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美好 (2)

關燈
叫了藝溪?他不會又發飆吧?

這一次淩無雙沒有發飆,把她從地上扶起來,轉過她的身體,眼底有大海般的感情,認真道:“告訴我,藝溪是誰?你一直把我叫他,他是不是你喜歡的人?”

蘇紅茶定定看著他,半晌,才搖了搖頭,“都是已經過去的事,我也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你別問。”

淩無雙盯緊她,眼瞳由淡紫漸漸變深,蘇紅茶不由嚇得往後一退,怕是他發怒前的征兆。

誰知他臉色一松,攬住她的腰,讓她無法逃開,微笑著,帶著包容:“好,你不說,我也不追問,只是以後別再認錯人。”

他放開了她。

蘇紅茶狼狽地撿了抹布逃了出去。

夜風一吹,人也清醒了幾分,不由怔住,她為什麽要怕他?也沒必要驚慌,他不是藝溪,只要她坦然,有什麽可心虛的呢?

可是要和他獨處一室,夜夜這樣居住嗎?

安全系數太低了。

月光如水。

她怔然地坐在廊下的石階上,冰涼的寒意從地底往身上鉆,四周靜謐,更讓她感覺清冷孤單。此時此刻,她不由想起一張懶洋洋的臉,那個人曾在風雪中用大氅裹緊她,戲笑著問:“還冷不?”笑聲仿佛還在耳際回旋。

以前這張臉一直都很模糊,曾有一段時間還狠狠地把這張臉趕出腦海,她排斥他,不允許他來擾亂她,她認為她的心已經被一個人塞得滿滿的,可是現在腦海竟無故浮現他的臉面,她瘋了嗎?

她使勁甩了甩頭,想把這種荒謬甩開,可是一擡眼,居然又看見他在不遠處的青石上在笑吟吟地朝她招手,仿佛在說:小茶,快過來,我帶你離開這裏。

她嚇了一跳,正想站起來看仔細,淩無雙出來了,他換了一身家常袍子,領口很松,很閑散的樣子。他拉住她的手,“如果睡不著,我帶你去看夜景。”

他的話不容質疑,她隨他起身,仍望向那邊的青石,只是樹影搖,哪來那個人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難道自己是在想念他?因為太嚴重,然後都已經出現了幻覺?

她再一次認為自己瘋了。

整座聖城的布局很有些考察,雙層環狀陸地,外圍還有三條環狀運河,同心圓的陸地分別是冷泉和溫泉,島嶼中央還有座壯觀的祭祀神殿,分成九個單位,每個單位都有一個指揮官,然後若把這些單位人數布置滿,整個加起來的部隊就是一百二十萬的部隊,容納性相當之強。

淩無雙帶著蘇紅茶登上了聖城最高的祭祀神殿旁的鐵塔上,站在這個高度俯瞰聖城,感覺是全然不同。

城裏的萬家燈火雖是稀疏,但是遍布全城,那些星星點點猶如夏夜草叢裏的螢火蟲,又似群星跌落凡塵。月光下河流宛如一道美麗的玉帶,兩岸的屋舍人家倒映其中隨波澹蕩不絕,漫天星鬥和粼粼波光一起閃閃爍爍,美固然是美的,但倘若沒有欣賞的心情,這份美就顯得很煩躁。

“以前我父王最喜歡帶我來這裏,說那麽仰天俯地感覺,是每一個君王必不可少的。他教我要眼界開闊,胸納百川,能放眼未來,只要堅忍不拔,有雄心,這天下必被我踩在腳下。所以自我繼位以來,我一直遵循著他的教誨在前進著。而我的母後黎姬卻似乎並不太滿意我,總在我身後使著手段,試圖將我取而代之,但是我曾經答應過父王,不管母後怎麽樣,我都不得太虧待她。所以,盡管她不是我親生母親,我也必須尊重她。”

他望著腳下燈火,神情沈毅寧靜。

蘇紅茶望著天,“和我說這些幹什麽?”

