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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逆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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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流而下,船行兩日,才到巢邑,據曲湘南介紹,要想躲開他老爹的追蹤,必須要曲折而行,讓他們的人摸不著蹤跡。但是照這種潛藏而行,要想出得西關,勢必要耽擱不少時間,至遲還要十來天左右才能避開追殺,繞開潼關從西南方向而出,與小童之前商定的直接上潼關而出至少也遲了七八天的路程。但是沒辦法,曲老爺子緊追不放,他們不得不改變路徑繞道而行。

而等他們棄船進了巢邑後,事情並不樂觀,整個巢邑似乎已經陷入某軍方控制之中,不少百姓神色慌張,大街上城樓上都可見身著鎧甲的兵士在巡邏,甚至還有軍士在各個路口盤查,戒備極其森嚴。

他們三人兩馬才登岸,就已經引起了岸邊一隊七八人的軍士的註意,蘇紅茶頓覺不妙,想再退回船上,未料還是已遲,船已經被兩個船老大裝扮的中年漢子控制住,不由得不懷疑這是一幫訓練有素的人,只要有形色可疑的人,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給予圍困。

小童似是見過這種場面,卻是不慌張,他低聲問曲湘南道:“公子,這幫人似乎就是針對我們而來,有什麽辦法突圍?”

曲湘南面不改色心不跳,“莫慌,待我看看他們的主子是誰再走。”

他輕描淡寫,面對這種陣仗都不著急,蘇紅茶委實沒有見過像他這般泰山崩於頂都不變色的人,不知道他是真的有辦法對付,還是故意在寬人的心。

接下來,曲湘南扯起兩馬的耳朵,不知低聲說了些什麽,兩馬長嘶一聲,相繼沿河岸跑開,那些軍士對馬倒沒在意,任它們跑開後,就將幾人呈包圍之勢逼了過來。

“幾位可有路引,請拿出來檢查。”一個軍士當先走了過來,一臉嚴肅。

曲湘南懶洋洋一笑,抱胸而立,“這位軍爺,巢邑城守是我舅公,我好像從未見過幾位,難道我舅公他老人家又新招了人?”

幾個軍士互視一眼,有些狐疑,“敢問公子貴姓大名?”

曲湘南一撇嘴,反是大搖大擺先出了碼頭,“你們還不配問我姓名,等你們向我舅公稟報的時候,自然知道我是何許人。”

蘇紅茶明明感覺到他身上有一股狐假虎威的味道,自然也不點破,與小童裝出一臉倨傲之色,昂首挺胸跟在他後面。

那幾位軍士似有些顧慮,大刀一揮,攔在曲湘南身前,“這位公子站住,我們並非城守手下,是承高沐家軍,此次與汾南商家聯手在追捕兩名要犯,既然公子自稱巢邑城守是你的舅公,那就請隨我們前往城守府,此次事關重大,我們絕不能放過一個可疑之人。”

曲湘南眉毛一跳,竟然是沐商兩家的人?他們動作倒快,而且膽子也大得很,巢邑雖是邊城,但是也屬西關,屬曲家直接管轄,他們就敢帶兵直接在攔截他,看來這些人早已忘了西關的厲害,視西關無人,才如此膽大妄為!

他卻不動聲色,回過頭來微微一笑,“既然軍爺是屬於承高沐家軍,那我也不便為難你們,好吧,幾位帶路,我離開巢邑已久,也想早日見到我舅公他人家。”

見這位貴氣逼人的公子如此好說話,幾位軍爺也松了口氣,於是前四後四將他們押在中間往前行去。

蘇紅茶實在不明白曲湘南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暗地撞了撞他,低聲道:“真要去見你舅公?”鬼才相信巢邑的城守是他舅公,就算真的是舅公,此刻他也不會去投靠,避之都惟恐不及。

曲湘南朝她眨了眨眼,帶著幾分調侃,“那是當然。”

眼見已經走到了大街上,一行人穿市而過,一路上小童的眼睛都骨碌骨碌直轉,才走到一個市集口,他忽然捂住肚子痛苦的叫道:“哎呀,我的肚子好痛,這幾天吃了魚蝦正拉肚子,幾位好心的軍爺,能不能先讓我找個地方上茅房?”

