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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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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陌然被春梅抱回來,放在椅子上。

她仍是昏迷不醒,白裙上鮮血泥垢混作一團,長發散亂垂於眼前,整個人狼狽之極。

“姐姐……”

靈兒掙紮著從床上爬下來,撲到劉陌然身上再次掉淚。

一晚上,這孩子受驚不小,哭的嗓音沙啞。

“阿彌陀佛……”

了寂眼現憐憫之色,垂首合十長宣佛號。

雲青萱將俞長風背後的流血止住,低頭猶豫片刻,轉身走到劉陌然面前。

這是她不願去做的事情,但卻不得不做。

若袖手旁觀,如果那人不死,一定會恨自己。

所以這是為了他,畢竟他在少林寺大鬧一場,給足了自己面子。

不用多久,整個江湖上都會傳遍,青山派的俞長風,一己之力擊敗少林寺四位長老。

就為了巫仙教的教主,自己。

想想,還真是不錯。

她很滿意,故而決定大方些。

雲青萱伸手撥開劉陌然眼前的亂發,看著她蒼白無力的臉。

過了一會,她從靈兒手裏把他姐姐的手要了過來。

“先別哭了,讓姐姐看看你的姐姐。”

雲青萱如說繞口令一樣,逗他一句。

靈兒眨了眨眼睛,擡袖子擦幹眼淚,又點了點頭。

他雖然才十歲出頭,但也能看得出來,這位姐姐會給人治傷,心裏對她很是感激。

童戾奇轉身一看,但見春梅四人滿臉怒容,大有不服不忿之態,便微微搖頭,示意不必如此。

少爺願意做的事情,就讓她去做好了。

至於她們之前有何恩怨,自有公理。

童戾奇雖然好色無厭,但整個巫仙教來說,除了雲青萱之外,就數他頭腦最為精明。

眼見春梅幾人這般態度,他很是不滿。

若讓青山派的人看到你們的模樣,縱然少爺把劉陌然救過來,也得不到那班人真正的感激。

這不是讓少爺白忙一場?多簡單的道理?

春梅幾人當然看得懂他的意思,心中雖然仍是不滿,但多少收斂了些。

雲青萱放下劉陌然的手,取出止血藥往她肩頭撒上,看著靈兒安慰道:“放心吧!你姐姐只是暫時昏厥,沒事的。”

靈兒一雙大眼睛哭的通紅,聞言點頭,“謝謝姐姐!”

童戾奇笑道:“小家夥嘴還挺甜,一口一個姐姐!”

雲青萱起身坐在旁邊凳子上,卻沒有心情笑出聲。

沒過多久,房外又有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傳來。

顯然,這次來的人更多。

“風兒!”

隨著一聲焦急的厲喝,陸夫人第一個闖進來。

待看到房中場景,她卻突然傻在原地。

俞長風渾身是血趴在床上,活著還是死了?

就算活著,也好不到哪去吧?

劉陌然躺在椅子上,也是昏迷不醒,身上除了血跡只剩塵土。

陸夫人腦子裏霎時間天旋地轉,險些一頭栽倒面前,徐陽正在身邊,見此慌忙扶住了她。

陸松銘在身後拱手道:“了寂大師,這是怎麽回事?”

了寂大感面上無光,在少林寺內竟然有人夜間行刺,這和公然打臉差不了許多,自己作為四大長老之一,也算是丟人到家了,不由嘆道:“陸掌門,老衲實是慚愧的很!有夜行之人來此鬧事,並且傷了俞少俠和這位姑娘,可惜老衲無能!未能將他留下來!”

陸夫人失魂落魄問道:“雲姑娘,請問陌然怎麽樣?”

這是她第一次和雲青萱說話,心裏多少有些異樣的情緒。

畢竟在之前,陸夫人對她排斥的厲害。

雲青萱坐在桌旁並未站起,輕輕點頭,“放心吧!她沒事。”

“那風兒呢?”

陸夫人向前走出幾步,忽然見到他背上那個恐怖的血洞,一顆心深深沈入谷底。

“他的傷很致命,看我爹爹能否有辦法。”

雲青萱的心情和她一樣失落,低頭不願多言。

眾人面面相觀,皆是臉色凝重。

院外忽然傳來一聲蒼老尖銳的喊叫。

“姑娘!雲大哥來了!”

烏尋影的聲音。

雲青萱站起來迎出去。

只見了玄大師當先走來,身後帶著了塵、了滅和了空,幾位高僧全部至此。

陸松銘分別行禮,簡單的把事情介紹一遍,臉上難掩急躁之色。

眾僧聞言紛紛皺眉,都望向了空。

了空醫術甚為精絕,若連他都沒有辦法,其他人自不必說,俞長風只好等死。

“好像還傷到了心臟……”

雲青萱拉著父親的僧袍,眼淚偷偷地流出來。

“萱兒莫急,料無大礙!”

了空拍拍她的手,轉身奔向床邊。

兩名僧人各提一只巨大的箱子,跟在了空身後。

了玄面露歉然,雙手合十,“陸掌門,今日意外實在是抱歉的很,寺中出了如此大事,老衲責任不小!”