“不感興趣嗎?”他側目。

蘇紅茶直接承認,“這是你的家事,與我無關。”

淩無雙低笑,“好,那你說對什麽感興趣?”

蘇紅茶眼珠轉了轉,“向你說一件事。”

好久沒看到她這種靈黠的眼神了,淩無雙心底一樂,輕點她的額頭,溺聲道:“你這賊丫,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蘇紅茶嘻嘻一笑,晶瑩的眸子盯著他,“沒有壞主意,只想讓你下個命令,別再讓竹影那麽痛苦了,行不?”

她的目光裏寫滿期盼,看得淩無雙心底柔情萬千,他慢悠悠地也學她撐起下巴望天,“行是行,可是卻有個條件,如果你答應了,我明天就叫人把竹影給治好。”

“什麽條件?”

淩無雙笑瞇瞇,“你這賊丫太狡猾了,以後的日子我都會很忙,我總不放心,所以,得給你身邊安個人,權當是我的眼睛。”

蘇紅茶瞪他,“都被你關在這上不沾天下沾地的鬼地方,我還能耍什麽詭計?根本就是你這人無時無刻不忘記算計人罷了。”頓了一下,才不甚樂意道:“說吧,想安排一個什麽人?”

淩無雙竟帶著一抹奸笑,“水戰。我的四大護法之一。”

“不是吧,這麽大手筆?你的護法來看顧我的,誰來保證你的安全?”

“意思就是答應了?那好,以後就讓水戰寸步不離的跟在你身邊,如果你敢趕她,我立即就讓竹影恢覆原樣。”

蘇紅茶大為不滿,撇開頭,“你這是威脅。”

淩無雙低低一笑,“我這就是威脅,你能拿我怎麽樣?”

他把她抱進懷裏,寵愛的摸著她的頭發,命令道:“這件事不準反抗,都是為你好,之後的日子我會很少回宮,因為有我母後在,我怕她會對你不利,所以留一個信得過的人在你身邊,我才能安心把我那個最具殺傷力的殺器最後部分研制完工,知道嗎?”

如此溫言軟語,誰都不能拒絕。

靠在他懷中,蘇紅茶靜靜咬著下唇,垂下眼簾,也不知在想什麽。過了一會,才揚起小臉狐疑地擡起頭,眨巴著眼,“我怎麽感覺你老早就想好一切?”他說起他母後黎姬的時候,肯定就已經料到她要為竹影求他的事,這人……真是太可怕了。

淩無雙低笑著以額相與她的額相抵,“我想好了又怎樣?說明你的思慮全都在我心裏裝著,所以你最好別想著騙我的事或者打什麽歪主意,不然有得你好看。”

月光帶著中秋的清爽靜靜地灑落人間,映得他身上的月白袍子燦燦生光,明亮得耀眼。

蘇紅茶卻無視這些,心在不斷下沈,怕是他在警告她,此刻更不敢露出什麽破綻。

不過,最起碼她現在掌握了兩個信息,他的母後黎姬與他不和,而且他的新式殺器並沒真正完工,還有後期部分待完善。

說不定,這就是他的弱點。

蘇紅茶總算是知道為什麽淩無雙說給她安插一個人在身邊的時候他會那樣奸笑了,因為他所安插的人,正是被如花恨之入骨的啞姑。

後來才知道她是水戰,淩無雙的四大護法之一。

淩無雙把啞姑帶到她面前就被吳奈叫走了。

這一次,啞姑已經不是啞姑,除了那一張還是留有深深疤痕的醜臉,她會說話,目光也不再昏暗,深沈有力,背也不再勾瘺,挺得筆直。

她沒有出聲,只是微垂了眼,靜靜地站在那裏。

蘇紅茶坐在舊邊喝玉珠和青梅奉上的茶,好一會,才慢慢說道:“張姨娘是被你殺的吧?”

“是。”所謂的啞姑的聲音竟然還很好聽,女中音,帶一點柔滑,難為了她十幾年未開口說話。

蘇紅茶挑了挑眉,“是什麽時候與聖王接上頭的?”

