

顧鳴和利落地單手掏出懷表打開，精準報時：“八點五十六分。”

季清越擡起頭：“快遲到了？下去需要幾分鐘？”

顧鳴和合上懷表放回去，推著季清越出門：“這裏是三樓，餐廳在一樓，有電梯，保守估計兩分鐘足夠了。”

季清越看著顧鳴和那麽不著急，感覺自己也不應該著急，於是只是陳述了一句事實：“要遲到了。”

顧鳴和推著輪椅步伐沈穩，聞言也仍舊一點都不著急。

他被顧鳴和推進電梯，電梯合上又很快打開，顧鳴和不緊不慢把他推到一樓客廳，掏出懷表又報了一遍時：“現在是八點五十七分半，少爺您沒有遲到。”

季清越點頭：“……知道了。”

餐廳裏沒有人，也沒人坐在餐桌前，雖然將近踩點兒到，但季清越確實是先來的。

–

餐桌並不算很大，擺在桌上的飯菜也不多，大概夠兩三個人吃的。

季清越手指在餐桌垂下的紅色桌布邊緣繞了兩圈，又松開，接著轉頭尋找剛才無聲站在他身後的顧鳴和。

顧鳴和註意到他轉頭，俯身/下去跟他視線齊平，語調放得溫柔：“少爺，在找什麽？”

“找你。”季清越伸手勾了勾他的領帶，輕輕拽住指腹在黑色布料上撫摸了一下，“我，爺爺什麽時候會過來？”

顧鳴和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季清越的話，而是眼睫垂下打量了眼放在領帶上被黑色領帶襯托得更加白皙的修長手指。

他嗓音維持著一成不變聽不出情緒的溫和：“少爺很喜歡這個？”

季清越楞了一下，放在領帶上的手指僵住。

顧鳴和並不常在他面前穿西裝，或者說他根本沒見過兩次，他只是覺得面前一身筆挺西裝還戴著白色手套的顧鳴和很……稀奇。

就像游戲裏的限時體驗裝一樣，讓他有點好奇，想碰一下。

但他似乎好像崩了人設，不然顧鳴和不會這麽提醒他，要他註意。

他偏了偏頭，松開了手。

但過了幾秒，他還是忍不住看向顧鳴和，用很輕的聲音試探著問：“如果我說喜歡呢？”

說完這話，或者說是說完“喜歡”這兩個字，沒等顧鳴和做出什麽反應，季清越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幾天前，在上一個副本結束的那天，顧鳴和語氣認真地跟他說了喜歡他。

“……”

季清越感覺臉上有些升溫，連忙結束回憶，雙手攥緊了面前垂下的桌布。

顧鳴和只是在開玩笑而已，況且他也不喃一定就喜歡顧鳴和，他只是顏控，只是欣賞顧鳴和那張臉而已，根本也不能算是喜歡吧。

他努力把腦子清空，清空後發現在他走神的時候，顧鳴和沒有回答他的話。

他轉頭看向顧鳴和，看到顧鳴和仍舊彎著腰，目光也跟他的眼睛在一個水平線上，他完全不需要擡頭就能看到顧鳴和。

顧鳴和正眼神專註地看著自己，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麽。

“顧鳴和？”

顧鳴和聽到他的聲音，唇角上揚了一些，嗓音放低，帶著低啞的磁性：“少爺，少爺如果喜歡的話，我把領帶給少爺？”

季清越聽到他在“喜歡”兩個字上加了些許的重音和少許的停頓，像在強調什麽，也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後故意的。

“嗯，那給我。”季清越輕輕點頭，得寸進尺起來。

顧鳴和一臉的笑意，並沒有露出什麽其他的情緒，聽到季清越的話他便立刻應了一聲，仍舊彎著腰，雙手放到領帶上，慢慢解著領帶。

季清越被他的動作吸引住視線。

顧鳴和的動作慢條斯理，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扣在領帶上，十指修長有力，朝向外側的手背在動作間似乎隱約帶出骨骼堅硬的弧度，在緊貼皮膚的手套上顯出流暢的線條。

黑色的領帶很快被解下來，疊成不足手掌寬的形狀，被遞到眼前。

季清越擡手接過，手掌合攏攥進掌心裏，好似能間接感覺到顧鳴和手指撫過的觸感。

他攥著領帶的手掌僵住，有一點溫熱的汗水從手心沾到跟手心相貼的領帶布料上。

季清越飛快把手收回去，垂到身側顧鳴和看不到的地方。

他把手垂下藏好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舉動很突兀，他立馬看向顧鳴和，發現顧鳴和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像沒看到他剛才的動作一樣。他打算解釋的話咽了下去。

“少爺還有什麽想要的嗎？”

“……”

“沒有了。”季清越移開視線。

–

他已經忘了自己一開始問的事情，但顧鳴和沒有忘。

顧鳴和掏出懷表看了一眼後回：“老先生一般這個時間就已經到了，大概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少爺您先吃吧，我去老先生的房間看看。”

“哦，那我自己在這裏嗎？”

“少爺不是喜歡自己一個人嗎，而且別墅裏現在也沒有別人，不會有人來打擾少爺的。”

