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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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裏嗡嗡的,大喝一聲:“別吵了!死不了!”端了碗熱雞湯又給他灌下去。

梁山伯是被偉大的生物鐘叫醒的。

天蒙蒙亮,帳中油燈明滅,一行人鬧騰了一晚上躺得四仰八叉。馬文才見到他睫毛撲閃,心下一緊,攥緊他的手。

梁山伯啞啞地問道,“我還……活著?”

馬文才小心道,“對,你還活著……我也還活著。”

梁山伯楞楞的盯著床帳,目光空洞,“文才因我死了,你們叫醒我作甚?”

馬文才大駭,“郎中!郎中!他的眼睛是怎麽了!為何不認我!”

蔔郎中頭疼地過來查看,四九忙開口,聲音沙啞許久才發出來,“公子有夜盲,一時認不出也未可知。”

梁山伯反應過來,“你沒死?你沒死!你他媽……在逗我?!”

四九提了燈靠近馬文才的臉,讓梁山伯看清楚些。馬文才心裏百感交集,拿了他的手放到自己臉上。兩人還來不及感慨一番,梁山伯忽地尷尬道,“放開我……我要尿尿。”

馬文才終於笑出來,小心地攙起他,他唉喲唉喲地叫了兩聲,被放到他背上。蔔郎中奄奄一息地歪在椅子上,指揮他們,“茅房在後面……小心別掉進去!”

梁山伯半死不活地趴在馬文才背上,看見了屋宅後面第一縷光。

黑夜被斬開一刀,登時千家萬戶都亮了起來。屋檐上跳著幾只麻雀,被晨光點得剔透。瓦片上密布著新露,金光鱗鱗。

馬文才忙活了一晚上一身塵土,混合著血腥和汗水的氣息。梁山伯攬著他的脖子,感覺到自己炙痛的胸膛下溫熱的背脊。

梁山伯靠著馬文才顫抖的側臉,嗚嗚地哭起來。

馬文才咬著牙,眼睛一酸,轉過頭舔了舔嘴唇,道,“親個。”

梁山伯轉過頭去,一吻俱是眼淚的鹹味。

“好了……好了好了,我自己來。”梁山伯撥開馬文才的手。馬文才幫他解了衣服,眼看就要幫他端那話了。梁山伯羞赧道,“看什麽看!轉過去!”

馬文才扶著他,“我怕你掉進去……”

梁山伯怒斥道,“我還沒殘廢!”速戰速決之後,在門口盥了手,熟稔地爬到馬文才背上。他玩弄著馬文才紅彤彤的耳朵,問道,“你怎麽樣?那毒解了?”

馬文才解釋道,“進去的不是我,是秉章。你眼睛不好沒認出。我們叫王蘭給他畫了臉,冒充我的。他小時在南涪被蠱母咬了,五感盡失,後來慢慢治回來,之後就一直百毒不侵。”

“哦……難怪他嘗不出味道的。”梁山伯眼眶一熱,“他現在呢?”

“大概在……吃東西罷。”

梁山伯笑得打跌,牽扯到傷口,靜了,“是誰人要害你?”

馬文才沈吟一會子,道,“無非就是站隊的問題,你別管了。”

梁山伯悻悻道,“哦……”

馬文才又轉過頭來親了個。

“好啦好啦。”梁山伯拍拍他的頭。

回到屋內,下人們都叮裏咣啷地收拾起來,馬文才一宿沒合眼,被梁山伯打發去洗了個澡,回來看見他也擦了把身,窩在被子裏沖他招手。馬文才解了衣服,鉆進被子裏捂住他的雙手雙腳,兩人挨著睡了。

四九跟著他們跑了一夜,又受路秉章吩咐同馬文才上山,馬文才去找祁清,他去叫了王蘭。兩人上下山共用了半個時辰。他又奔波了一夜,現下靠著柱子昏睡過去,夢裏腿還發著抖。

中午兩人醒了,四九還睡著。馬文才叮囑了一遍遍叫梁山伯好生待著,給了蔔家不少銀子,才一步三回頭地辦事去。

梁山伯猶豫道,“文才,不要……太狠。”

馬文才沒有回答。

42、

中午有人報了官,說是有一群山賊在城南作亂,綁架了書院裏的公子哥兒,給祁家剿了。一群官兵來到駱家錢莊,滿地屍體,蟲蠅飛舞,更有滿口鮮血的野狗,慘不忍睹。

可怕的是一共五十多具屍體,無一不是身首異處。屋內的五具更是可怖,基本上是一刀斃命,然而頭、四肢俱被卸下,屍體上滿是鞭痕。

此事有祁家、馬家幫忙掩蓋著,官兵不敢多管,只得順著他們的說辭草草結案。血肉模糊的屍體停在衙門,沒有一人敢來認,最後拋在荒野草草埋了。

甘林剛出房門,撞見一身血氣的馬文才,立刻打開雙手去擋他。

馬文才擡手往他脖頸處一砍,甘林呻吟一聲摔倒在地。

門開,秦谷望倏地轉過頭來。

馬文才冷笑道,“你輸了。”

