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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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車裏的設備可以接收軍方的信號,但可悲的是,我不會用這東西。

我伸手想要打開車門,可車門緊閉,它被沈瀚天從外面鎖上了。我像被關在一個舒適的牢籠裏,與世隔絕。

如果他們遭遇不測,周圍將是屍骸成群,沈瀚天死了,範正明死了,唯我獨活。

我一拳狠狠地砸在防彈玻璃上,車窗絲毫未損,我的拳面鮮血淋淋。

“沈瀚天,放我出去。”

我低下嗓子啞喊了一句。

這仿佛預示了我未來的生活,被鎖在一個溫暖舒適的地方,但如同困獸。偶爾,沈瀚天忙完之後會來看望我,然後他再離去,只剩我一個。

昏暗密閉的空間給了我無盡地恐懼,止不住荒謬的猜想在腦際蔓延。

我頹敗地發現,在這種情況下,我想抓住一個人,哪怕他是我恐懼的沈瀚天。

鮮血留在車窗上,如同死神過境,取走了車外人的性命,是他們的血,撒滿這個華美的牢籠。

我拿起通訊器,它默認的頻道是沈瀚天手上的通訊器。

“沈瀚天。”我用低沈嚴肅地聲音掩飾自己憑空的臆測。

“小睿,害怕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我只想見一個活人。

“過來。”

“好。”他沒有猶豫,聲音裏包容與寵溺的味道讓我更加不安,我怕,就在他過來的一瞬間,發生了意外。

“現在,立刻。”我失去往日的自持,顯得有些急躁。

“正在往回走。小睿,車窗怎麽回事。”

他應該看到車了,看到我的血了。

“不小心撞的,沒事。”

他已經坐進車裏了,我松開通訊器,掉到了車座上。

我沒有說話,他也沒問,沈瀚天拿出藥箱幫我把左手上的傷口包紮,處理了一下。

“以後別再隨意揮拳了。”

他的這句話我聽出了命令的味道。

我看向車窗外,沒有回答他的話。

沈瀚天把我的外衣脫了,獨留一件薄薄的襯衫。他拍了拍我的頭,讓我枕到他的腿上,“睡一覺,什麽都解決了。”

“給我一根煙。”

“你的身體不適合抽煙。”

“就一根。”我示弱。

沈瀚天看著我的樣子,估計他也覺得我有些不對勁,竟然意外地答應了。

我點燃了他給的煙,像個老煙槍一樣吞雲吐霧,時間在一步步地走,範正明的生命也隨著時間的消逝,在沙漏之中慢慢地流著細沙,最後全部耗盡,靜如死灰。

沈瀚天撿起了我掉的通訊器,調頻,然後開始在車內接受信息。

像他這樣的人,會出留在最安全的地方,才是他的部下們最希望的,因為沈瀚天是這次任務失敗後,他們唯一的指望。

他要做的很多很多。

如果梭曼毒氣爆炸了,作為負責人,他需要代表中方與俄羅斯人交涉,然後繼續處理中俄軍事交流的這個項目,想盡一切辦法,在未來為國家謀求更多的利益。為在戰場上犧牲的戰士向軍方要求更多的補貼,為他們的家人安排更適合生存的環境。而不是站在這裏,嚷著與村民們同生共死,留下一大堆的後事給事不關己的部門去處理。

煙燃到一半,就被沈瀚天走手中抽走扔到了窗外。

我品著僅存的味道,枕到了他的腿上。

“北極狼,對方的戰法有些奇怪。”這是一個不熟悉的人的聲音。

槍聲從通訊器那邊傳來,密集地令人窒息。

“先確保梭曼不會爆炸。”北極狼的聲音很輕,節奏很慢。這是一名狙擊手在戰場上常有的呼吸頻率。

“我帶人從C區突入,阿邦,哨子你們掩護我。”

這一聲,是範正明。

這個傻子,他為別人總是盡心盡力。

“正明,等等,也許戰況會有轉機。”這是另一名軍人的聲音。

“獵鷹的人折進去了一大半,那邊也在準備引爆梭曼,沒機會了。只有從C區試一試。”範正明的聲音很穩,也透著一種壓人的氣魄。

停了三秒,北極狼說,“我掩護你,阿邦哨子火力壓制B區。阿城和我換位,你來牽制對方狙擊手。我到C02,這裏對C區視野最佳。”