啞姑面無表情,“那次雷戰去王府打退曲家殺手的時候,雷戰認出了我。”

蘇紅茶緊握茶杯,“那麽在半路遇上你,你根本就是帶著聖王的命令想幹點什麽事的吧?”

啞姑默然,因為事實正是這樣,這個世間,沒有人能違背聖王下的命令,四大護法也不能,除非聖王死了。

蘇紅茶忽然把話題一轉,“當年我是怎麽落在你的手裏?”

啞姑平靜無波的據實回答:“聖王發現在即將被舒驚容封印之前,就安排了我們四大護法各行其則。我負責到卡卡拉大草原去找你,怕被曲家追查,我劃花了臉,隱姓埋名,逃到了東華,遇到被蘇文山趕出府的張姨娘,就與她合謀了一出戲。”

蘇紅茶手指一顫,因為一個女嬰的出現,張姨娘又重回了蘇家,可是也因為她身份的敗露,她由此失去了生命,到底對她是福還是禍?

“什麽時候發現我不是蘇紅茶的?”她現在知道淩無雙所說的最親近的人,肯定是指跟在她身邊多年的啞姑。

啞姑低聲道:“被大夫人打死後性格大變的時候。”

那麽早?

她的觀察力不可謂不強,也怪自己,就因為她是個啞巴,才沒對她設防,結果自己最應該要防的就是她。

蘇紅茶狀似漫不經心道:“既然你是四大護法之一,一身功夫想必不會弱,在燕王府的時候,你為什麽不阻止那些夫人把我打死?”

啞姑沒有出聲。

蘇紅茶繼續追問,“你身負聖王交托給你好好撫養音族後人的任務,聖王未覆活,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豈不是身負大罪?”

啞姑雙膝跪下,猙獰的刀痕在臉上跳動,仍是一言不發。

蘇紅茶冷笑,摔了茶杯,起身道:“走吧,想必聖王已經交待過,我們現在就去潛心閣給竹影治傷。”

玉珠和青梅趕緊跑出來收拾。

啞姑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其實讓竹影每天疼得死去活來的腿疾在啞姑的手底下治起來並不麻煩,也不知她在她身上怎樣幾揉幾捏,竹影就能站起來了。

蘇紅茶讓竹影試著在院子裏連走了一圈,見她還好端端地,方放了心。

回頭看如花氣呼呼地瞪著啞姑,暗動著嘴皮子,想必憎恨她,又不敢罵,只能暗自腹悱,以解怨恨。

啞姑像全然不知道般,只跟在蘇紅茶身邊轉來轉去,她在哪,她便在哪,好像她的影子一般,完全遵從了淩無雙的旨意,惱得蘇紅茶恨不得踹暴她那一張波瀾不驚的臉。

畢竟有啞姑這個跟屁蟲明目張膽的監視著,蘇紅茶與如花幾人的談話便不敢太放肆,逗著孩子,胡亂聊了一些,天快黑的時候,方才依依不舍的下了山。

本來她還擔心白春水當日是因如花的才氣才與她一起,兩人的感情怕不牢靠,但是細一觀察下來,不知道是白春水還沒發覺怎麽的,感覺兩人之間並無芥蒂。看到他們這樣一對恩愛而又過得實在的夫妻,她忽然發覺,以前為如花所做的,全都值得。最起碼,她成全了一對有情人,他們恩愛幸福,這便行了。

蒼月一八五六年秋,整個大陸繼十多年前的聖王之亂後再一次陷入即將大戰的陰霾中。

七月中旬,自音族族長之女蘇紅茶盜得曲家聖匙開始,各方都傾力而出,想要擊殺她於半路上。但是世事難料,有西武太子和曲大公子相助,居然一次又一次讓她逃脫。最終,這個女子被聖城的餘孽擄走,用以要挾林曲兩人,林曲妥脅,用計騙得燕王和白芳華的支持,湊齊四把聖匙,將封鎖多年的聖城開啟了。