秦谷望嘆了一口氣,“我以為你會看在同窗數載的份上饒我一命。”

“我也以為你會看在同窗數載的份上饒我一命。”馬文才怒極,雙目赤紅,一把提起秦谷望,“你倒有膽!山伯何辜!犯得著你下這麽狠的手!你忍心看看他現在那模樣?!你們秦家一個個都是狼心狗肺!”語畢甩手“砰”地一聲把他狠丟在一旁木榻上,頓時木榻稀裏嘩啦地碎成兩段,秦谷望咬住下唇,流出血來。

秦谷望吃痛,喘息著道,“你們馬家又是什麽善類!”他撐起身子,倨傲而悲戚,“自你們從北方來了,我們兩家幾百年的基業……就一點點敗下去……”

“你以為死了我,你們秦家就能控制馬家?”馬文才一鞭抽下去,秦谷望慘叫一聲,被帶下一塊皮肉來!

“你……你想殺了馬英?那可是你大哥的骨肉……啊!”

馬文才抽得他四處逃竄,冷笑道,“秦家那賤婦,害死我大哥……”

“她沒有!”秦谷望瑟瑟發抖,躲在床下,“來人啊!來人啊!救命……”

“哈,你們主子見了桓溫也是這德行罷。”馬文才丟了鞭子,痛苦地笑起來。

秦谷望淚流滿面,瑟縮成一團,“哇”地大哭起來,“你放過我,你放過我,我從今往後消失在你眼前……再也不與馬家作對……”

馬文才冷笑,振袖,丟給他一個藥瓶。

秦谷望絕望地喘息,一身青衫已被血染盡,“文才!你放過我……我們好歹一起長大……甘林會恨你……山伯也……”

馬文才一腳踹塌了那床!“你還有臉提他!”

“我也是……我也是身不由己……”秦谷望嚎啕大哭起來,“我不想……我不想死!甘林……我還沒有……我不想死……嗚……山伯……救我!啊!……”

馬文才面容冰冷,可怖得如同鬼魅,“你是打算被淩遲,還是要個痛快?”

秦谷望臉上顯出憤恨之色,漸漸止住了恐懼。他又回到了平日那冷冰冰、死氣沈沈的秦谷望。他擡手吞了藥,胡亂地喚了聲甘林的名字,揪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彌留之際好像看見自己拖著血跡爬到門口,伸手卻怎麽抓不到甘林的衣袂。

我還舍不得你。

要是我們好好相愛過……

劇痛中他哽咽地控訴,“你……沒有心。”

“你會有……報應的。”

鹹安二年三月,朝廷遣侍中王坦之征召桓溫入朝輔政,桓溫不受。

山賊綁架萬松書院學子梁山伯,由祁家剿滅。

萬松書院學子秦谷望心肌梗塞暴亡,屍體送回秦家安葬,舉家搬遷永嘉。學子甘林感染舊疾,告病回鄉。

書院住宿變動,梁山伯與馬文才一間,祝英臺與荀巨伯一間,顏如玉與祁清一間,王藍田與繆弘一間,婁敬文仍與辛平一間等等不提。

梁山伯見荀巨伯主動向夫子提出與祝英臺一間,心下了然。想來這兩人是發展了奸情了。唉,可憐的馬文才,老婆被人搶了怎麽還這麽無動於衷的!感覺劇情不大對啊,馬文才對祝英臺一點興趣沒有,反倒天天纏著他,這算怎麽回事啊?!

那日馬文才洗了澡回到蔔郎中府裏,梁山伯卻仍是聞到他一身血氣。他皺了皺眉,沒說什麽。馬文才疲憊地爬上床,摟著他睡了。

再醒時兩人迷迷糊糊地對視,不知道是誰發起的,半睡半醒地糾纏了好久,直到兩人都硬起才止住。馬文才從腰間拿出玉佩來遞給梁山伯,梁山伯不要,馬文才硬塞給他,梁山伯又拿出佛珠來還他,馬文才不肯收。梁山伯縮在被子裏甕甕地說那我沒什麽能給你的,馬文才又情不自禁地吻上去,去舔他鎖骨上的佛珠。

一周後梁山伯信誓旦旦地宣言自己已經大好了,帶上郎中給他開的幾包藥,便上山去了。

兩位夫子見到他俱是熱淚盈眶,此後再不敢為難馬文才。

梁山伯回到書院得知秦谷望身死的消息,忍不住瞥了馬文才一眼,沒有說話。心裏已經大體知道了來龍去脈,忍不住難過。他是覺得秦谷望也並非想害死他,只是家裏的人強迫之下無奈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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