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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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才聽槿兒說起近日母子二人的光景,只怕比往年更艱難些,不禁有些悔意。又氣梁山伯與他慪氣卻從不曾提及這一層,當下上馬去西市興師問罪去。

西市,天珍閣對面,春意盎然。

“小公子,這小瓶怪精致的,叫了什麽?”

“是薔薇硝,治桃花癬的。姑娘膚色白皙,想來是用不到。”

“哪有你這樣做生意的,不往外推,倒勸我們別買呢?”

“這簪子攢的不錯,是你做的?”

“不,是……”

馬文才遠見梁山伯攤前一片鶯鶯燕燕,可不是一群青樓女子,當下甚為光火。看身邊來往之人,似乎對此景司空見慣。強忍了一會子,只見得梁山伯沾了些胭脂就往人家姑娘臉上抹,登時火冒三丈,一勒韁繩,駿馬長嘶,嚇壞了那群粉頭。

馬文才臉色陰冷,“雇你閑話,一個時辰二兩銀子。”

少年到了長身體的時節,微微有些變聲,聽上去有些滑稽。

梁山伯訝異地瞪著他,心下不喜。“你來幹嘛?我正做生意不得空。”

“你這是做哪門子生意?!做生意做到臉上去了!過來!”

當下大夥兒都楞了。

一個姑娘搖了扇子啐道,“這算個什麽呢,原來是對兔兒爺啊。走啊,平白惹人嫌。”

梁山伯被嗆得面紅耳赤,忍下怒火與身旁書生交代了攤子,走向馬文才,好脾氣地說,“換個地方說話。”

馬文才帶人上馬,揚長而去。馬蹄踐得飛快,梁山伯幾乎不曾被甩下去。不時兩人出了西市,梁山伯拍了馬文才一下,不等馬停下便翻身躍下地。

馬文才堪堪收住,也下了馬,冷冷地看著梁山伯冷冷的目光。

“你怎麽回事。閑了沒事情幹來尋我的晦氣。”梁山伯忍不住譏誚道。

“你怎麽回事?!好好兒的公子哥兒有書不讀整天拋頭露面,和市井粗人、青樓娼婦混在一塊兒?”見他眉宇間有些怒意,馬文才忍耐道,“我知道你家境艱難……你為何不同我說?”語畢便伸手去解身上的錢袋。

梁山伯瞬間暴怒起來,“呵呵,你馬公子樂善好施,怎麽不問問草民有沒有福氣消受?”

馬文才被他的模樣看楞了。這算個什麽事兒?

梁山伯低著頭咬牙忍耐了一陣,仰起脖頸兒直直地望著他,“馬文才,你還是看不起我。”

“哈?”

“你口口聲聲把我當朋友,其實就是自己面子過不去,有這麽個‘朋友’在西市擺攤子丟你臉了是吧?”梁山伯氣得狠推他一把,“妓女又怎麽樣,你怎麽就敢自詡比妓女高貴?”

“混帳!”馬文才氣得口不擇言,“你說的什麽狗屁!”

“喲,難道你不是這麽想的?”

馬文才青筋直跳,無法辯駁。

梁山伯低了頭,沒趣地輕聲道,“算了,再見。”

馬文才伸手去拉他。

“走開!你當兔兒爺當上癮了是吧!你大少爺誰敢埋汰你!你說說你倒是叫我如何做人!”梁山伯狠狠甩了他手。

兩人怒目圓瞪,互不相讓。

梁山伯神色受傷,怒道,“我以為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包養的小倌!”

“你!好罷!算是我平日裏的好心都餵了豬狗!”馬文才氣得攥緊了拳頭,忽地把身上帶的詩卷沖他臉上一扔,“滾!”

梁山伯臉上被刮出一道口子,怒罵道,“好你個大!少!爺!債、賤!”轉身滾了。雖然覺得很娘們兒但是還是可恥地跑起來。

想到自己日後還將被這個人迫害致死,他就心灰意冷。

他不禁想起端陽那日燭光下受傷的少年。本以為他會有所改變……

馬文才在原地狠踩了那詩稿數腳,咬牙仍是追上去。

“操你大爺別過來!”