這些消息,都是人們茶餘飯後的傳說,添枝加葉,添油加醋,把一些道貌岸然的人說得很正派,把一些迫於形勢的人說得壞極。但是人們不論真假,只看結果,而這結果,卻是他們最不想見的。

當年經歷過聖王之亂的老人還記憶猶新,聖王所到之處,戰火連綿,鐵騎踐踏,殘了無數生命,生靈塗炭,天昏地暗。

據說,當聖城之門開啟之後,那些當初一再追殺音族傳人的各部勢力並不是致力於如何阻止聖徒入城,而是相互擠壓,蜂湧著擠入聖城,爭先恐後的往那祭祀廟沖去。聽說當年聖王研制的新式殺器就擺放在那裏,誰要奪得那東西,誰就可以稱霸天下!

當時的景況很混亂,推湧之中,不知多少人被或踏或刺,遍地是殘缺的屍首,血流成河,最終,都沒有人能踏上聖城的祭祀廟,因為爭奪的人都幾乎在路上就拼殺而死,剩下不多的,被聖徒一舉殲滅。

各大勢力率殘兵退後五十裏,各個虎視眈眈,互相監督,誰也不敢再率先踏入聖城一步。

善良的人們這時候才發覺,那些舉著大旗所謂阻止蘇紅茶入聖城的各部,根本就是掛羊頭賣狗肉,他們的口號很響亮,其實骨子裏都很邪惡,他們要的不是大陸的和平,是私欲膨脹著想要奪得利器獨霸天下。

此番的對峙,就是最好的證明!

對峙期間,有不少聖徒從四面八方趕來,他們狡猾的在對峙各部之間制造混亂,然後趁亂沖進聖城,樂此不疲,攪得各部筋疲力盡,最後不得不再後退五十裏,等待援軍的到來。同時,看到越來越多的聖徒聚集,他們漸漸開始不安起來,沒有了聖王的聖徒進聖城,人數如此之多,這中間是誰在指揮?他們會再次對大陸發動反攻嗎?

想到那新式殺器或許已經被聖徒占據,他們的危機感方才越來越重,大為後悔在聖城的時候沒有一開始就將聖徒殺死再去搶殺器,不然也不會讓聖徒們越來越壯大。

擔憂的期間,他們不得不再次試探著交談,於是同樣的擔心讓他們頭腦頓時清醒,趕緊發急信回國,希望能派更重的精兵過來,再次齊心進攻聖城。

就在各方商談之後,不想才過兩天時間,從聖城那方面,居然傳出消息,燕王因為夜闖聖城被抓,現在已被關押在大牢!

諸軍嘩然,此次各部對峙,燕王因為以前的戰功赫赫,一個人聲望最高,他怎麽都被地抓?難道他仍在想私自進聖城取得殺器進而犯險?所有人又怒又怕,怒的是燕王的自私陰險,怕的是聖城那邊居然連燕王都能擒住,實力似乎深不可測,究竟是什麽人在裏面主持大局?

一股不寒而栗的氣息漸漸從聖城那邊溢出,逐漸擴散,彌漫所有人心間。

而一直讓人猜不透意圖的西武駐軍那邊,依然靜悄悄地,誰也不知道西武太子在做何打算!

事情果然如淩無雙所說的一樣,他把啞姑安排過來後,就極少現面了,幾乎也沒在宮裏過夜,成日忙碌著,蘇紅茶也正好免了與他日夜相對的尷尬。

這宮裏的人,嘴巴都緊得很,雖然玉珠和青梅天真健談,但是她們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說來說去,也就是她們的地宮生活,無趣至極。

打探不到外面的任何消息,蘇紅茶人生第一次像一只米蟲般過活著,有時候會上潛心閣找如花幾人,逗逗孩子,聊聊天,有時候就是在宮裏四下閑逛,因為淩無雙規定不準出宮門,她的活動範圍就麽大,完全就是被軟禁了。

這一日,她起得很早,梳洗後,就想去後面的觀景園去活動活動筋骨,像這般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實在是容易讓人懶惰,頹廢心性。

玉珠和青梅以及啞姑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到了觀景園,本以為那裏會很安靜,未料卻見到十來個身著彩衣的宮女人手一只白玉瓷瓶穿梭在花叢間。看到她來,一個管事的長臉嬤嬤一支戒尺就擋了過來,喝斥道:“這裏嚴禁閑雜人等進入,請止步!”