季清越：“那我自己在這裏，你快點回來。”

“好，我會盡快回來的，不會讓少爺您等很久的。”顧鳴和溫聲細語，哄孩子一樣承諾著。

季清越點點頭，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

顧鳴和回來的時候季清越還沒有吃多少，他不經意間看見顧鳴和回來的身影，放下了筷子。

顧鳴和身後並沒有跟著別人，季清越等他走到面前問道：“是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什麽事，老先生只是在忙，忙完了會吃的。少爺吃飽了嗎？”

季清越重新拿起筷子：“沒有，到時候飯菜會涼吧，重新做嗎？”

顧鳴和幫他倒了杯溫水推過去：“嗯，廚師已經回去了，不過照顧老先生的兩個保姆都會做飯，老先生最近都很忙，有幾次來不及吃飯，保姆會在之後重新做一次。”

季清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你知道，我爺爺現在是在忙什麽嗎？”

“忙公司的事，幾個月前公司出了點問題，損失嚴重，現在已經眼看著要破產了，所以早就卸下了公司事務專心養老的老先生最近才開始忙起來。”

“破產？”

顧鳴和：“嗯，不過少爺不用擔心，事情肯定會解決的。”

季清越放下空了的杯子：“我知道了。”

他說完拿起筷子正要接著吃，忽然想到了什麽，擡眼去看顧鳴和：“你吃過飯了嗎？”

“還沒有，過會兒會去吃。”

季清越聽他這麽說，立馬又拿了一雙筷子，放到顧鳴和面前的桌上：“坐下來一起吃吧。”

顧鳴和偏頭看了他一眼，順從地答應著坐下了，坐在離季清越非常近的一邊。季清越拿著筷子猶疑了一下，還是給顧鳴和夾了一點菜。

顧鳴和並沒有表現出什麽驚訝的情緒，似乎這件事並不是第一次發生。

–

吃過飯後季清越看著顧鳴和收拾起碗筷，在顧鳴和收拾完畢走回他面前時才開口詢問：“我接下來有什麽安排嗎？”

顧鳴和視線轉過去，停在他身上，開口：“沒有，不過少爺您經常會去畫室裏畫畫。”

“畫畫？”

顧鳴和：“是，您很喜歡畫畫不是麽，不過我建議少爺現在可以先抽出一些時間來，去看看老先生。老先生最近忙得太過了，不知道身體會不會吃不消，他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太好。”

季清越記下顧鳴和的提示，點頭：“那我們就去看看他吧。”

顧鳴和走到他身後，手搭在他的輪椅上，俯身糾正他：“不是我們，是少爺您自己去，我陪您到房間門口，然後我在門外等您。”

“你不能陪我一起到房間裏去嗎？”

不久前不是還過去了一趟。

顧鳴和大概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了什麽，耐心解釋著：“少爺您跟老先生是親人，你們之間交流的話，我待在裏面不太好。而且老先生一直都很疼愛您，您也很喜歡老先生，你們關系很好，少爺您不是很喜歡陪著老先生聊天的嗎？平時也都不需要我在旁邊陪著，今天怎麽突然想要我陪著了？”

季清越：“哦，那我自己去吧。”

看來這個老先生好像沒有什麽問題。

–

老先生的房間也在三樓，跟他的房間距離沒有多遠。

季清越被推到老先生的房間門外，看到顧鳴和彎下腰看向他，目光沈靜，輕聲問：“我現在幫少爺推開門？”

季清越轉頭看了眼房門，輕“嗯”了聲。

顧鳴和站直身體，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放在了門上。但顧鳴和沒有第一時間推開門，反而是像想起了什麽一樣，放下手回到季清越身邊，放低聲音開口：“少爺不需要我陪著嗎？”

季清越疑惑地看他：“你剛剛說讓我自己進去。”

顧鳴和語氣裏摻了笑意：“是，是因為平時少爺都是自己進去的，而且很多次都拒絕了我陪著，這是少爺第一次說想要我陪著。所以，如果少爺真的想讓我陪著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季清越花了兩秒記下他提供的線索，才輕聲回：“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既然以前都是他自己進去，那他現在最好還是維持跟以前一樣的習慣比較好。

顧鳴和被他拒絕了也沒有表現出一丁點負面情緒，只笑著溫聲答應著“好”，似乎他說什麽顧鳴和都會答應。

不知道是情緒管理的好，還是脾氣真的就這麽好。

他盯著顧鳴和的笑臉看了一會兒，也沒看出什麽東西來，顧鳴和甚至默不作聲彎著腰任他盯著，也不出聲詢問。

季清越移開視線，又忍不住瞄了一眼他被包裹在黑色西裝下的腰。

一直彎著腰跟他平視，他是不用仰頭看，累不到脖子，但顧鳴和的腰應該會很累吧。

他忍不住伸了伸手想碰一下，又強行收回了手：“你以後不用總彎著腰跟我說話。”

“嗯？”顧鳴和似乎是沒反應過來，“少爺是不喜歡嗎？”

“嗯，我不喜歡，所以……”

“所以，少爺可以試著喜歡一下。”

季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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