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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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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擎怒了,“你說的話怎麽和我那太祖一模一樣!”

梁山伯不笑了,看起來他在建康也不好過似的,竟是那光祿大夫不怎麽待見他?只得不動聲色地按下酒杯,勸他不要想太多。

蕭擎看著馬文才,嘆道,“文才也快了,想必以你的性子,是斷然不會步我的後塵的。若性格不好,休了便是,你爹也不會多加幹涉。只是山伯……”他摸了摸梁山伯的側臉,似笑非笑,“你性子太軟,只怕比我還身不由己些……以後叫文才幫你看著些,相個好人家……”

梁山伯哭笑不得地拂開他,“怎的說話老氣橫秋的!你哪裏看出我性子軟了!”

三人各自感慨一番,又說了甘林與秦谷望的破事。蕭擎狂抹眼淚道:“哇啊啊早知如此就和賢弟過一輩子算了!!!”被馬文才怒斥“別犯混啦”,一把把他從梁山伯身上扯下來。

回去的路上梁山伯滑了兩腳險些摔了,馬文才也不顧來昭、四九都看著,一把把他背起來。

漫天雪花,江南的樹木還留著些許綠葉,被雪壓得微彎,在風中搖颯。梁山伯接過四九遞來的傘,另一只手摟著馬文才的脖子,賊手伸到他毛皮大衣裏去。馬文才不躲,稍稍偏過頭來看他清秀的眉眼。

“想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他唏噓道,“頭發都還有點黃,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大腿還沒我手臂粗……”

梁山伯懶懶地趴在他肩頭,“哪有那麽誇張……”

“還在想蕭擎?”

“嗯。”

“別擔心,他祖父未必不喜歡他。他那放浪性子是該管一管才好。”馬文才偏過頭去,嘴唇碰著他的鬢角,梁山伯一怔,沒有躲。“這麽多年了……”

梁山伯尷尬地直起身子,轉頭看了看後面打鬧的兩個小廝。

“謝謝。”馬文才笑了,“你教會我很多。”

梁山伯扯著他的耳朵,有點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羞的,“我教你什麽啦——”

馬文才不語。他自小心高氣傲,目中無人,偏生遇上這麽個窮小子。他的存在時刻提醒著他,或許世人真的平等也未可知。他愈發大了,接觸馬家事務之後手上也沾了腥。他本來想過留不留那兩位夫子……

他本身無情。然梁山伯便是他的不忍。

“謝謝你一直淡定地陪著我,”馬文才出乎意料認真地答了,“理解我。”

梁山伯原本想逗他,自己鬧了個大紅臉。

馬文才偏過頭,劍鋒一般的雙唇微動,“親個。”

梁山伯一楞,大怒,“(╯‵□′)╯︵┴─┴親個頭啊親!”

35、

天寒地凍,馬蹄打滑。紫金重帳被風打得微微搖晃,轎內卻是另一番天地。馬興不知道去了哪裏,四九孤寂地給火爐添炭,熨著果酒,空氣裏一股暖暖的醇香。

梁山伯迷迷糊糊地醒來,揉了揉眼,“什麽時候了?”

馬文才正蹙著眉看書,道,“早著呢,睡你的。”

梁山伯翻過那書,沒個封面,扉頁署名孫盛,一驚,“好膽!《晉陽秋》?”

馬文才點點頭。

梁山伯幫他合了書,來了興致,“不如和我談談時事?”

馬文才見他一臉賜教的狂樣笑了。掏出一張獸皮地圖,瞄了一眼四九。四九連忙抱頭,“我睡著了。我什麽都聽不見!”

梁山伯笑著揮揮手。

“前燕已滅,隴西鮮卑降秦,前秦騎兵勇猛,又有良將……要是慕容評是氐人多好。”馬文才修長的手指劃過長江,“有此天險,才偏安了這麽五十年。只是他們過不來,我們也不敢過去。”

“西涼遙結東晉,有用不?”

馬文才反射性嗤了一聲,嗤得梁山伯臉紅起來,連忙扯開話頭,“如今桓溫領荊揚兩州,天下再無人抗衡。陳郡謝氏貌敬神離,私下勾結太原與瑯琊王氏。桓溫郗超婦人之仁,早說除了謝安萬事大吉……”

梁山伯“噗嗤”笑了,“你總是這麽大言不慚嗎?就怕桓溫年邁,撒手歸天,這江山便姓王謝,看你到時怎麽被痛打呢。”

馬文才沈默一會子,喃喃,“桓溫自北伐歸來便有些……也是,他目中容不下別人,竟逼得其他世族俱抱作一團……”

梁山伯按住他的手,“我且問你,東晉建朝以來,奉行的原則是什麽?”

