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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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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傳聞道是廬陵公身上不大好,若是為謝安長子奔喪,倒也情有可原。

祝英臺連忙在一旁打圓場道,“是我們來得唐突了。過些日子將軍回來了,定來府上一敘。”就是清河說馬文才只身前來像是踢館的,祝英臺才執意帶了伯望同來,這下人不在,三人一並打道回府,馬文才難免不痛快。自下轎以來便聽見庭院內一陣清吟箏聲,她笑道,“將軍夫人好琴藝。”

小廝笑道,“不是夫人,是仁先生罷。”

“可是謝太傅之義子?久仰其名。”

小廝樂得與祝英臺緩和氣氛,閑話道,“那是,仁先生不止人長得一等一的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帶兵謀劃又是將軍的左臂右膀……”

箏聲一落,院內傳來一陣粗獷的笑聲。

馬文才笑了笑,拂襟往裏走,道,“那便有幸結識一下兗州各位將才罷。”

方才早有人通報,此時劉氏親自出門迎接,祝英臺便拉著伯望往大堂裏去了。小廝唯唯諾諾地將馬文才領到後院,馬文才開始信步閑庭,卻在箏聲再起時猛地怔住了。

琴音錚錚,豪情激蕩,他的腦中下意識地響起那人清朗的歌喉——

“馬蹄南去人北望……”

馬文才攥緊雙拳,加快了腳步。面前一道假山,他三兩步繞過,眼前一片開闊——

四個陌生男子坐於庭中,兩個正在下棋,一個觀摩,另外一個白面微髯的美男子撫琴。

小廝未覺不妥,介紹道,“這位是馬督軍。”

其中一個面色紫赤,有兩撇小胡子的壯漢起身抱拳,“原來是馬督軍。在下彭城劉牢之,兗州軍參軍。”

另外一個下棋的,稍年長的人也站起來,笑瞇瞇道,“在下晉陵孫無終,莽漢一個。”又指了指身邊一個毛手毛腳的半大少年道,“愚徒劉裕。”

褐發美男子停下動作,不住地打量他,拱手一笑,“瑯琊諸葛侃。”

馬文才扯了扯嘴角與各人寒暄一番,又確認了謝玄的確是因謝瑤之喪離家,才終於問道,“方才一曲甚是耳熟,不知先生從何聽得?”

諸葛侃笑道,“是仁先生的曲兒,這些粗人只愛這首,其餘的都不入眼。”

孫無終笑道,“哪裏哪裏,曲高和寡,我們不懂欣賞。”

“哦?仁先生?……久聞其名,不知今日是否得幸一見?”馬文才按捺下心中的悸動,心下一哧,不知是哪路貨,被傳得神乎其神,大抵也是萬松書院的學子罷。

“這……先生性情,呃,比較孤僻……”

一旁似笑非笑的劉裕插嘴道,“先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哎!”

孫無終抽了他一記,“這小子嘴賤,別鳥他。”

諸葛侃轉了轉眼睛,想到這馬文才說得好聽是來攜兵,其實就是來這兒搶地盤外加監視謝家的,的確不受歡迎。但是人家督軍的地位擺在那兒,不好怠慢。於是起身道,“那便我去請罷。瑍兒也該來打拳了。”

馬文才頷首,一群下人給諸位添茶,又擺上各色點心。馬文才面上平淡,心裏卻不悅。苻堅已經打到襄陽,謝家這是擺明了不管桓家的事了,國難當頭,將士們依舊吃喝玩樂。當然,不排除有給他一個下馬威的可能。

“這是什麽棋?”

“軍棋,也是先生發明的。”

喲,這家夥倒多才多藝。“聽說仁先生輔佐謝太傅講解《孝經》,太元初年稅賦改革也是他的主意?”馬文才隨口問道。

“可不是,先生幫謝家搞定了賊子,一步步地才有了這謝桓兩家荊揚和的局面嘛。”劉裕說完便被孫無終瞪了一眼。

“哦?”“賊子”馬文才笑笑,自桓溫死後,謝家從微處搗毀了好幾家桓家的搖錢樹,馬家也正因此被抄,後桓沖讓出揚州,謝安又重用朱序、王蘊等人作為過渡,一步步將揚州和徐兗收入囊中,朝中以褚蒜子把持朝政,離一手遮天也不遠了,竟都有這謝仁的一份功勞。“傳言道仁先生雖是太傅義子,到底還是謝將軍的入幕之賓……”

“噗,”劉裕笑起來,動了動手勢道,“那是,將軍和先生是……啊!”

孫無終忍無可忍道,“你!……去廚房看看菜!”