這麽權威,會是什麽人?

蘇紅茶探頭四下瞅了瞅,“我每天都會到這裏來,為什麽現在又不準人進去?都在幹什麽?”

長臉嬤嬤聲嚴厲色道:“太後吩咐在此采花露,不管你是什麽人,現在不準進觀景園!”

“太後?”蘇紅茶抿了抿嘴,一派天真道:“原來是太後的命令,怪不得嬤嬤聲音如此大,是在狐假虎威啊,那好吧,我今天就不進去了,改天再來。”

那嬤嬤聽她講狐假虎威,臉色一沈,“站住!你說誰狐假虎威?”

正準備離去的蘇紅茶回頭,上下打量著她,笑盈盈,“自然是說嬤嬤你了,難道我有說錯嗎?太後是老虎,你是狐貍,狐貍能借老虎的威信耀武揚威,還能幹什麽?”

她勾著唇角,一臉挑釁。

“說得好,說得真好。”那嬤嬤是黎太後身邊最得力看重的人,這麽些年跟前跟後,自是積累了不少高高在上的戾氣,聽蘇紅茶如此言論,如何會沈得住氣?她當即就心生了惡念,掀著嘴皮子指著園內陰郁道:“姑娘不是要進園子麽?我們花露也采得差不多了,姑娘就請先進來耍吧。”

蘇紅茶哪裏看不出她眼中閃過的歹毒?只是她心有所想,自然不會怕她,還笑得清脆,“嬤嬤明理,那就先謝過了。”

可是等她們四人一進門,那嬤嬤立即向在門邊采花露的宮女喝道:“把園門關上,看我今天不打死這個賤婢!”

話音一落,那幾個宮女立即閉了園門,同時眾多宮女都歇了手裏的事,將采好花露的玉瓶都交到一個端著托盤的宮女手裏,同時分兩排朝蘇紅茶四人圍來。

玉珠和青梅哪裏見過這種陣仗?都嚇得抱作一團,雖然她們兩個有些身手,但是知道宮裏規律嚴得很,若與太後的人對著幹,後面的苦頭可不是一般的大。

啞姑一臉警惕。

蘇紅茶卻毫不以為意,抱著胸,笑嘻嘻地圍著那嬤嬤慢慢轉悠,“嬤嬤真敢動手打我?要知道,我可是聖王的朋友,若是我死了,想必嬤嬤也要跟著償命吧?”

“那我們就試試?”有太後撐腰,長臉嬤嬤才不怕,她先就惡狠狠地掄起戒尺朝蘇紅茶打去,蘇紅茶哪會讓她輕易得手,瞅準方向,腳下連退,一下子就撞到了那個端著瓷瓶的宮女。在宮女的驚呼聲中,她手裏的托盤一下子就撞翻在地,同時那些瓷瓶裏的花露也一齊撒了出來,流了一地。

長臉嬤嬤大驚失色,想不到人沒打著,倒把太後的花露給打翻了,這如何得了?

“反了反了,竟然連太後的花露都一並給打了,你這條賤命今天就是死十次都不足為惜。”長臉嬤嬤差點跳腳,指著兩旁的宮女大喝道:“來呀,給我把這個賤人捉住,趕緊交給太後去發落!”

那十多個宮女想必都有些身手,齊齊應了一聲,擺出架勢就朝蘇紅茶撲去。

啞姑一聲不發,身如靈兔般騰空揉身而入,身形連旋,手起腳落,那些宮女頓時如落花般被一一甩了出去,趴在地上慘呼著,半天不得起來。

看來啞姑下手極重。

蘇紅茶拍手,“你們這麽禁不得打,居然還想打死我,有本事你們再來啊,看最後到底是誰死?”