跟在後面的一個軍士抓住他背心揪過來一看,果然見他面色發白,額頭還見了汗,若是普通人,他們定然就不會顧念什麽,會直接把他往目的地提。但是人家或許真的是城守的親戚,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太難為了人家,左右看了看,只得指著旁邊一家正在晾曬布匹的染坊沈聲道:“小子快去快回,我們在此等你。”之所以指這裏,因為染坊人少,不怕人耍花樣。

小童忙不疊點頭,捂著肚子一溜煙鉆進了染坊,向裏面的人問明了茅房,就往後奔去。

十來個人在街中央等著,一些百姓見到這些軍爺,早就繞路而行,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曲湘南忽然牽起蘇紅茶的手,若無其事的看著兩旁的商鋪,慨嘆道:“一進這裏,就覺得多麽熟悉,可是多日縈繞在我夢裏頭……”

他邊說邊在幾個軍士的身邊走動,左邊看了又看右邊,東面看了又看西面,蘇紅茶看他那副裝模作樣的樣子強忍笑意,也配合著他說一些有助於他回憶的話。那些軍士看他這樣走動,實在不放心,把手一揮,“請公子進染坊,我們在裏面去等。”

“好啊,這家染坊以前倒從未進過,不知道是何時開張的,倒要去問問老板。”他率先進了染坊,徑直去問那兩個正在晾曬的夥計,四處各色布匹飄飄,幾個軍爺跟在他後面,眨眼就只能聽到他的聲音,不見了他的蹤影。

他們頓時加快步子追著那正在詢問的聲音而行,但是把周圍飄揚的布匹拂開,都未能見到人,他們不由大驚,立即大聲叫道:“公子別耍花招,快快出來。”

此時此刻,晾曬的兩個夥計已被點倒,曲湘南走到晾曬的竹架子旁邊,左邊一移動,右邊一移動,前前後後移動了七八下,才拍了拍手輕笑道:“這下子好了,他們想出去報信,也得等到天黑以後,那時候也不知我們已經離巢邑多遠了。”

蘇紅茶被他轉來轉去已經弄得頭昏眼花,她揉了揉眼睛道:“就這樣也行?只不過是幾匹布料和竹架子而已,難道也能困住他們?”

曲湘南側目睨她,“就這麽不相信我?我排陣的手法在曲家可都是一等一,這麽幾個蝦兵小將,我只要手指輕輕一動,他們豈能逃得過我的天羅地網?”

這人真是自高自大,不過還真有他吹噓的本事,蘇紅茶打心眼裏佩服這種彈指間就可以制敵的人。

曲湘南也不再和她啰嗦,嘴裏邊喚著小童,一邊攬起她的纖腰,就掠上了屋頂。小童也不知從哪裏躥出來,身形靈活的跟在後面,幾人不顧驚世駭俗,轉眼就把染坊拋在了腦後,然後人煙漸少,等掠過一堵矮墻,就看到兩匹馬兒乖乖地站在墻外吃草。

三個人騎上馬一路急奔,很快的,巢邑已經消失於視線,到了下午的時候,他們才在一條崎嶇的山道上停下快馬坐下吃幹糧喝水,小童猛飲了一口皮袋裏的水,四下打量道:“公子,這條路越來越難走,難道你想經由山路再入涼州出西關?”

曲湘南把一個冷饅頭遞給蘇紅茶,“既然連商沐兩家都已經出動,想必我們的行蹤已經是天下關註,若想出得西關,順利到達聖城,我們必須要撿最荒涼的地方走。我不想中途因為應付那些人耽誤了時間。”

蘇紅茶坐在他旁邊,輕輕咬了一口饅頭,忽然低聲道:“你……真的要幫我把聖匙送到聖城?”