劉裕自知失言,悻悻地溜了。

馬文才不動聲色地扯開話頭,其實看清楚了方才劉裕的手勢,兩根手指彎一彎,謝玄和謝仁是對兔子?看不出來。

“來了。”劉牢之耳力強,聽見車輪轉動之聲。

遠處嶂翠高聳,亂石流水,馬文才擡眼望去,山回路轉,一剎停了呼吸。

輪椅之上那人神色清冷,不茍言笑,發如飛瀑,膚如白紙,遠黛畫眉,漆目絳唇,整個人如一尊冷瓷器一般。

行至面前,馬文才一動未動,癡楞地盯著他魂牽夢縈的那張臉。

“馬督軍,”他隨意地將手搭於腿上,聲音沙啞,“一別五載,別來無恙?”

“山伯……”

旁邊數人面面相覷,縱是謝瑍,也忘了面前這位就是當年的大二饃,都訝異他們竟是舊識。

馬文才腦中一片空白,只遵循習慣,像夢中無數次演習過那樣——

“山伯,我和英臺……”

梁山伯微微蹙眉,“督軍。”

馬文才反應過來,見周遭一群不明真相的群眾,生生咽下了後半句,笑道,“……都很……想念你。”

梁山伯嘲諷道,“哦?……我也是。”

馬文才懊惱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梁山伯微笑,不答,擡手拍了拍謝瑍,“這位便是鎮疆督軍馬文才,此行是來協助你爹鎮守徐兗的。”

謝瑍年幼單純,口沒遮攔道,“要什麽協助?就我爹一個也守得住。”

一群將士都笑了。

梁山伯拍拍他,“好了,你該打拳了,叫師傅們給你看看。”

謝瑍松了手,馬文才走上前來扶住他的輪椅,隱忍道,“你的腿……”

“沒事。”

馬文才的思緒漸漸清晰,惱怒起來,“你騙我?你知道這些年……怎麽又與謝玄……”

梁山伯微微側過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美目空洞地盯著他。

馬文才怒火褪去,眼眶漸濕,擡手撫住他的臉側,哽咽道,“還好……還好,你沒死。我……”

梁山伯一字一句道:

“督軍,註意你的言行。”

90、

“……二哥?”祝英臺不施粉黛的臉上露出一點狂喜,帶著年少天真的影子,不可置信地望著梁山伯,“你……你還活著?”

梁山伯點點頭,微笑,別開頭去,“將軍救了我。”

“你的腿怎麽了?”祝英臺難掩喜色,走上前來,卻被馬文才拉住,“你……你沒告訴他?”

馬文才輕聲道,“這裏這麽多人,我怎麽告訴他?”

明音接過謝瑍手中的輪椅,將梁山伯推至上座,主位。

梁山伯駕輕就熟地待東招呼劉、孫、諸葛等人入座,又命旁人賜座於馬文才一家,謝瑍於其下位坐了,劉氏立於一旁捧茶,竟無人有異議。

他方才倒忘了,梁山伯現在可是個姓謝的了。

座中氣氛熱烈,幾位將領插科打諢,好不熱鬧。祝英臺催了催伯望,伯望有些怯,還是恭恭敬敬地見過幾位長輩。梁山伯始終神色淡淡,明音端來一碗漆黑的藥汁,他面不改色地仰脖飲盡。梁山伯問道,“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了?”

伯望看了一眼祝英臺,答道,“馬伯望。快五歲了。”

梁山伯淡然道,“是伯望……還是,伯忘?”

“二哥,你看看這孩子。”祝英臺按捺不住,擡起伯望的臉,“你看看,像誰?”

梁山伯側著頭把玩著一個戧金臺盞,聞言,沒有動作。

馬文才心下急躁,卻不得發作。

“自然是像你的,英臺。”梁山伯笑起來,“夫人,去廚房看看還有什麽精致的小玩意兒沒有,小孩子喜歡。”

劉氏低眉順眼地應了。

祝英臺訕訕。

馬文才見梁山伯自那碗藥之後就基本沒動筷,戲謔道,“仁先生,在下就如此倒胃口,看得你食欲大減?”

諸葛侃笑道,“非也非也,先生素來如此。”

孫無終也打趣道,“看看我們幾個,俱是飯桶。將軍養著仁先生是精著呢,光幹活不吃飯的,我剛來那會兒簡直懷疑了先生是不是仙人,不食人間煙火嘛!”

酒席間笑語依舊,馬文才卻如同丟了魂一般。

祝英臺疑惑道,“二哥,你……沒食欲?這可真不像你,在書院裏要是沒人勸著,你可吃得比秉章還多。”

梁山伯象征性地夾了一筷子,嘆道,“老了。”逗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置身於一群謝家爪牙之中,擡眼便看見為首之人那張清冷孤高、面無表情的臉,馬文才只覺如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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