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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今生今世,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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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上一片寂靜,此時天色近晚,連風聲也止住了。

經歷了方才一番死裏逃生,俞長風臉色蒼白的嚇人。

口中微微喘著粗氣,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長劍被扔在地上,劍刃泛著白光。

擡頭望著瘸子遠去的方向,久久出神。

這瘸子是誰?為何找自己的麻煩?

他說答應別人饒我一命,答應了誰?

自己何時惹過這又瞎又瘸的怪物?

嘆了口氣,剛要彎腰撿起長劍,忽聽陌然在車內喊道:“長風……你沒事吧?”

俞長風手指一顫,這才想起還有陌然在身邊,顧不得再撿長劍,慌忙向大車跑去。

到了車後,一把將車帷掀起來,縱身上車。

劉陌然“啊”的一聲驚叫,身子縮成一團躲在角落,待看清是俞長風,一頭撲進他懷裏,失聲痛哭不止。

“你……你怎麽樣?聽那人說要殺你是嗎?我……我差點嚇死了!”

俞長風緊緊抱住她,臉頰貼在她額頭上,又是心疼又是難過,輕聲安慰道:“我沒事……我沒事……沒事……沒。”

他心裏七上八下,除了沒事,多餘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歷經此難,便如兩世為人一般,除了心有餘悸之外,更多的是暗自慶幸。

“你……你沒受傷吧?”

劉陌然兀自顫抖不止,拿手摸了摸他身上,恐懼之下,竟把害羞二字忘的幹凈,臉也不紅了。

俞長風慢慢定下神來,攥住她微涼的小手,覺得此刻還能抱著她,真是幸福的無法形容,微微一笑,“還好,那瘸子並沒傷我,嚇唬我一頓便離去了。”

“他為何嚇你?你和他有仇嗎?”劉陌然臉上一紅,這才恍然醒悟,自己一頭撲進他懷裏,成什麽樣子?再想起身知道他必不答應,索性也不用費勁了。

俞長風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無奈,“這瘸子武功高的嚇人,實乃生平罕見,但我絕對不認識他,更不知何時得罪了他……另外,他還說答應別人饒我一命,那人又是誰?種種緣由實在令人不解。”

“那我們接下來往前走還是回去?”劉陌然腦子裏一片空白,霎時間沒了主意。

“不能回去!”俞長風斷然拒絕,“出來一趟頗為不易,眼看不日便到洛陽,現在回去豈不是功虧一簣?”

劉陌然想起逝去的爹娘,心中更是難過,微泣道:“要說祭奠我父母,並沒有一定的時日,倒是……倒是可以拖後幾天,晚些日子再來也沒關系。”

她怕俞長風有什麽意外,竟連父母之事都能擱下,自己不知覺間,這個男人在她心裏已然越來越重。

俞長風一聽,不由得又是慚愧,又是感激,溫聲勸道:“無妨無妨,這瘸子要真想殺我,我早已死過八遍,他既然離去,那就沒有害我的意思,你大可不必擔心。”

劉陌然聽的此言有理,又想不出如何勸他,只好沈默下來。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車廂裏出奇的安靜。

……

過了許久。

劉陌然往回抽了抽手,又動了一下身子,似乎想要坐起來。

“別動!”

俞長風兩只手將她緊緊摟住,嘆了口氣,“我怕……哪天再也抱不到……”

一言未盡,劉陌然急忙伸手堵住他的嘴,眼淚忍不住再次流下,聲音哽咽:“你……你別亂說,我……我……”

俞長風拿衣袖給她擦擦眼淚,心中酸楚五味雜陳,勉強笑了笑,“好!我不亂說就是,以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永不分離!”

劉陌然把臉深深埋進他懷裏,時不時低聲抽泣一下。

……

俞長風怔怔抱著她,溫存良久。

腦子裏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得脫口而出。

“天要黑了,今晚沒趕到客店,這下可有些麻煩!”

“是……是啊。”

劉陌然早就紅透了臉,所幸車廂裏黑漆漆的,沒讓他看見。

聽得外面一片安靜,俞長風掀開車帷看了一眼,見天色還未全黑,心中暗喜。

“陌然,趁這會天還沒黑透,我趕著車緊跑幾步,看能不能遇到鎮子。”

他口中雖這麽說,人卻未動。

劉陌然心裏有些著急,“那你還不快去?楞著做什麽?”

俞長風臉現微笑,“我在等你回話,怕你不敢走,今晚就在這過夜。”

“剛好了片刻,你又來了!”劉陌然紅著臉掙開懷抱,伸手往外推他,“快走吧一會天黑了。”

俞長風跳下了車,將自己長劍撿起還鞘,回到車前坐好,手中馬鞭啪的一聲響,兩匹馬四蹄如飛,帶著大車奔了下去。

……

走沒多遠。

天色將黑之跡,忽然陰沈沈昏暗了下來。

俞長風擡頭一看,空中片片黑雲籠罩,似要下雨。

心中更是憂愁,若是平日,讓陌然在車裏忍一晚也就是了,但此時天要落雨,看來非要找個容身之所了。

正為難間,眼神餘光撇處,隱約間似乎看到一片屋舍。

俞長風暗暗歡喜,倘若遇到人家,不妨借宿一宿,臨行之時多把謝資就行。

匆忙引馬近前,離得近處觀看,不料竟是個破廟,四圍坍塌爛舊的厲害,不像有人住的樣子。

俞長風嘆了口氣,不由得好生為難,正欲前行趕路,微涼的雨點劈裏啪啦直落下來。

眼看天色已然黑沈,心知無法繼續再走,回頭道:“陌然,這會天黑又下雨,實在無法趕路了,這邊有個破廟,要不我們進去躲避一下。”

