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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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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傳來一聲“啪”的聲音。

梁山伯扔下筆,冷冷道,“督軍好雅興,大晚上在屋頂上看星星呢還是別的什麽愛好?”

一片寂靜。

繼而馬文才悄無聲息地推開了房門,白日裏的英俊神武一掃而空,反而有些小心翼翼,“山伯,你忙罷。我就是來……看看你。”

梁山伯數日不見他,此刻更是煩躁,直接頂道,“我看你是閑得很。有空不如多陪陪伯望!”

此言一出,馬文才楞了,梁山伯也有些後悔。

“伯望?”馬文才何等聰明,無奈道,“英臺不會……”

“不關她的事。你……”梁山伯按著額角,“你以後不要三天兩頭往我這兒跑,你身為人父……”

馬文才譏嘲道,“謝玄就不身為人父了?你又在鉆什麽牛角尖,你是不是忘了,伯望又不是我的孩子。”

梁山伯怒道,“原來如此!是你不把伯望當自己的孩子!”

“你……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從未背叛過你,也從未……”

梁山伯一字一句道,“但、是,伯望是你、的、孩、子。”

馬文才睜大了眼睛,“是啊,巨伯不在了,一直是我養育他、教導他……那又怎麽了?”

“伯望是你的孩子,英臺是他的娘。”

馬文才沒由來地感到一陣憤怒,卻仍是無法理解梁山伯的意思,“哦,你是要我休了她?”

梁山伯冷冷道,“我是叫你……不要再來了。”

屋內的空氣劍拔弩張,玉匣中的紅燭狠狠地跳了一記,馬文才有一種世界一剎墮入黑暗的錯覺。

“那你要我怎麽樣……”馬文才無奈了,“你到底要我怎麽樣?”

“你沒聽到嗎?我叫你不要再來了。”梁山伯惡狠狠道,“不要再跟我說什麽做兄弟,不要再跟我玩那些把戲——馬文才,我們永遠不可能回到以前了。以後如果你再試圖買通我身邊的人……”

“我讓明音換了你的藥是因為……”

“我的事!你不要再管!”梁山伯一拍桌板,支撐著站了起來,聲音嘶啞,雙目血紅。

馬文才怒了,幾步走上前,直視他的雙眼,“謝玄知道!他就是用這種藥讓你半死不活……”

“閉嘴!”梁山伯吼完之後詭異地頓了數秒,沈下聲音道,“謝玄是為了我好。”

“為你好?哈,謝玄……”馬文才忽地一笑,死死地攥住了梁山伯的肩,生生將人隔著桌板提到自己身前,“我明白了。謝玄!繞來繞去還不是為了一個謝玄?!梁山伯,我有家室,謝玄就沒有家室?還是你仗著謝瑍沒了娘,你就可以堂而皇之地……”

梁山伯被衣領勒住脖子,臉漲得通紅,終於忍不住咳出聲。

馬文才如夢初醒,慌張地把人放下,繞過桌子去拍他的背,“對不起對不起……山伯你沒事罷?水,喝水……”

梁山伯一把拂開馬文才的手,茶杯撂在地上,碎成數片飛出去,“我還……沒那麽沒用。”

馬文才靜靜地望著地上的碎片,數晌靜默。

梁山伯順過氣來,淡然道,“馬文才,我們不可能了。你與謝家不共戴天,我此生也不可能背叛玄哥。”

“我不在乎……”馬文才低著頭,看不清神色,“我不在乎。”

“我不愛你。”

馬文才充耳不聞,反而低頭去撿那些瓷片。

梁山伯再也忍不住,低吼道,“你幹什麽……你出去!你做什麽都沒有用的馬文才!”

“梁山伯,我不可能休了英臺,也不後悔自己救了她。但是我要你。這樣有錯嗎?”馬文才將碎片收好,小心地放到紙袋裏,“你到底要我怎麽做?”

梁山伯怔忡地盯著他,“我就是要你不要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你到底要我怎麽做?”馬文才痛苦地擡起頭,喉頭哽咽,“我沒辦法像你一樣,我愛你愛了十年,沒辦法說停就停啊——”

梁山伯抑制住一剎湧入眼眶的熱淚,冷冷道,“你走吧。”

他閉上雙眼,“我愛上謝玄了。”

“這麽晚,嘖嘖嘖,又去找小情兒啦?”清河倚著門柱嗑瓜子,“你不知道今天晚上……馬文才?”

馬文才擡起頭,滿臉戾氣,一把拽住清河的衣領摜在門上!“你跟他說了什麽是不是?你跟他說了什麽?!”

