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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長風直接席地而坐，身子微微後仰，雙手支撐著草地。

晚風拂在面頰之上，聞著泥土的清香味，滿足的嘆了口氣。

“這地方真不錯！”

馬車上很安靜，並無人應聲。

“陌然，你不下來看看嗎？呆在車裏有什麽意思？”

俞長風望著遠處正在啄泥的一只燕子，頭也不回問道。

“哦。”

車裏的劉陌然猶豫片刻，緩步走了下來。

輕風吹動長裙飄飄，宛若白衣仙子一般，俞長風登時眼前一亮。

楞了一下，向她招招手，“來我這裏。”

“幹什麽？”

劉陌然看他半躺半臥，姿勢實在不雅，“你就不能好好坐著？”

“在這裏我還要那麽拘謹？”

俞長風坐直了身子，張開雙手，“你冷不冷？要不要我抱著你？”

劉陌然白了他一眼，找個幹凈地方坐下。

俞長風笑嘻嘻地湊到面前，伸手將她抱在懷裏。

“陌然，你和師娘還真是很像，事事都要挑個毛病，然後說兩句。”

劉陌然微微掙了兩下，看他沒有松手的意思，只好不動。

“荒郊野外的，讓別人看見了笑話……”

她紅著臉說道。

“誰敢笑話？看我不打斷他的腿，再戳瞎他眼睛。”

俞長風得意洋洋，低頭看她滿臉紅暈，嬌羞之態當真是美艷不可方物，心中一蕩，忽然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陣陣香味頓時湧入鼻中，美妙的難以形容。

劉陌然更羞，想要掙脫他又不松手，急得聲音微帶哭腔:“你……你再敢胡鬧，我直到回山也不理你了……”

俞長風心知這姑娘說得出做得到，反正便宜已經占了，當然適可而止，笑著賠罪:“行了行了我錯了，好姐姐不要生氣。”

“那你還不松開我？”劉陌然怕他還要亂來，就想躲的遠一些。

俞長風心中不舍，故意的岔開話題:“對了陌然，我有一件事問你，不知你願不願意回答我？”

“我不願意！”

劉陌然被他硬抱在懷裏，哪有好臉色給他？直接一口回絕。

俞長風有些尷尬，卻仍然厚著臉皮不撒手，“其實……我想問，早幾日你和我說話的態度……在之前從未見過，為何如此？”

沈默片刻。

“你……你問這個做什麽？”

劉陌然差點羞死過去，把臉深深埋進他懷裏，再也不敢擡頭。

俞長風笑了笑，“我實在好奇的很，所以想知道原因，但如果你不願說……倒也無妨。”

……

劉陌然安靜了許久，緊張的手心裏全是汗，心裏掙紮的厲害。

“師……師嬸說，你……你不喜歡太冷漠的人……，怕……怕我們相處不好。”

說完這兩句話，登時羞臊的險些昏倒，身子微微顫抖個不停，只覺得尷尬的要死。

“原來是這樣。”

俞長風微微一笑，心裏對師娘感激不盡，輕輕的拍了拍她，“陌然，那你可要聽話，從今以後改過來。”

“我……我也想改，但這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總要……總要些時日才行。”

“也對。”

“不過現在你跟著我，那就容易的多了。”俞長風往起抱她，“來，先親我一下試試看？”

劉陌然擡起頭來，滿臉通紅瞪他一眼，想要斥責幾句又覺得有些無力，一言不發站起身形，徑直就往大車走去。

俞長風沖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嘿嘿一笑，起身便要上車趕路。

……

大道上甚是空曠，唯聞陣陣風聲。

俞長風在車前坐定，伸手拿起馬鞭，剛要動身之際，忽然凝目向前方望去。

極遠之處，似乎有個人影。

由於離得太遠，根本看不清男女形貌來。

隱約見那人走動時一瘸一拐，似乎不太利索。

“這人是個瘸子。”俞長風心道。

轉頭向後問了一聲:“陌然，你坐好了嗎？”

車廂裏，劉陌然把裙子下擺弄好，臉上紅暈終於褪去，輕聲回道:“走吧。”

等了片刻，馬車未動。

又等一會，仍然不走。

劉陌然有些疑惑，向前看了一眼，“長風你怎麽了？走啊？”

……

兩匹棕馬溫順地站著，沒有主人號令當然不走。

這兩匹馬是陸夫人精心挑選的，不容易受驚。

就算面前擋個瘸子，它們也只做看不見。

哪怕這瘸子一臉陰戾，兩只眼眶裏空洞洞的，連眼珠子都沒有，看起來跟個鬼一樣，也嚇不到它們。

只要不打，這兩匹馬就不會害怕。

……

俞長風則不然。

就覺得現在渾身冰涼，一股莫名的恐懼充斥在心裏。

從自己扭頭和陌然說話，到回過頭來，也就眨眼之間。

這瘸子明明離得那麽遠，怎麽突然到了面前？

是人是鬼？

看著他空蕩蕩的兩只眼眶，只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往他手裏看，是一根細細的鐵棍，劃在地上吱吱作響，十分尖銳。