曲湘南瞥了她一眼,“如果我不陪你,你一個人是否也決定要去?”

蘇紅茶沈默了一下,堅定的擡起頭,“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那不就成了,你都不想回頭,我又怎能回頭?”

“可是……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你沒必要扯進來……”

曲湘南啞然失笑,似乎不習慣又冷又硬的饅頭,把饅頭往紙包裏一扔,“到現在你都還和我說這種話,我們現在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上了一條賊船,誰想撤出都不行。所以……”

他一把拉過她,捏住她的下巴,似真似假道:“你別再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你也知道,我現在除了你,什麽都沒有了,到時候如果你敢拋下我不管,跟著其他男人走了,我就……哼哼……”

看著他潤澤的唇就在她眼前,不由又想起那夜他的狂野,蘇紅茶紅了臉,結結巴巴道:“什麽叫我就哼哼?你不經我的同意就私自做了決定,這不是叫強迫我麽?”她沒有叫他來救她,也沒有叫他忤逆他爹隨她亡命天涯,他如此做,分明是叫她無路可退,叫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強迫你又怎樣?別把曾經對付過溫七裝可憐的手段拿出來對付我,等我幫你把東西送到聖城,不管你們感情有多深,如何如膠似膝,都別想撇開我,哼哼,其實我也不太在意三人行。”

說完,他惡意的一笑,就起身上了馬,似乎對於叛出家族的事毫不在乎,只是帶著惡作劇一般的壞想法想將眼前的女子揉扁搓圓,任他魚肉。

蘇紅茶定定地看著他,他的眼角明明寫著疲憊,每夜一個人淺酌輕飲薄酒時那嘆息聲分明帶著沈重,面對她時依然這副與世俗悖逆的樣子,是真的不在乎失去的,還是在故意做給她看?

這個人真的很奇怪,他明明想得到她,她自已投懷送抱,他卻不要;當她想推拒他,他卻像一只蝗蟲般不顧她的意願將她死咬不放,他究竟想要她怎樣?

“還楞著幹什麽?上來。”曲湘南揚起一抹笑,朝她招手。

蘇紅茶苦笑著過去將手遞給他,輕嘆,“你真是個怪人。”

曲湘南握住她的手,手心滾燙,深深地凝視著她,低聲道:“是我怪嗎?你偷走了別人最珍貴的東西,卻不想以對等的東西還回來,到底是我怪還是你怪?”

蘇紅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色也變得很難看。曲湘南苦笑著把她帶到身前,“開個玩笑何必當真,難道你喜歡我整天拉長了一張臉和你說話?”

蘇紅茶終於露齒一笑,在環在她腰上的手上掐一把,“什麽溫七啊三人行的話以後都不準說,把東西送到聖城後,我們就只說如何琴瑟相合仗劍天涯的話……”

曲湘南以為聽錯了,他偏了偏耳朵緊貼過去,蘇紅茶卻吃吃一笑,把馬韁一提,馬兒已經揚蹄而起飛奔向前。

小童自然也是聽清了,他騎在另一匹馬上朝曲湘南連連作著鬼臉,差點喜極而泣,公子終於是苦盡甘來,將小茶姐姐給打動了。

山路延綿二三十裏,卻比在平路上行百來裏還不容易,在山上勉強過了一夜,第二天午時才上了平原。然而未料到的是,夷南山下不遠的地方,東西兩方人聲鼎沸,戰馬嘶叫,銀色的鐵甲在日光下發出刺眼的光芒。幾人才勒停馬,遠遠就見無數鐵騎卷著塵煙呼嘯而來,小童驚慌失措地叫道:“公子,這裏鐵騎甚多,恐怕不易脫身,怎麽辦?”

曲湘南在馬上半瞇著眼目視前方,雙眼閃過一絲森冷的鋒芒,隨即嘴角勾起淡淡一笑,他果然所料不差,想順利到達聖城,並非那麽容易的事。只是他的形蹤自認還是非常隱秘,就算老爹向天下發出了追殺令,整個大陸除了那個人,又有誰能在短時間內挑動如此多的人來對他攔截?這後面分明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操控,其目的,自然是想漁翁得利將他手上的聖匙搶走,那麽林漠遙手中的三把呢?現在是否還安全?是否已經成了別人的囊中物?