“大師言重了。”

陸松銘低頭一嘆,“也怪我夫婦二人粗心大意,一時留神不到,才讓歹人如願得逞!”

了玄說道:“此處甚是狹窄,人多語雜難免對了空有所影響,我等不妨先到外廂守候。曲女俠,請你將劉姑娘帶回去吧!讓她好生休養!”

陸夫人微微點頭,轉身將劉陌然抱起來,帶著靈兒離開室內。

眾人從房中陸續退出,僅留了空和他兩個弟子。

此時天色漸明,晃眼之間,便是一晚過去。

了玄師兄弟幾人和陸松銘一同回轉,到旁殿商議此事,吩咐數十名僧人將院落團團圍住。

青山眾弟子也逐漸離去,唯獨徐陽留了下來。

他和俞長風關系最好,心中實是掛念不下,便在院中等候。

室內並未傳出半點聲響,不知情況如何。

四名僧人手持戒刀,擋在門前。

一時半會,恐怕難得結果。

徐陽回身過來,目光往院中隨意一掃。

東南角位置,石桌旁坐著兩人。

另有一男四女站在身後,皆是面色沈重,一言不發。

這七個人,徐陽全認識,甚至都打過交道。

雲青萱自不必提,當初為了四師哥去杭州找她,還中了她的毒。

當然更重要的,是大師哥手臂上那三個深深入骨的字,看的自己觸目驚心,此時回憶,依然印象深刻。

雲青萱對面,坐著那個又瘦又高的老人,徐陽也忘不了。

記得最清楚的,就是他輕功很好,單論這一點來說,簡直可稱當世無敵。

至於老人身後那個胖子,縱然他化成灰,徐陽也忘不掉。

若沒有他在白馬寺裏鬧上一場,如今的大師哥,還會是這般模樣嗎?

或許他不會因此認識陌然師姐,不知這是好是壞?

徐陽望著對面凝吟許久,怔怔發楞。

他在門前看了半天,自然引起幾人的註意。

烏尋影大咧咧地向他招招手。

“青山派的小子,過來有話問你!”

這態度說不上友善,大含狂傲之氣。

徐陽劍眉微皺,心中多少有些不滿,但沖著大師哥的面子,猶豫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烏前輩有何事垂詢?”

徐陽拱手道。

“當……當然是大事!”

烏尋撓了撓頭,忽然忘記話該怎麽說,急得殘眉瞬間擰成一個川字。

“您要說什麽?”

“啊!對了!”

烏尋影一拍大腿,“我想問問你們山上……山上怎麽樣?”

山上怎麽樣?這叫什麽問題?

徐陽愈發糊塗,搖了搖頭,“在下沒聽懂您的意思,能不能說清楚些?”

“就是……就是那個……”

“噢!是了,山上吃的住的好不好?夏天有沒有蚊子?冬天冷不冷?”

春梅四人冷冷的瞪著他,不知他又在發什麽瘋,竟會問出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雲青萱依然雙手伏案,低頭不語。

徐陽一臉茫然,“您問這些做什麽用?”

烏尋影笑嘻嘻道:“當然有用,我來問你,俞長風那小子是不是欠我家少爺好多人情?”

關於雲青萱和大師哥之間的過往,徐陽雖不全知,但也大概了然,他說的不錯,只好點頭。

“這就是了。”

烏尋影見他認同此節,心下甚是滿意,“要我說你們自稱名門正派的人,至少懂得恩怨分明吧?”

“前輩有話直說就好。”

徐陽越聽越迷惑。

雲青萱頭也不擡,伸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示意他不要亂講。

烏尋影裝做看不見,自顧說道:“俞長風那小子也不算壞人,另外對我家少爺還算不錯,但即便如此,若是明知別人心意,卻故意有所虧欠的話,不免於你們青山派臉上無光。所以我還是希望他能夠放明白些,知道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你說是不是?”

徐陽聽完他的話,皺起眉頭似有所悟。

這話聽起來只是幾句淡言,其中卻深意大增。

似乎大師哥若虧待了雲青萱,便成背信棄義的小人了?

不但如此,還連累到青山派為人不齒,後果很嚴重。

他無言以對,更不知烏尋影和自己說這些做什麽。

畢竟,這只是大師哥一人的事情。

但有些事,或者有些話,不能夠直接說出來,往往需要先試探一番。

如果直接開門見山,很大可能被人所拒,後續便無法進行。

這片話看似柔和,卻帶著某種隱晦的意思,細品之下,極其尖銳和鋒利,乃至咄咄逼人。

烏尋影雖然對雲青萱疼愛有加,但他的腦子很有限,說不出這種高深的語言來。

那麽,背後就一定有人指使。

雲青萱擡起頭,面無表情看向他身後的胖子。

童戾奇側著臉望向一旁,他已經保持這個動作許久,胖臉上微帶一絲恰到好處的憂傷,那是給俞長風的。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他都和此事扯不上關系,徹徹底底的一個局外人。

當然,這離不開他精湛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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