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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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滿目蕭索,北風長擊素縞,雲霜沈沈梁煙繞。

得知郗超過世的消息,其父郗愔淡淡然道,“知道了。入殮之時再叫我。”

郗超入殮那日,郗愔撲倒在棺木之上放聲大哭,幾近昏厥。自此以後便日漸郁郁,茶飯不思,整日徘徊於亭臺院落,不理外事。

郗超的門客見他果然如此,便按郗超生前所言,將其與桓溫私通的書信拿出來交予其父。

郗愔一看勃然大怒,道,“這小子死得太晚了!”

“老爺。”小廝拱手立於門外,“早信。”

郗愔遣人接來,一看是王家的印,冷哼一聲,“貓哭耗子。嘉賓入殮,他們一個影子也不見,現下又怠慢得如此!要是嘉賓還在……”

再擡首已是老淚縱橫,“郗家,氣數已盡啊……”

正月的錢塘,爆竹聲聲,新雪初化。

“望兒,過來。你義父來了,收拾收拾去大堂。”一裹錦貂,銀黑大氅襯得眼前這位少婦愈發的雍容華貴。這便是有姽婳娘子之稱的祝英臺了。她擡手揩去娃娃兒臉上的汙漬,“走。”

“喲,都入冬多久了,這小子還是這麽黑啊哈哈哈!”蕭擎一雙大手利落地把馬伯望抱起來掂了掂,“沈了。”

伯望乖乖叫了一聲“義父”,就老老實實窩在他懷裏,不哭不鬧。

“你們兄弟倆聊罷,我去給老夫人請安。”祝英臺招呼堂上的丫鬟,“還不趕緊拾掇拾掇,前些日從禦香苑那兒弄來的梨花落呢?……”

“我說文才,兩年不見,你怎的愈發端著了?”蕭擎捶他一拳,“你是隨了你兒子罷,啞了炮是的?”

馬文才笑抿一口茶,“是懶了。人前還得動動嘴皮子,你我之間還裝什麽孫子。”

“好容易回家一趟,看你褡鏈又扛上了,這回上哪兒去?”

馬文才擡眼望了望天花板,“廣陵。聖上詔我入徐兗攜兵。”

“哈?攜兵?攜謝玄的兵?”蕭擎諷刺地笑笑,“你不一刀捅死他丫的已經很好了。”

馬文才扯了扯嘴角,“恰有此意。”

兩人斟了一陣酒,蕭擎斟酌著開口道,“咳,文才,雖然你與謝家不共戴天,然而此行……”

“我明白,”馬文才笑道,“我說的是聖上,恰、有、此、意。”

……

“英臺,近日化雪竟是更冷了些,伯望的哮喘你可得仔細著。”

“是,娘。”

“文才在豫州,一守又是兩年,難得回來……”呂氏靜靜地望著銅鏡,任憑祝英臺梳理著自己一頭銀發,緩緩道,“你什麽時候給我一個,姓馬的兒子?”

祝英臺動作一頓,再回神已是一身冷汗。

……

“老爺,自蕭大人接過了錢塘太守一職,的確對府上多有關照。不過九月裏擴鑿水道那筆生意沒打招呼……還有上次與當漕的也鬧得有些為難。現下又開口三千兩銀子,是不是……”

“不必說了,”馬文才冷下臉來,“當初謝安抄了我家滿門,要不是他,我便是孑然一身了。我不在的時候也是如此,只要他開口,我就給得起。”

來昭連連稱是,又走了一段,乍著膽子打聽道,“前些日路家的小公子擺滿月酒……五年了,路公子還是沒有消息嗎?”

馬文才淡淡道,“沒有。”

來昭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唉,看我這張嘴。”

五年前,前秦攻打梁益。馬文才據守劍門關,鏖戰正酣,卻被傳訊而來的官兵押回錢塘。桓溫一去,王謝便暗暗蓄勢痛打落水狗。馬譽因受賄貪汙入獄,馬家全門被抄,奴仆遣散,家眷被賣作娼妓,孩童被販作家仆。幸有蕭家私下買通官兵,保住了呂氏、馬攸及祝英臺,又力排眾議舉薦馬文才戴罪立功。

一年後馬文才尋得大哥的冢婦與遺孤馬英,那孩子已經身染重病,不久便夭折了。

馬文才重回戰場時,梁益已失。

路秉章率軍北上引敵,中了暗箭,自此杳無音訊。

是年五月,馬譽郁郁而終。

馬文才笑了笑,“不必自責。他——必定在某個地方,活得比我快活。”

平陽。

太守府上燈光漸滅,賓客散盡,滿室冷清。

“嘩啦”!

“媽的!”慕容沖一把掃開滿座的杯盤,眼眶隱隱發紅,“這群——這群——”

路秉章從屏風後走出來,“我去殺了那老頭?”