清河眼前一黑,繼而笑起來,“不是我跟他說了什麽。上次伯望在庭前遇見他,你猜他說什麽……他說,娘每次見了你都哭……”

馬文才心中一疼。

“媽的,在人家那邊受了氣,回來沖家裏人發火算什麽?!”清河呸了一口,“你想想夫人的感受!想想伯望的感受!那謝仁?還是梁山伯?你也得看清楚了,到底是你當年那個心頭肉,還是如今謝玄的一條狗!”

馬文才怒道,“滾——”

“滾就滾!馬文才你了不起是吧?反正我也不過是個冒牌貨,一個賣屁股的!你要真看不慣就趕我走啊!也省得我整日找氣受!”

馬文才一把收回手,剛想說些什麽,屋內卻傳來尖利的啼哭聲。

清河轉過身,“把伯望吵醒了。”

馬文才如一頭困獸,壓抑地喘息數次,低聲嘶吼道,“誰的感受?……怎麽沒有人問問我的感受?”

次日清晨,清河照例服侍伯望五更起了,推開門,梅花落了一地,庭院裏一股淡淡的酒氣。

馬文才依舊是往常那副模樣,在庭中氣勢如虹地舞劍。

清河輕嗤一聲,“還不算太渣。”

馬文才沖伯望招了招手,又對清河說,“昨晚是我過分了。莫要記在心裏。不過你也說了,我們是一家人,以後別再說那些作踐自己的話。”

清河嗤了一聲轉過身去,眼眶卻是酸澀起來。

馬文才,你這種人……

為何梁山伯那殺千刀的還能忍心如此對你?

亮鐘時分,一股寒氣在體內震蕩。

梁山伯茫然地望著窗外的一片零落亂花,感到藥效漸漸發作,躁動了數月的心再次沈回了身體深處。

他擡手抹了一把眼,幹澀而冰冷。

這種感覺很好,很熟悉,很安全,他又可以完全地控制住他的情緒……

身體變得冰涼,眉目清明,天地於他好似一座荒冢。

——再也沒有什麽使他心動。

103、

“那你對謝仁到底打算怎麽辦?”清河故意調笑道,“不會要為了他休了夫人罷?”

馬文才苦笑道,“當然不可能。”

“那你……”

“我也沒有放棄。”

清河的笑容一僵,很快掩飾過去。

馬文才迷茫道,“即便是知道他死了,我也從未感覺他真正離開過。無論他說什麽,如果我放棄了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日子該怎麽過。”

“你認識他十年了。”

馬文才沈吟道,“是。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清河不滿道,“我看你們的狀況,他這麽排斥你的原因無非就一個……”

馬文才用眼神制止他,“我知道。”

清河有些惱火,諷刺道,“他就這麽好?馬文才,我跟著你也好幾年了,從來沒見過你這麽窩囊的樣子!不就是個男人!還能上天入地不成?沒了他日子不是照樣過?!”

馬文才笑笑,不答。

他不知道。

他從未想過沒了他的生活。

這個年過得索然無味。

太元四年,襄陽與彭城都在死守,東晉兩頭受敵。然而前秦並不好受,開啟戰端十月之後,並無取下目標之地,年末還發生了趙寶、苻重的謀反。

然而苻堅不可能輕易放棄南下,謝玄的北府兵此時兵力大盛,是時候率軍反擊了。

謝玄很苦惱,雖然梁山伯那日狠狠地拒絕了馬文才之後馬文才再也沒有來找過梁山伯,可梁山伯也回到了原來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

平心而論,他也覺得那個會調侃會翻臉會示弱的梁山伯比較可愛。

……比較有人味。

“山伯,不早了,休息罷。”

梁山伯頭也不擡,“大哥慢走。”

謝玄挑了挑眉,“誰說我要走了?”

梁山伯淡淡道,“現下府中人多口雜,將軍還是註意些得好。”

“哦?你以為我會在意那些人怎麽說?”謝玄利索地脫了衣服,“我倒不知道你何時開始註意起這些來。”

“玄哥,你有空不如多陪陪瑍兒。”

謝玄停住了手上的動作,冷下臉來,“喲,你這是把對付馬文才那套用到我身上來了?”

梁山伯放下筆,終於擡起頭看他,“玄哥,同樣的事,無論對誰,我都做不出來。”

“瑍兒他娘已經死了……”

“你不止有一個孩子。”

也不只有一個老婆。

謝玄森然道,“我可以讓他們都閉嘴。而且瑍兒喜歡你僅次於我。我要是真要你,你覺得我會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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