馬文才聽他聲音甕甕的,當時心痛,拽了手扯回來,果然看見眼圈兒發紅。一口氣梗在喉嚨裏不上不下,只一句話不說,把人帶回了馬上。

梁山伯也抿著唇一句話不說,回程的路上風大,他閉著眼,任由馬文才自後面摟著他。

馬文才把人送到了家,又不甘心就此放手,因而把人扳過來看他的臉,“剛才傷著沒有我看看……”說著眼睛也紅了。

梁山伯撥開他的手,轉身的時候掉了兩年來第一滴淚。

橫豎是小孩子,床頭吵架床尾和(?)的,只不過馬二公子“賠禮道歉”新技能get!當真是可喜可賀,攻德無量。過了幾日兩人便都不好意思起來,想著對方著實可恨,想著自己又太過孟浪。和好後正經地約法三章,馬文才則要收斂公子哥兒心高氣傲的毛病,為人處事不許唯我獨尊;梁山伯則不準行為輕佻,有難處時不準藏著掖著。

只是說來容易,做來難。臨近年底的大好日子,兩人又生了嫌隙。

那日梁山伯趁著時間還早各家還稍空,出門給各好友送禮。攜了些許字畫拜了馬譽、柳逸舟,又自己半回憶半杜撰地作了一冊《君主論》私下裏贈予馬文才。

馬文才見他穿著一身藕合色碎花小夾襖,底下一條大花褲,不滿道,“這便是你過年新衣服?怎看上去這般舊了。”

梁山伯= =+。雖說古人的搭配實在有點蛋疼,紅配綠不說,還特別鄉村。但是梁山伯一十來歲小孩,身子又沒長開,穿著這身倒顯得白嫩嫩水靈靈,還蠻萌的。因此心裏頗為喜歡,聽他這話知道他少爺病又犯了,笑笑不說話。

他哪裏知道馬文才是見他臉頰凍得有些紅,怕他凍著,自己見他模樣又歡喜,竟不好意思起來。“罷了罷了,昨天我舅母給了我一身新衣裳,半年不見我竟高大了穿不大上,你拿去便是。這兒還有一瓶羊油,胡人貢來的,你拿去抹臉。”

梁山伯抱著手臂,“哼”了一聲,丟下書便說,“大!少!爺!債、賤!”語畢便跑。

馬文才正吩咐人尋那襖子來,被嗆一下登時火了,“好好兒的你怎麽又來!”回過神來時人已經沒影兒了。

長得高大壯了不起啊!

土豪了不起啊!

大少爺了不起啊!!!(╯‵□′)╯︵┻━┻

看得來昭眉毛一跳一跳,罵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說,“二少爺,以後對這伢子好還得直說,那脾氣倔得跟驢似的。生怕您看扁他的。”

馬文才憤怒地一捶桌。

“只是二少爺對他未免太好了些,怪道鄰裏嚼舌根的,怕是老爺也有些聽見,這些日子竟不大喜歡他了似的。不是我多事,二少爺若真是為他好呢,以後有什麽東西賞他遣我們下人去一趟便是,還是盡量少拜訪得好。”

“我何嘗不知?”馬文才更是煩悶,不知為何,“賞”字聽得怪硌耳的,“於是我不是好幾月沒在他那留了嗎?”

“這個……流言既已起,恐怕一時難平。何況府上名頭大,那伢子又是個常人愛談的。以後還是小心為是。”

馬文才才漸漸平覆了,坐下開始翻他的新年禮物。

當晚來昭只身來訪,當著莊婉寧的面兒硬是把夾襖和羊油遞了梁山伯,還有一箱旁的東西,說是回禮。還帶了幾身女人冬裝分與莊婉寧與丫鬟,並上幾株人參,幾服性暖的補藥。也說府裏原本多了金銀玉石的飾物,只是怕她們戴了叫人瞎說,因此就沒帶。莊婉寧少不得稱讚馬二公子心思縝密的。

梁山伯不得拂了他們的面子,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

來昭看破,點道,“公子不必多心。送來的這些用物都是新的,不是新的我們也不敢送來,哪裏有道理你們穿了用了給他人笑話?只是我們公子對您的意思你是明了的。他不過想在物件上照顧照顧你,學問上卻說是你照顧他呢。你道我家公子心高氣傲,我看倒是你心高氣傲,反疏遠了。”

梁山伯被說得無言,只得情情願願地收了。

東晉男風盛行,梁山伯又長得文弱,這壁莊婉寧也聽說了些風言風語,時常質問梁山伯的,聽了這席話也放下心來。

當然時間會證明,TOO YOUNG TOO NAIVE。

8、

這年錢塘迎來幾十年難遇的大雪,冰凍三尺,大雪封道。十二月裏梁山伯領了個苦差事,與老爺及二少爺去鄉下催租。大少爺則留在府裏操辦過年事務,哪家要送禮,哪家回的禮短了,府上吃穿用度都得提前打點,下人們的銀錢都得提前放了,該回去的讓回去,留下的還得多支些。忙得焦頭爛額。

回來時已是十二月尾巴尖兒了,卻收到一封信,是顏如玉的,說年後便與母親回老家去了。還送了些字畫,看得梁山伯眼淚汪汪。雖沒說是為了什麽,想來是在這邊不能支持,被尹夫子一家給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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