“你去!你去啊!——”慕容沖一腳踹翻了矮榻,“給我把他閹了!”

路秉章背起彎刀,三兩步跳上房檐。

慕容沖哭笑不得,“餵——滾回來!——”

夜深,丫鬟們收拾著滿地狼藉,被一個黑影嚇了一跳,繼而笑道,“路侍衛,大人是都不給你吃怎的,前些日在廚房也是你。”

路秉章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正用雞骨頭愜意地挑著牙。

丫鬟們見他那瀟灑的風姿,笑得花枝亂顫。

“餵,我問你。”路秉章沖一個年長的招了招手,輕聲問道,“孿、童是什麽意思?”

丫鬟變了臉色。

路秉章一頭霧水,“雙胞胎?”

丫鬟嚇得不輕,“這問不得。問不得……莫要再提。”

廬陵。

謝琰躡手躡腳地端了藥湯,屋內一股刺鼻的腥味。他咬了咬牙,憋出一點笑來,“哥,今日大夫說你已……”

謝瑤仰著面,睜著眼,臉上浮現出死亡的青印。

謝琰的笑容漸漸褪去。

他雙手顫抖,漆黑的藥汁灑了滿手。他擡手把藥碗梗到謝瑤頸間,掰開他的唇不顧一切地給他灌進去,“餵,哥……你喝……你喝啊!你喝啊!!!”

“哥……”他用力去掐他的人中。

“叔,”謝該放下水盆,眉目沈靜,“爹走了。”

謝琰雙目空洞,直到謝該走上前來抱住他,面無表情的面龐像極了少年時的謝瑤。

“啊——”

89、

是年二月,前秦大舉進攻荊州。

苻堅命長子苻丕、茍萇、慕容暐率主力七萬步騎自長安出師襄陽。另外派遣四支精銳部隊配合作戰,逾二十萬之眾。

西線已是劍拔弩張,東邊的謝家卻早已料到這場戰事,依舊處變不驚。

東窗初曉,殘燈未滅。

梁山伯,現在人稱謝仁,慣性地在冰冷中醒來。他略顯生澀地坐起,擡手按揉自己僵硬的雙腳,幹燥的手掌拂過肌膚,有一股別樣的愜意。

門開,謝玄上身赤裸,擡手拂開發上的雪片。

他雙目如炬,走近他床沿坐下,緩聲道,“好久不見你如此。”

梁山伯微微擡眼,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下身,略顯局促,“誰讓你補得太狠了些。”

“看來昨日的驢肉還有鵪鶉真有些作用……”謝玄不動聲色地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向來沈穩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狡黠,“我也……”

梁山伯微微側身,身上稍熱起來。

謝玄一手按上他的,從背後半摟住他。梁山伯動作一頓,沒有回頭看他。

“山伯……”謝玄隨手從床頭扯來一方錦帕,蒙在他眼上,“隨便你……把我當成誰。”

梁山伯微微抗拒地給了他一肘子,謝玄不躲,將那帕子系好,咬住他的耳垂蠱惑道,“不用思考……不要拒絕……”

他呼吸一沈,將人壓在自己身下,“我會很溫柔……”

梁山伯衣襟大開,胸膛微微起伏。

謝玄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姿態攫住他的唇,溫厚的大掌緩緩撫上他的胸前、腰間,繼而……

梁山伯漲紅了臉,“放手。”

“嗯?怎麽了?他不是這樣對你的嗎?……”謝玄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懲罰性地在他唇上狠咬了一口,另一只手饒到背後揉捏他的臀。

梁山伯崩潰道,“謝大哥。”繼而擡手攬住他的脖頸,脆弱地喘息著。

謝玄冷下聲來,“我就不行麽。”

“不……”梁山伯揭下那帕子,平靜道,“我已經忘了他的模樣。”

“只是我早就沒有了……對誰張開雙腿的勇氣。”

梁山伯擡眼,看見謝玄向來儒雅的笑容之下,蘊含的眉目竟如此冷峻。

謝玄嗤笑一聲,轉身離去。

梁山伯多嘴道,“你呢?你又把我當成誰。”

車輪轆轆,聲斷,建武將軍府。

小廝林霍撩開簾子,馬文才下轎,把兒子抱下車。謝家迎門小廝觀其車轎、衣著已是不凡,又度其氣勢,暗自思忖莫不是那討嫌的鎮疆督軍?面上連忙堆起笑來迎上去:“請問大人……?”

馬文才微微拂襟,露出腰牌來,面無表情了一秒之後扯了扯嘴角,“不知將軍在否?”

小廝心下暗道不好,是仇家來了,賠笑道,“這當真不巧,將軍家中有事,前日剛啟程往南去。勞煩督軍白走一趟委實罪過,不如進門喝盞茶再走?正巧劉參軍倒是在的……”

馬文才微惱,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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