劉陌然哪有主意?輕輕嗯了一聲。

俞長風便將馬車趕進廟裏,讓陌然在車上稍待片刻,自己摸著黑走到正殿,廊外剛好有堆亂柴,攏在一起抱到殿中,拿出火石來點著了,這才看清大殿裏的情形。

但見神像破舊不堪,根本分辨不出面目來,供桌上滿是灰塵,一個腦袋大小的石鼎放在上面,也不知裝的塵土還是香灰,地上頗為臟亂,看了一遍似乎無處可以安歇。

俞長風無奈,只好在墻角清出一塊幹凈地方,又撿些幹草鋪好了,這才轉身出去接陌然。

此時雨越下越大,兩匹馬淋的遍體濕透,凍的不停顫抖,俞長風牽著它們走到廊下,轉到車後掀開了帷布。

劉陌然小心下了車,俞長風扶著她來到墻角,自己坐在地上,後背在墻上倚住,讓她躺在自己懷裏。

直到此時,俞長風終於松了口氣,雖說處境頗為艱難,但總算有個容身之所,只要熬到天亮便萬事無憂。

殿內火堆熊熊燃燒,將四下照的一片通明,偶有刺骨的寒風刮進室內,吹的火焰不住跳動,看著煞是詭異。

劉陌然環顧四周看了看,不由自主的縮在俞長風懷中,身子微微顫抖,“長風,我……我有點害怕。”

俞長風抱緊了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沒事沒事,一切有我,這裏雖然破舊了點,但還是很安全,天亮我們馬上就走。”

“早知這樣,我就該晚些日子再來。”

劉陌然把頭埋在他胸口,話音中滿是自責,“長風,你怪我嗎?”

俞長風撫摸著她的秀發,微微一笑,“你想到哪裏去了?不管發生任何事,我永遠也不會責怪你。”

幹柴燒的劈啪亂響,火光映照之下,劉陌然臉色微紅,趴在他懷裏一動也不敢動,心裏七上八下亂成一團。

“以前相處時我太冷漠,而且絲毫沒有體貼過你,你不會生氣吧?”

說完這句話,劉陌然心裏砰砰直跳,自己也不知怎麽莫名其妙的問出這個。

“看來陌然真的變了,這種話在之前哪敢想象?”

俞長風暗自竊喜不已,抱著懷中佳人的嬌軀,心裏滿足的無法形容。

“我當然不生氣,不過……以後若有什麽要求,你可不能拒絕我?”說到這裏一陣壞笑。

其實俞長風哪有什麽要求?眼見外廂大雨滂沱,室內的火光忽明忽暗,氣氛實在有些壓抑,知道她向來膽子就小,怕她心中不安,這才以言語相逗,散散她的心神而已。

劉陌然立時會錯了意,把頭埋的更低了,但說話反而不怎麽害羞,“你……你有什麽要求?”

俞長風低頭看著她紅暈的臉頰,微笑不語。

劉陌然忽然安靜下來,沈默了片刻,輕聲道:“長風,你是想和我在這裏……做真正的夫妻嗎?”說話不急不緩,並無有絲毫害羞之態。

這句話把俞長風震的目瞪口呆,半晌久久無語。

其實他哪有這個心思?

更奇怪的是,陌然竟能說出這種話?一時間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這變化也太快了?就算性子有所改變,也不至於如此誇張吧?”

“還是受了驚嚇神智不清了?”

楞了好久,俞長風終於緩過神,心裏卻是狐疑不定。

“陌然,我沒有這個意思,你怎會……你怎會提到這個?”

劉陌然擡起了頭,兩眼直勾勾看著他,臉上一絲紅暈也沒有,“我在想,以後我們相處的時間……可能會越來越少,所以……所以今晚是個好機會,在這裏把身子給了你……我不後悔。”

……

俞長風定睛觀瞧,她說話時臉上神色十分自然,一點嬌羞之態也沒有,心裏更是納罕,陌然這是怎麽了?為何突然之間變了一個人?

劉陌然抿嘴一笑,“長風,你不願意嗎?還是嫌棄我?”

俞長風搖了搖頭,心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想法只是匆匆劃過,卻無論如何也抹之不去。

頃刻之間……

就覺得腦子裏一陣陣炸雷直響,震的他頭暈目眩,險些昏倒過去。

喘了幾口粗氣,說話聲音沙啞低沈:“陌然,你還記得……在你家的小湖邊,我們一起埋下的那方手帕嗎?”

劉陌然重新趴在他的懷裏,嬌嗔道:“過去那麽久了,我哪會記得住?”

俞長風幹笑兩聲,“你自己親手埋的,焉能忘記,對了,那手帕上寫了八個字,你還是否記得?”

“這個我早就記不清了……要不,你說給我聽,興許我還能想起來。”

劉陌然用臉在他胸口噌了噌,宛如一只撒嬌的小貓一般。

俞長風狠狠咽下一口吐沫,話聲都有些發顫了:“手帕上寫的是,今生今世……至死不渝。”

劉陌然拿手摸著他的臉,微微嘆息,“是啊!你一提醒,我立時想起來了,就是這八個字。”

剎那間,俞長風臉色蒼白,渾身一片冰涼。

對懷中之人,恐懼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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