馬文才一楞。

“你且想想。”梁山伯自顧自抿了一口果酒,唇齒留香。

馬文才沈吟道,“牽制。”

“不錯。南北牽制,中央與方鎮牽制,王室與世族牽制,世族之間也是這個牽制。因此司馬昱打壓你們馬家,並非他有私心於南。現今桓溫坐大,他縱使面上不敢違抗,王謝卻因此有了天子之命。”梁山伯幹了一盅,指指他,“於名,桓溫處下風;於命,更不必說。”

“命?”

“桓溫六十一,謝安五十三;桓溫年輕時南征北戰滿身傷病,謝安隱居東山修身養性;桓家除了桓溫桓沖什麽的完全不夠看,謝家卻多了去了,什麽謝石、謝玄、謝瑤……”

馬文才懂了。“你這是勸我棄暗投明?”

“你現在棄也來不及了。”梁山伯想了想,“謝安是個好人,以後……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罷,你要聽我的話,叫你退的時候別瞎沖。”

馬文才哭笑不得,“哦。”

誰知數年後,梁山伯所說的好人謝安抄了馬家滿門,馬文才自此與謝家不共戴天。

而那時,梁山伯墳上已長出了幽幽碧草。

“今年你得參加秋闈了,趕緊找個官做,可以的話叫桓家不動聲色地拉你一把……若撥你幽州、兗州、青州都督給你做千萬別去。或者還是領個苦差跑到荊寧邊上守蜀中好些。”梁山伯沈吟一會子,“你會帶兵?”

馬文才沒有回答,問道,“為什麽今年就參加?”

……因為明年桓溫就要死了。梁山伯不語,扯開話頭去,“帶兵沒那麽容易,小心再當個趙括。現下江左兵力衰弱,大多是水軍,不少是由南遷奴隸、佃客充的,老弱病殘什麽都有。南方人又對北伐不感冒……”

“我打算建一支自己的兵。全部用北方流民。”

梁山伯一楞,這正是七年後謝玄的做派,人稱北府兵,作戰驍勇,打贏了淝水之戰,又收覆失地。“你有這樣的想法……很厲害。”

誰知馬文才不屑道,“南方人膽小軟弱,自私自利,能成什麽氣候?只有目睹親人喪生於鐵騎之下的人,才擁有與之拼死一戰的魄力。”

梁山伯:“……”←_←膽小軟弱自私自利的南方人。

“水軍是要,死守長江、淮南。然而騎兵才是破敵的關鍵。”

梁山伯忍不住嘲道,“不是我故意潑冷水,經過劉琨、陶侃、祖逖、蘇峻祖約之亂、桓溫一攬大權,司馬昱能坐看你扶搖直上?怕是你在淮水奮勇殺敵之時背後一刀被哢嚓了,然後收覆的失地又還給人家。”

同樣的話丁夫子也說過,馬文才這時才聽進去了些。

“如今北伐就是沽名釣譽,且不說歷來北伐諸將下場如何,周嵩、熊遠的下場你忘了?”

馬文才下意識地回答,“桓家會幫我……”

“桓家幫得了你一時,幫不了你一世。我叫你尋桓家之力自然不是讓桓溫收你做個司馬什麽的,那是公然與王謝、司馬為敵。”梁山伯思忖了一會子,擡手點道,“要不還是去豫州。有事幹也比較安全。荊州總是桓家的,雖然後來……離建康太遠皇帝猜疑,離他太近他又怕你謀逆,還是在這裏發展自己的勢力,不要被任何一方拉攏。”

馬文才不解,思忖片刻道,“豫州現下桓熙……”

桓熙不足為懼,桓溫死了之後他馬上就滾蛋了。

“實話告訴你罷,桓溫快死了。”梁山伯攏袖,“之後荊揚兩平,你不可趟這渾水,否則天平一旦傾斜……司馬家就會痛下殺手。”

馬文才渾身冷汗,“你怎麽知道的?”

“這我……前幾日?夜觀天象……螢惑星入太微垣。”梁山伯隨口胡謅。“反正你聽我的話,到時候我護著你。謝安不想獨大,只要你不太露鋒芒,不會趕盡殺絕。何況你們馬家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滿朝奸佞未除,鏟不到你頭上來。”

馬文才見他胸有成竹,不疑有他,思忖了片刻嘆道,“唉……要是你能陪我一起,我們一文一武,倒是好。”

梁山伯樂了,“我家裏這麽窮,又是膽小軟弱自私自利的南方人,撐死給我個縣官做做罷了。”

馬文才無語,難過地擡手摸了摸他的發頂,“陳頵說得不錯,西晉之失,弊在無人。只是選賢舉能誰不知道,無商不奸,無官不貪,落得最後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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