看著手底下一個個趴倒的人,長臉嬤嬤氣得臉都綠了,她顫著手指尖咬牙切齒道:“好你們賤婢,自以為和聖王有關系就敢對太後不敬,我今天就是拼了老命,也要為太後出這一口惡氣。”

好個惡奴,明明是她先語出不遜,現在卻說自己對太後不敬,平日裏肯定是個搬弄是非的好料。蘇紅茶才不怕,正想接下她的招子,不想啞姑一把暗器“奪”地一聲扔到長臉嬤嬤的腳前,氣勢淩厲,冷聲道:“李嬤嬤,不要太放肆,今天有我水戰在此,只要你敢動蘇小姐一根汗毛,我定叫你命斃當場,不信你試試!”

李嬤嬤暗驚,因為四大護法以前在宮中的時候都不敢惹太後這邊的人,只要不涉及到聖王的安危,一般是能讓則讓,能躲則躲,想不到水戰這時候敢放出狠話,這是什麽信號?

在宮中摸爬滾打多年,自然最會觀風色,見勢不妙,立即陰下臉道:“水戰,你我多年的情份,想不到你還會護著這麽個外人,怕是太後那邊不好交待。”

啞姑冷哼一聲,拉起蘇紅茶的手就往外走,“我們走!”

蘇紅茶沒勁地撇了撇嘴,一聲不吱地跟了出去。

不過她不認為一場風波就此會平息,果然,在吃過早飯後,太後那邊就派了個小宮女來,說黎太後有請,叫她馬上過去。

這正是她巴不得的事,稍微整了整裝束,就往福壽宮行去,玉珠和青梅早已嚇得面無人色,一個謊稱肚子疼,一個說還有事未忙完,兩人都未去,只有啞姑陪在她身邊。

重重宮門大開,穿過無數道宮門回廊,終於在一座殿門外停下,正是太後所居的福壽宮。

小宮女示意她們在外等候,她進去稟報,只是進去了半天,也沒見個人出來回話,差不多又枯站了一個時辰,在蘇紅茶腿都快麻的時候,總算出來了個宮女,低眉道:“蘇姑娘,太後有請。”

隨著那宮女進了福壽宮的大門,再進得飛鳳殿,就見殿內兩旁有十八個清一色的宮女端端候著,在大殿中間,擺著一張棋盤,一身妖艷的黎太後正與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在下棋,一個儒雅留著長須的中年男子坐在少年旁邊不時指點一下。

而在黎太後身後,正站著之前在觀景園見過的李嬤嬤,她怨毒地盯著蘇紅茶,一臉陰笑,仿佛在看一只已經頻臨死亡的可憐蟲一般。

蘇紅茶毫不在意,為了不再受那個久站之苦,也不管黎太後意欲再罰站冷落她的意圖,大大咧咧笑道:“不知太後招我來有何指教?”

這一聲出去,下棋的人仍像沒聽見般,還在靜思棋局,引得兩旁的宮女都露出嘲笑之意。

蘇紅茶又把那話重覆了兩遍,下棋的人依然不理不睬,李嬤嬤和兩旁宮女的嘲意更甚了。

眼見別人就是想給她難堪,蘇紅茶幹脆轉身就朝外走去,邊走邊哼道:“原來都是一群啞巴,浪費時間。”

“站住。誰準你走了?”

終於,那黎太後的聲音不陰不陽的在背後響起,蘇紅茶幹笑著轉身,“有人叫我進來,一滿屋子的人,卻沒有人說話,我以為都是啞巴,無法交流,就只好準備先走了。”

她微一欠身,算是行了禮。

“算了,來了個不知輕重的,不下了。”黎太後推開棋盤坐正,立即有宮女遞上了茶,她垂著眼用蓋子刮杯裏的茶葉,“墨大先生,你說,那些敢對哀家不敬的人,當該什麽罪?”