當下他迅速下馬,吩咐小童道:“馬上砍樹枝,布陣。”

“是。”小童不敢遲疑,立即就近去砍附近的灌木叢,要想自這麽多鐵騎中突圍而出,蘇紅茶知道絕非兒戲,她也不敢怠慢,立即從靴子裏抽出匕首胡亂揮砍,很快的,三人就堆了一大堆青枝在空地上。

曲湘南讓他們兩人兩馬都站在一處空地,然後擡頭看了看天空的日頭,便開始搬動青枝布陣,不一會,一個占地約四五十平米的青枝陣已經布好,那些鐵騎距他們也不過三四箭之地。

曲湘南示意二人別怕,低聲道:“不用擔心,他們由外向內根本就看不到我們,在他們眼裏,我們只是一片陡峭的山壁。”

蘇紅茶擔心道:“如果他們用鐵騎硬沖呢?這陣勢你排得簡單,定然抵擋不住。”

曲湘南笑了,指了指她後背的琴,“就算他們人馬再多,你不是有這個好東西,你的琴音一起,誰又能抵擋?”

蘇紅茶把琴取下來,感覺有些天方夜潭,摸了摸琴身道:“雖然之前有嘗試過,但是從未敵對過如此多的人馬,萬一不行,我們豈非要完了?”

小童不認同她的說法,搖頭道:“小茶姐姐還真不知這把琴的深淺,以前我聽公子說過,這把琴是認主人的,若是小茶姐姐真的是它的主人,只要殺念起,越是人多,威力越是大,若小茶真的會彈金戈鐵馬,可以說是一曲完,眼前便無一個活物,殺傷力可謂是天下之最。有了它,小茶姐姐還怕什麽呢?”

“小童說得沒錯,到這個時候,也正是給你練琴的最佳時機,有陣勢護著,你只管彈,彈得多少便是多少。”

曲湘南在一旁鼓勵。

蘇紅茶猶豫了一下,看他們目光中亦是好奇又期待的目光,當下就把琴放平,席地而坐,說實話,她也需要知道此琴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幾人才商議好,那邊的鐵騎已至眼前,一個帶頭將領四下一看,驚異道:“稟太子,剛剛明明看到這邊有三人兩騎,不知道為何轉眼就不見其蹤影?”

一個一身軟甲的男子騎馬從隊列中排眾而出,他一臉凝重,豐神玉朗,居然是東華國差點廢黜的太子宋岳。

“這裏是一片延綿數裏的山林,是不是看到我們的鐵騎,又退回了山裏?”

“如果是那樣的話,可就不太好追捕。”隨著話音,一個奇裝異服眉目深邃的男子隨後而出,他頭頂插著五根顏色鮮艷的雞毛,半截手臂露出,上面猙獰的紋身很是恐怖,這個人,一看就讓人感覺陰森可怕。

“赫爾斯殿下說得有理,據聞曲大公子已經得到曲家上代家主真傳,排局布陣若是天下第二,就沒有人敢稱第一,雖然都是傳聞,但我們不得不防著他,還請殿下派出你們的國師看一看,這附近可布有陣法。”

宋歡面目陰冷,對那個眉目深邃的男子說道。

蘇紅茶早有耳聞,赫爾斯正是赤哈哈族赫雷王的長子,下一任王位繼承人,依瑪的大哥,這個人陰狠異常,擅長驅蛇用毒,並非好相與之輩。沒料到此次聖城之行,居然還引得向來與東華不和的赤哈哈族兩相聯手來截堵他們,這件事還真不可小覷,究竟是聖城打開之後是讓他們產生一種恐懼心理,還是這些人根本也覬覦著聖城裏那可怕的新式殺器?

“巴圖,你可看出這裏有任何異常之處?”