“又瞎又瘸的一個人，你何懼之有？”

俞長風心裏給自己打氣，左手握緊了劍鞘，右手隨時準備拔劍。

瘸子微微側頭，用耳朵聽俞長風這邊的動靜。

他並不是天生的瞎子，眼眶裏沒有眼珠，似乎被人將眼珠生生挖了去。

留下這副尊容。

瘸子聽了一會，又往前湊了湊鼻子，跟個覓食的狗一樣。

俞長風微微喘著粗氣，後背寒毛直豎，這瘸子人不人鬼不鬼，實在令人可怖。

他既然未露出敵意，自己哪敢隨便動手？

僵持許久。

車裏的劉陌然愈發疑惑，心想長風怎麽不理我？伸手要去掀開車帷看看。

俞長風察覺到動靜，右手把帷布緊緊拉住，勉強說出兩個字:“別動！”

劉陌然聽他話音中滿是懼意，心裏更是莫名其妙。

……

“你就是俞長風？”

瘸子終於開口說話。

聲音卻沙啞難聽至極。

猶如一把破損的鋸子，鋸在堅硬的牛骨頭上，吱吱吱讓人心底發毛。

車廂裏的劉陌然低呼一聲，隔著帷布聽到這句話，已然把她嚇得魂不附體，這聲音實在太令人可怖。

俞長風勻定氣息，右手死死攥住劍柄，臉色一片蒼白。

“不錯，閣下是誰？”

瘸子雖然面目可憎，身上衣物倒是不凡，看起來頗為華貴，他用鐵棍尖頭輕輕點著地面，發出“叮叮叮”的響聲。

“車裏的女人是誰？”

語氣猶如審問一般。

這令俞長風反感大增，到此時再不用猶豫，右手輕輕拔出長劍。

“嚓……”

劍出鞘的聲音。

瘸子笑了。

他本來就醜陋無比，這一笑臉上更是五官挪位，讓人看一眼就覺得惡心。

“我再問一遍，這女人是誰？”

俞長風微微皺眉，好自為難。

這瘸子是敵是友尚未可知，武功必然極高，不願輕易動手。

但此時若是回他，自己在氣勢上就輸了半頭。

正躊躇間，車廂裏傳來一個聲音。

“我……我是他未婚妻。”

劉陌然在車裏縮成一團，嚇得渾身顫抖。

其實俞長風的處境，她也聽了出來。

就怕他不願折了面子，上去和那人動手。

心系他的安危，這才搶著回話。

……

瘸子滿意的點點頭，笑容更甚。

“堂堂青山大弟子，還沒一個姑娘家膽子大，丟不丟人？”

被對方一語道破身份，俞長風絲毫不以為奇。

把劍鞘隨手丟在一邊，長劍橫擺於面前，做好隨時出劍的準備。

瘸子斂起了笑容，又往前走了幾步，離他更近。

這下看的更清楚，連瘸子眼眶裏幹枯的碎肉都清晰可見，愈發令人作嘔。

俞長風心裏砰砰亂跳，劍尖不由自主的對準了他。

“你不是我的對手！”

瘸子向前探著頭，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鐵棍。

俞長風深吸一口氣，心知坐在車上騰挪不便，縱身跳下馬車，手中長劍擋在胸前，卻沒有率先進招。

瘸子微微轉頭，兩只空洞“看”著他。

“我要出手了，準備好。”

俞長風哪還用他提醒？早已凝神聚集，屏住呼吸就等他雷霆一擊。

瘸子動了，身形往前邁了一步，似乎不快。

鐵棍向俞長風胸口點來。

更慢。

這等速度，比烏龜跑的也快不了多少，慢的讓俞長風不想招架。

他心裏疑惑至極:“這是在做什麽？如此慢的招數別說是我，八十歲的老人你也紮不到他。”

鐵棍緩緩向前。

離俞長風胸口還有五六尺。

卻停下了。

瘸子後退幾步，手中鐵棍重新杵在地上。

“這就夠了。”瘸子笑道。

俞長風實在莫名其妙。

剛要說話，瘸子指了指他胸口:“你已經死了。”

“死了？”

“我哪裏死了？這人真能胡說八道。”

俞長風想到這裏，低頭看向自己心口處。

霎時間，如木雕泥塑般呆住了。

衣衫上有四個洞。

整整齊齊，一字排開。

並無有鮮血流出，肌膚未破。

心知這是對方手下留情。

若想殺自己，早死四次。

想到這裏呼吸逐漸粗重，手中的長劍似乎要拿捏不住。

擡頭再看瘸子，不由得啞口無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楞了半晌，這才輕問:“你是誰？為何不殺我？”

瘸子拿鐵棍拄著地，微嘆道:“我答應了別人，留下你一條性命，下次別再犯到我手裏！”

“我根本不認識你！與你有什麽仇怨？”

俞長風又驚又怒，大聲喝問。

瘸子搖了搖頭，慢慢轉過身去。

一步……兩步……三步。

俞長風看的分明，他確實只邁了三步。

但他的人……卻已在數百步之外。

幾乎遠到看不見。

……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俞長風閉上眼睛，手中長劍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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