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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長風楞了一下，緩緩點頭。

“痛苦的很。”

雲青萱又問:“你和那個賤人翻雲覆雨的時候，痛苦嗎？”

這句話讓俞長風目瞪口呆。

她的語氣，字句，都那麽熟悉。

簡直和陌然一模一樣，他驚呆了。

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沈默。

“為何發楞？”

雲青萱問道。

俞長風頹然搖頭，“你問的這句話，陌然那天也說過，而且幾乎完全相同，真的不可思議！”

“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那個女人！下次再見，我一定會殺了她！”

雲青萱忽然動怒，臉色大寒。

俞長風不敢勸她，默認不語。

“若沒有我，她依然只能躺在床上，就像一個廢人，你說是不是？”

“沒錯。”

“那她又是怎樣對我的？”

“俞長風！你如果要替她狡辯，請給我一個滿意的理由。”

“否則……”

嚓……

雲青萱伸手抓起桌上的長劍，拔了出來。

“今天我們兩個同歸於盡！”

她瞪著通紅的眼睛，將劍刃橫擺。

鋒利的刃口貼在她纖細雪白的脖頸上，瞧著實是兇險萬分。

只需要輕輕一割，雲青萱這個人，自此便永遠從世上消失。

她左手二指捏著一枚藥丸，彈指一揮，毒氣就能要了他的命。

兩只手同時微微用力，二人便齊齊魂歸西天。

這是真正的視死如歸，她堅毅的眼神中，沒有一絲退卻。

俞長風吞了吞口水，顫聲道:“你冷靜……冷靜些好不好？”

他倒不是貪生怕死，只是不忍看她自刎於面前。

自己已然欠下那麽多債，焉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去？

“我很冷靜！”

雲青萱巍然不動，問道:“我和她誰不對？”

俞長風沒怎麽猶豫，直接說道:“當是陌然不對。”

事實擺在眼前，怎能不承認？

他真怕這姑娘一狠心，長劍抹了下去。

到那時悔之晚矣。

雲青萱手中的長劍垂落下來，往身後一扔。

當啷！一聲清脆聲響。

眼前一晃，左手的毒藥也被她收了去，不知藏在何處。

俞長風終於松了口氣，沖她歉意地笑了笑。

“好妹子，你怎麽如此暴躁？方才真的嚇到我了。”

雲青萱坐在地上怔怔不語，俏臉上滿布陰雲。

或許自己命中註定，要被這個男人拖累死。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又不知道他是什麽心情？

是否會有一絲一毫的難過？

她不願去設想，也許最主要的，是不敢。

你長這麽大，何時這般膽小過？

她暗暗嘲笑自己。

而另一個聲音在心裏，告訴自己離開他。

從此不相往來，直到永遠。

但雲青萱真的辦不到，那是魂牽夢繞的思念在作祟。

清淚雙行，順著她潔白無瑕的面頰上滑落下來。

她恨自己無用，就像個廢物。

心中塞滿了千般委屈，卻無人傾訴。

地上那人，對自己毫不在乎，只有無奈相求之時，才會虛與委蛇的應付。

而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怪不得別人。

雲青萱想通了這一點，拿袖子擦了擦眼淚，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她釋懷了。

從此生死由命，就這樣吧！

她片刻間又哭又笑，俞長風在一旁看的膽戰心驚，不知這姑娘心裏想些什麽。

“好妹子……”

他試著叫了一聲。

話音未落，雲青萱便已站起，拍拍身上的塵土，邁步出殿。

俞長風望著她遠去的倩影，忽然笑了。

自己對她不要太了解，這姑娘每一個動作都能帶出心情。

雲青萱已然不再生氣，看得出來。

俞長風把頭放下，身子重新躺好，摸了摸胸口的傷勢。

久病成良醫，久傷也能成良醫。

胸口這個位置被刺傷過三次。

陌然兩次，那姑娘一次。

所以他積攢了不少經驗，只是一摸，便知道何時能好。

“有青萱在身邊服侍，一定比前兩次好的快些。”

“陌然還是心疼我，這一劍避開了要害，否則哪能活到現在？”

“就是說嘛……陌然不會那麽狠心的，至少對我。”

他一個人自言自語，自誇自讚。

扭頭往外望了望，日上三竿。

剛略微歡喜的片刻，腦子裏再現憂煩。

陌然去哪了？

她一個姑娘家，可別遇到什麽危險。

雖然她有些武功，但要碰見瘸子那種高手，肯定打不過。

別說瘸子，就是自己不讓著她的話，她也不是對手。

這麽一算，江湖上能擊敗她的人多了去了。

俞長風頓時愁眉苦臉，心中急躁難忍。

殿外再次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他側頭看過去。

雲青萱嘟著嘴走來，手裏是幹糧和清水。

彎腰往他面前一放，立即起身坐回桌旁。

看這態度，並沒有和他說話的意思，更不用說餵他吃飯。

俞長風嬉笑道:“好妹子！”

雲青萱回頭，面無表情道:“誰跟你笑了？”

他立即斂起笑容，然後又笑了出來。

這種死皮賴臉的樣子，雲青萱還真的拿他沒辦法。

她扭頭望向外面，不理他。

“其實我想問……符離在不在？”

俞長風看著她說道。

雲青萱輕輕搖頭。

“不在啊……”

本來是四人，一夜之間少了兩個，而且均是下落不明，怎能讓人安心？

俞長風側身喝了碗水，並無胃口吃東西，只是頻頻嘆氣。

“有件事……要告訴你！”

雲青萱背對著他，聲音低沈。

俞長風楞了片刻，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聽她的語氣，似乎事情不小。

“又……又怎麽了？”