隨著赫爾斯的一聲冷喝,一個身著黑袍形態幹巴的老頭應聲而出,他看不出一絲人氣的目光在山前山後四下游移,最後居然定格在距他們三四十步開外的一叢矮枝上,冷笑:“殿下,果然不出宋太子所料,這裏已經被人設了陣法,雖然不能一下能破之,但這只是個臨時擺下的陣法,只要給巴圖一點時間,我自有些辦法將此陣破開。”

赫爾斯哈哈大笑,跳下馬來,目光四下移動,朗聲道:“曲大公子怎麽就這麽點能耐,做這種藏頭露尾的事,也不怕傳出去滅了你的名頭?都是大陸上有名頭的人,曲公子何不出來一見?”

他一句話摞出來,四周無半點回音,他不由眉毛一動,就來了怒氣,宋岳下馬一把將他拉住,狀似輕松道:“蘇紅茶,我知道你就在這附近,說起來我們也算是老熟人,我們此次來也並無惡意,只是那聖匙關系重大,你不能因私而一意孤行。所以,只要你們答應不往北行,將聖匙交出來,我們便不再追究,而且,你應該也要知道,現在是整個大陸上的勢力都已經出動,我們是在這邊攔截你們,而西武太子那邊,盡管他帶了五萬精兵,指不定現在在眾人包圍之下已經全軍覆沒,就算你們把四分之一的聖匙送到聖城也無用,聖城之門是不會被打開的,可要想清楚,千萬別想要與天下為敵。”

陣法內,蘇紅茶並不為其所動,而陣外那個叫巴圖的國師卻叫曲湘南不禁有些顧忌,他沈吟了一下低聲道:“我估計這陣法真的無法阻擋這些鐵騎,小茶,等下若是那老頭帶人破陣,你就開始彈琴,我想試試,看你的琴音究竟能達到何種地步。”

蘇紅茶坐在地上,已經凝神靜息,點點頭道:“阿南放心,不管外面如何,我都會靜心全力而為。”

兩人商量好,三人便都就地席地而坐,靜觀外面變化。

兩位皇族繼承人在外游說了好久都未見動靜,一直蠢蠢欲動的巴圖從後面調來二三十精銳的鐵騎,漫無目的在陣法邊緣沖擊著,但是由於他們沖擊踐踏的是實景,竟是沒有探出陣法的具體方位。

見敵人已經發動攻勢,蘇紅茶便不再遲疑,手指一挑,心隨神動,意念控制手指,將漫漫殺機布於琴弦,彈了一曲似輕快卻帶著尖銳音律調子直向外圍流溢。頓時,那些正在左沖右突的騎隊陣腳大亂,人叫馬嘶,轉眼就被逼退開去。而由於他們一亂,更是給了蘇紅茶不少信心,她將彈音加重,手指更是挑轉飛快,將已經有形有質的琴音直朝站在三四十步開外的宋岳赫爾斯刺去,她不信他們敢不退開。

果然,兩位皇族包括那個巴圖都受其所害,趕緊捂耳後退,巴圖同時驚恐地大叫道:“這是音族族長當年獨創的‘殺青’,大家趕快後退……”

他一聲吼,立即就讓這成千的騎隊兵團亂作一團的往後撤,蘇紅茶的韻律越快,那些來不及撤退的兵士居然慘呼著捂緊耳朵七孔流血摔下馬背倒地而亡,場面極是慘烈。

從未一次殺過如此多人的蘇紅茶不由手指微顫,曲湘南在旁低聲道:“不能心軟,一定要鎮定,若不把他們逼開,我們就絕無法脫身。”

盡管他如此說,她彈出的音律已經減退了三分殺氣,曲湘南無奈,也從背上取下鳳尾琴,和著她的曲調嘗試著跟彈。不一會,感覺順手了很多,便能流暢的與她相合。這樣一來,琴音大甚,殺氣同時暴漲,同退開只百來步開外的鐵騎又齊齊開始往後撤退。這一次倒不再慌亂,由將領指揮號令著,有條不紊地再退,直到半裏開外,巴圖一聲令下,眾人才停。

被人狼狽擊退,赫爾斯恨得咬牙齒,怒目視向巴圖,“馬上想辦法對付,不然你這國師也不用當了!”