那邊低聲喊了一句,“兄弟,一定要活著回來。”

我居然出奇地平靜,眼睛前模糊一片,睫毛承受的重量很重很重,像是托不住什麽想要下流的東西。

過了不到一分鐘,範正明那邊的聲音安靜了一些,接著,是一片死寂。

範正明在前進,他的能力很強,與那片我沒見過的森林融為一體,自然,像個夜間的行者,悄無聲息。

他的潛伏突擊也許不久,但我卻像過了幾百年,時間無情地磨咬我的心臟。

漸而有打鬥的聲音,喊殺聲,開槍聲。

我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麽事。

突然通訊器裏嘶啦嘶啦的響,然後一陣尖利地雜音幾乎震碎耳膜,最後一聲裏,範正明說了幾個字,“小睿……我……想……你。”

聲音突兀地被徹底中斷。

“範正明!”我對通訊器大喊他的名字,“你怎麽了,你在嗎?回答我。”

“範正明,你說話啊。怎麽了?成功了?”

“媽的,範正明你他媽的說話啊。”

沈瀚天一直抱著我,他沒有阻止我的動作。我只喊了三句,然後把通訊器狠狠砸向車窗,兩者完好無損。我則頹敗地靠到了沈瀚天的肩膀,喊著,“沈瀚天,沈瀚天,他不在了,沈瀚天範正明不在了。”

“恩,我知道。還有我。”沈瀚天不停地摸著我的頭,順著我的背,然後拿起通訊器,“北極狼,報告情況。”

北極狼那邊的槍聲結束了,有人在歡呼勝利的到來。

很久很久,敬柏巖說,“梭曼已經在控制之下,正在準備,”他頓了,聲音有些啞,“搜索範正明的屍體。”

通訊器被切斷了。

我真誠笑了,指著自己的心臟,“範正明,他住在了這裏,沒有任何人能取代。沈瀚天,你輸了。我愛他,這裏,只有他。”

沈瀚天的眼睛陰沈地像地獄,他握住我的手,“小睿,你冷靜點。”

“沈瀚天,你不是想讓我待在你身邊麽?我答應你,我不跑,我知道你喜歡這具兩年裏被範正明每晚好好開發過的身體。”

男人扳著我的手指,我依舊笑著看著沈瀚天的動作。

我的視網膜上已經無法呈現沈瀚天的樣子了,我的世界像是被架空了,肆虐地報覆心鋪天蓋地而來,啃噬我的理智,我知道,我近乎瘋狂。

一陣猛地痛襲擊向我的手腕,我松開了手。

接著,是沈瀚天狂暴的吻,以及悲哀地讓人陷入地獄的歡愛。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下車的。歡愛之後,我竟然更想笑了,因為當時我聽到了沈瀚天的悲鳴,也看到了他的眼淚。

腳步很虛,臉色應該也很蒼白,但外面的村民、士兵歡呼,他們拯救了這一片小小的世界。

為人民服務,不過如此。

敬柏巖率領著他的小隊以及獵鷹特種部隊的人從涼山上下來,墨綠的油彩變得黯淡,疲憊、悲傷掩蓋了最強單兵的銳利。

村民像看到英雄一樣為他們喝彩,但無一人有心理會。

敬柏巖走到了我的面前,我對他笑了,張開雙臂,想要擁抱這位範正明把生命交予的戰友,也許,他的身上還有範正明的氣息。

男人的眼睛停到了我的臉上,北極狼給我的,永遠只有殺意和冷漠,不過這次,出奇地,我看到了厭惡。

他擡手一晃,我被什麽東西砸到了臉上,我看向落到了地面上的銀環,是一枚素雅卻引人目光的戒指。

我沒有去撿,直楞楞地看著那枚戒指。

“劫持梭曼毒氣彈的人和東皇科技有關,這枚戒指,是鄭秦說本該戴在你手上,他讓我給你。”

東皇集團是鄭秦和喬林合作的公司。

我沒有去理會那枚戒指,與我無關了,我愛的,只有範正明。

敬柏巖提著他的頭盔,與我擦肩而過。他拿著通訊器對搜索同伴遺體的部隊說,“一定要找到正明的屍體,把涼山給我翻過來再搜一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一個發小的生日,特地來更新一章,祝她生日快樂。^_^。

☆、【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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