墨大先生?

蘇紅茶不由詫異地朝那位儒雅長須的中年男子望去,清眉挺鼻,目光溫和,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定然是個美男子。可是江湖上傳言,墨大先生不是墨音的爹麽?那麽眼前的墨大先生是否是那個傳言中的墨大先生?

墨大先生此時也緊緊地打量著她,看不出他的表情,聲音倒是醇厚,“稟太後,敢對太後不敬的人,按律例,當該五馬分屍而死。”

“是麽?那這些人怎麽不動?為何還不把這個罪婢拉出去給分了?”

黎太後望著兩邊,稍提了聲音。

四個宮女頓時依言朝蘇紅茶走來,蘇紅茶卻毫無懼色,反而拍掌哈哈大笑,“太後好會開玩笑,說我不敬,又不知不敬在哪裏?想殺人,總該也給個明白理由。”

黎太後重重將茶杯放到案幾上,妖艷的眉目都凝著冰冷的氣息,“要殺你,哀家有千百條理由,第一,你打翻了哀家治病的花露,哀家的病情即將加深,此死罪一;第二,你言語不敬,大罵哀家是妖精,與人勾通,不守婦道,敗壞哀家的名聲,此死罪二;第三,見到哀家不下跪拜禮,目中無人,視我聖金宮為無物,藐視聖族,此死罪三;第四,敢沖撞哀家,無分尊卑,此死罪四。其他的,哀家都懶得數,你們還不趕快動手?”

四宮女再次暗含著勁力走過來,啞姑趕緊跪伏下去,以頭搶地,“請太後恕罪,蘇小姐進宮時日短,宮中很多規矩都不太清楚,請太後務必高擡貴手。”

黎太後語重心長道:“水戰,你也是聖王身邊的老人了,這麽點規矩都不懂?王讓你跟住她,難道就沒讓你教她規矩?她敢打翻哀家的藥引,大罵哀家,可能是她根本就不把哀家放在眼裏,這種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進退的女人,最不適合的就是宮中,不如早死早脫生,免得教壞宮裏的其他人。”

水戰也不辯解,只是磕首在地,“太後,請高擡貴手。”

黎太後臉色變得更加陰沈,示意旁邊的四宮女先制住水戰,嘴上邊道:“好,看在水戰面子上,我今天就稍稍教訓下她,讓她以後長點記性,你先給哀家退下。”

水戰聽她松了口,那幾個宮女來拉她,便也沒反抗,被她們押到了殿門口。

黎太後望著蘇紅茶,對身後的李嬤嬤道:“李嬤嬤,你認為她早上罵哀家有多重,你就給我把她的嘴巴子扇多重,看她那張嘴巴裏以後還敢說出什麽放肆的話來。”

李嬤嬤摩拳擦掌,等的就是這一刻,她恭敬地應了一聲,便朝蘇紅茶一步步走來,蘇紅茶自然不想被她那巴掌往臉上扇,邊退邊道:“你們敢對我用私刑,也不怕聖王了嗎?”

“聖王?聖王管得了這宮裏的事嗎?蘇小姐,我看你還是識點時務,受了這巴掌吧。”李嬤嬤獰笑著,邊走邊吩咐兩邊的宮女過來將蘇紅茶按住,然後掄起巴掌,就朝她臉上狠狠地扇去。

她的力道用得極大,一掌扇實,蘇紅茶感覺眼前金星直冒,嘴角火辣辣的痛,應該破了,還有血在流。

從來沒有受過這種苦,她掙紮著跳起來,順著兩個宮女加在她手臂上的力道,騰起雙腳就踹在李嬤嬤胸口,怒道:“好你個老巫婆,竟真敢打你姑奶奶,我跟你拼了。”

水戰在旁冷眼旁邊,死後重生的蘇紅茶絕不是一個如此莽撞之人,今天她一再挑釁太後和她身邊的人,究竟意欲何為?