巴圖單膝下跪,“殿下,曲湘南的陣法再加音族傳人的琴音,可謂是天衣無縫的禦敵組合,不過殿下只管放心,只要我們破了他的陣法,他們的琴音再精妙,還是比不上舒驚容當年裏許開外音律殺人的功力,所以他們絕對紙不住我們人多勢力眾,到時候只要一陣亂箭,就可以將他們射死。”

宋岳扶了扶有些歪了的頭盔,沈聲道:“國師既然如此說,想必已經有破陣之法,但請馬上實施。”

“宋殿下說得是,有什麽辦法只管使出來。”赫爾斯已經是迫不及待。

“是,殿下只管在一旁觀看。”

巴圖應聲起來,目光在左邊一陣人馬身上掃過,指著那個領頭的說道:“你,叫人把油桶搬過來,所有人的箭頭上都抹上油朝之前沖擊的地方射擊,等有得一定數量,我們就開始用火攻。”

“不錯,此法甚妙,布魯,馬上叫人按國師吩咐的去行。”赫爾斯大聲喝道。

布魯不敢耽擱,他心裏明白,叫人近距離去箭往前射,那絕對是琴音所攻擊的範圍,這一去,不知有多少騎兵要喪命。但是軍令如山,沒有他不服從的餘地。

很快的,就有百來騎鐵騎身背抹了油的鐵箭往琴音傳出處奔去,當一接近琴音籠罩的範圍,有些騎兵就撐不住摔下了馬,有些存著撓幸的心理強撐著,希望一輪箭射下來還能有活命的機會。

當這些人出去,能真正把箭射上目地的,最多不超過二十人,等他們想轉身的時候,一個個相繼都跌下了馬背,再也沒有起來。

箭量如此少,自然沒有達到巴圖的要求,他繼續讓人往前沖,結果是去了三撥人,才勉強湊足了他所要量。

這時只見他目如鷹隼,指著十多個騎兵道:“你們再去,把點燃了的箭頭往那邊射,就不信燒不出他們來。”

明明知道一去就是死路一條,那些騎兵哪能不嚇得腿腳發軟?一個騎兵想往後,巴圖從旁邊一個騎兵的馬上抽下一刀就將他一劈兩半,那個騎兵連慘呼聲都未發出,就已經血濺五步而亡。

巴圖猙獰道:“誰敢往後退,這就是他的下場!”

騎隊中無人再敢違逆。

那十多個騎兵顫著手指摸出鐵箭,將油布綁上,正待要點燃之際,忽然後面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大地震動聲,就像有千軍萬馬朝這裏奔騰而來一般,兩個皇族一楞,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個斥候狂奔而來,翻下馬背就驚呼道:“稟殿下,西面綿延兩三裏裏全是發了狂的荒漠野牛,似乎有人在暗中操控,殿下請快回避。”

赫爾斯大驚,“荒漠野牛?是誰人操控?”

巴圖也慌了神,急道:“殿下,這些牛群看起來抵抗力低微,但若是成千上萬的洶湧而來,我們根本無法相抗,定會被它們踩成肉醬,實在不好對付,不管是誰操控,我們只能避重就輕,先躲開這一處,聖匙的事日後再謀。”

“國師說得有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馬上避其鋒芒撤退。”宋岳亦不敢與那些瘋牛相抗,立即打了退堂鼓。

赫爾斯點頭,當下手一揮,號令趕快撤退。

終於不用送命了,那十幾個騎兵長松了口氣,退回去,趕緊隨兵團扭了方向往南撤退,一陣震天價的馬蹄聲遠去,而一陣更是響徹天地的蹄聲又追過來,不知過了多久,發瘋了般狂奔而過的牛群也已遠去,陣內的三人方相視一笑,松了口氣。