他有些無力的問道。

雲青萱回過頭來，兩人四目相對。

“偏殿那裏，死了一堆和尚……”

她臉上毫無波瀾，就像死了幾只螞蟻一樣簡單。

俞長風腦子裏一聲炸響，險些昏倒過去。

緩氣許久，他呆呆道:“慧通大師和他的徒弟們？是不是？”

雲青萱漠然點頭，“我也不認識，反正一個老和尚還有六個年輕和尚。”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是怎麽死的？”俞長風又問。

雲青萱伸手入懷，掏出一個長方的紙包，打開放在他面前。

俞長風低頭定睛觀瞧。

十幾根五顏六色的牛毛細針，整齊的排列著。

有白的，有紅的，有花的。

看到這些，他立時想起蘇羽珊來，心中更是沈重難捱。

“血隱花針？”

俞長風覺得嗓子很幹澀，這四個字說的難受極了。

雲青萱微微點頭，“不錯，這是巫仙教的獨門暗器，我曾經讓你見過。”

“然後呢？”

他失魂落魄的道。

“你心裏在懷疑我嗎？”

雲青萱突然站起，抓過桌上的長劍，作勢就要拔出來。

俞長風不悅道:“我哪有懷疑你？你別動不動尋死覓活好不好？”

這句話說的很大聲，像是吼人。

語氣的變化大多和心情有關，此時，他身上遍體冰涼，莫名的恐懼席卷而來。

俞長風並不傻，相反，在大事面前還很聰明。

念頭在心內升起，想要抹去談何容易？

但他仍不願，也不想往那方面去思考。

他氣急敗壞無處發洩，所以吼了她。

雲青萱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向這個男人怒目而視。

瞪了半晌，她冷笑道:“你急了吧？吼我有什麽用？有本事去找人家？”

俞長風輕輕搖頭，心裏翻江倒海一樣難受。

“恭喜你猜對了！”

雲青萱把長劍放回桌上，蹲在他面前微笑道:“那個女人點了我的穴道，從我身上拿走血隱花針，再把這些禍事嫁到我身上，多好的計劃？是不是？”

俞長風無言以對。

“我最終還是難逃一死！這七個和尚的命，都要算在雲青萱的身上！”

她坐回到桌邊，攤開手，無所謂的笑了笑。

俞長風忽然想起一事，急問道:“你確定是七個人？不是八個？”

“我挨個把針收了回來，還能數錯？”

雲青萱瞪他一眼。

俞長風愈發糊塗，自言自語道:“不……我也不會數錯，昨晚他們來的時候，明明是八個人，這一點絕不會錯！”

雲青萱道:“別吵吵！讓我想想。”

俞長風閉嘴。

她卻沒想多久，大約一杯茶的功夫，便已露出笑容。

“是啊！全殺了當然死無對證，就算拿著證據去雲南找我，我也能來個矢口否認！現如今放了一個回去報信，這下子就算坐實了。”

“少林寺絕不會就此罷休！我要倒黴了，你高興嗎？”

雲青萱微笑看著他，臉上沒有絲毫懼意。

俞長風怔怔說道:“那看來，少林寺的人不日便到。”

“沒錯，作惡多端的雲青萱就要被超度了！”

她嘻嘻一笑，似乎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俞長風皺眉看著她，對這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很是不解。

除了巫仙教那群烏合之眾，她還有什麽倚仗呢？

他不明白，所以很擔心。

在內心深處，不願意看到她被人帶走。

俞長風嘆息道:“你快跑吧！等和尚們來到，再想走也已然來不及。”

雲青萱收起笑容，輕聲說道:“為什麽讓我跑？”

她非要問明理由，要不然心裏難受。

如果能得到滿意的答覆，那自然最好。

她在等待，也在期待。

俞長風看著她的眼睛，正色說道:“我不舍得你被人抓去，因為我在乎你！”

雲青萱呆呆發楞，沈默良久。

她不知道此時應該說些什麽，才可宣洩自己的心情。

在這一瞬間，她覺得為這個男人受的所有委屈，都是值得的。

她開心極了，卻還在裝做矜持。

倘若直接興奮的跳起來，不是被他瞧不起嗎？

楞了許久，雲青萱終於從桌旁站起。

緩步走到俞長風身側，坐在地上。

她心裏滿足的很，認識他幾年時間，從來沒有這般感動。

嘴角帶著甜蜜的微笑，她伸出自己的右手，遞到他面前。

俞長風毫不猶豫的握住，入手微涼。

“快走吧！以後……”

“以後怎樣？”

雲青萱轉過臉看著他，心急火燎的問道。

俞長風嘆了口氣，下話若是說出來，那可是重重的責任，想要甩脫再也不能。

只是微一猶豫，便僵在當場。

雲青萱盯著他一動不動，就等他說下去。

此時，他回憶起了往事。

如果生命不再重要，那世間還有可在乎的東西？

若沒有她，自己早已死過三次。

一切的一切，在這三次救命之恩面前，都可以化為烏有。

確實，已經沒什麽可猶疑的。

俞長風不由苦笑。

他終於做出改變，很大的改變。

在這一刻，他已然忘卻了世間所有。

為了這個，拋卻再多的東西，亦無所謂。

就連深鎖在內心裏，那些最重要的人，也沒有攔住他的想法。

此乃真正的不可阻擋。

一個艱難的決定，但他做到了。

他或許不會後悔，至少此時，心裏絕不後悔。

就這樣吧！

俞長風抓著她的手湊到嘴邊，輕輕親了一下。

“好妹子！以後我們相處的時間……還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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