李嬤嬤被踢了個對頭倒,後腦重重撞在石板上,當即就慘呼著起不了身,後腦還流了不少血,立即就有宮女將她擡著往外奔去。

黎太後大怒,“這個潑婦,還敢傷人,快來人呀,給哀家現在就把她的兩只腳砍了!”

頓時有四個宮將蘇紅茶死死地按在地上,兩個宮女撥出刀來,對準她的腳就要砍下去,這時卻有一個粗嘎的聲音忽然說道:“且慢,我有一話要說。”

這個出言阻攔的人,正是之前與黎太後下棋的少年,可能正處於變聲期,聲音像公鴨嗓子,難聽之極。

黎太後看是他在說話,方熄了些火氣,道:“墨值,你有何話說?”

墨值慢慢走到蘇紅茶面前,蹲下身子,用手擡起她下巴,像野狼在欣賞他的獵物一般盯著她,“太後,這女人我喜歡,如果要賜死她,不如先讓我享用,等膩了,就把她的肉一片片割下來餵狗,豈不是更有趣?”

他的話簡直更是邪惡。

蘇紅茶不由打了個冷顫,也打量著眼前少年,一身華服,五官雖是端正,但是額頭有些寬,眼神邪氣甚重,與黎太後的妖氣較為相似。

他的那只手讓她感覺無比惡心,使勁甩開他,昂起頭顱道:“你又是什麽東西?別碰我!”

“別碰你?”墨值目光邪戾地看著蘇紅茶,從她的臉直往下,到胸,到腿,仿佛她沒有穿衣服般,赤果果的淫邪寫滿他的臉面,“我偏就要碰你,你又能拿我怎麽樣?”

他一把揪住她的頭發,狠狠撕開她領口的衣襟,張開嘴,就朝她雪白赤果的肩上狠狠咬了下去。蘇紅茶“啊”地一聲慘呼,她以為他會把她的肉會咬下來,未料疼痛還未加深的時候,墨值的人已經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紅木柱上,再彈了下來。

如此驚變,讓所有人驚悚。

眾人擡目看去,不知何時,殿中已多出一人,一身紅袍似血,眼神好似鏡湖封凍,逆著火紅的太陽,一步一步朝墨值走去。

“聖王……”

“聖王……”

所有人驚呼,除黎姬外,都撲嗵一聲跪了下來。

坐在地上墨值的眼瞳裏有死灰色,他抹著嘴角的血跡,試圖往後退,淩無雙陰狠的盯著他,忽然扯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不錯,連我的女人都敢動,聖城裏無故多出來的雜種越來越有出息了。”

他驀然伸出揪住他的頭發,墨值驚恐地大叫:“聖王饒命,我並不知她是你的女人,我是看到冒犯太後,才想代太後懲戒一下她……”

淩無雙根本不待他說完,就一把將他又甩了出去,墨值慘呼著,身體在空中翻滾,眼看就要撞上木柱,一根紗帶如靈蛇般突然將他席卷,一伸一縮,墨值已經輕飄飄地落於黎太後腳前。

黎太後慢慢收起紗帶,一雙美眸直盯著他:“聖王一來就欲置人於死地,是想給母後下馬威呢,還是想和母後做對?”

淩無雙目中暗光連閃,“母後,他不過是個跟在您身邊的狗,他敢動我的女人,就當該死!”

“你的女人?”黎太後起身,步下玉階,輕笑,“既然聖王說她是你的女人,緣何她對哀家那般不敬?是沒把聖王看在眼裏,還是沒把母後放在哪裏?”

淩無雙把目光投向蘇紅茶。

此時蘇紅茶左臉印有五指,微腫,嘴唇蒼白,嘴角也破了,頭發散亂,緊緊抓著領口,見淩無雙看向她,她勉強站了起來,玉珠和青梅不知打哪躥出來,左右二面將她扶住。

她可憐巴巴地眨著含淚的眼,悲聲道:“我沒有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