“想不到這些瘋牛竟然還救了我們一命,簡直是謝天謝地。”蘇紅茶抹了額頭一把汗,緩緩站了起來。

曲湘南也是收了琴,笑嘆:“謝什麽天地,定然是老天爺舍不得我們死,覺得我們這樣的人都死了,世間就再無樂趣,才想著派這些瘋牛來救命。”

“公子盡說些往自己身上貼金的話,我才不信。”小童也是嚇得面無人色,驚魂未定的抹了把汗,說道:“不過真的好險,那個國師太陰毒了,居然用人海戰術想把我們燒死,差點讓他得逞……”

他邊說,忽然朝西面一指,“公子快看,那邊又來了一隊人馬……哎呀,好像是輕旋他們……”

隨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到一隊一兩百來人的騎隊奔過來,最前面的,是幾乎半年未見的紫苑樓的眾小,他們穿著光鮮,後面跟著一大隊身背弩弓的鐵騎,細一看,那個高壯橫目的漢子,居然是應該還在落日城的龐大虎。

蘇紅茶大喜,跟在小童後面奔出青枝陣,小童揮著手大叫道:“輕旋,輕旋,在這邊,公子在這邊……”

輕旋眉目一凝,轉而大笑道:“公子,找得我們好苦,總算是找到你們了……”

眾小轉眼就至眼前,他們翻身下馬,一下子都嘰嘰喳喳圍在了曲湘南和小童身邊。龐大虎等人也不落人後,領著身後的人下馬抱拳喜聲道:“小姐,終於是找到你了,龐大虎總算是沒辱使命。”

千裏之外能再遇熟人,蘇紅茶也是喜不自勝,過去扶住他,“龐大哥,你們怎麽會來這裏?”

龐大虎指著後面兩百來個兄弟悲聲道:“就為了找到小姐,我們才四處打聽……”

原來,去年年底的時候,城南十八廟的弟兄就聽說鎮南王府一夜之間人去樓空被宣武帝通緝,全國發出了海捕文書,不由開始擔心她,幸好京城的生意很好,他期間招收的那些無家可歸的弟子也就多,在經過嚴格訓練之後,就與虎小虎商量,依然由龐小虎在京城經營生意,他先帶兩百弟兄出去尋小姐。

後來他一路打聽,出了京城,無意中竟然經過了通州,看到當年那些被狗官欺負的老鄉仍然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就在通州呆了一段時間,將以前與他有仇如今仍還在位的通州縣令和一幹作惡多端狼狽為奸的大小官員以及鄉紳都殺了個片甲不留。幹下這一票,還沒等朝廷派員來調查,他們便迅速退出了通州,再次致力於找人。

人多力量大,就在今年五月份的時候,他們總算是打聽到了蘇紅茶已經到了西關的消息,這才準備連夜趕過去,但是中途遇到輕旋他們,這八個少年似乎像認識他們一般,將他們攔下來,說蘇紅茶即將離開西關,可能只有往西北一帶而去才能找得她,讓他們跟他走。

他開始自然是不信,不過當他量出他是曲湘南手下的天璣八使後,他才將信將疑的跟了過來,想不到在這裏真的能見到蘇紅茶。

“小姐,沒想到輕旋他們沒有騙我們,真的在這裏找到你,看到小姐能好好的,龐大虎這心裏總算是舒坦了……”

半年的尋找,一度曾經以為她已經死了,這個睿智曾經救過他們眾多兄弟一命的女子,如果真的香消玉殞,那還未開始報答的恩情,叫他們到何處去償還?

蘇紅茶搖搖頭,感動道:“謝謝你,虎大哥,剛才我和曲公子他們正遇千騎圍困,你們也來得是時候,如果沒有那群瘋牛奔過,說不定我們這一次又不能見面。”

一聽到瘋牛,那邊正在嘰嘰喳喳說話的輕旋忽然一拍腦門道:“對了,那群瘋牛是被人控制的,我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灰袍漢子領著五六十人的黑衣騎隊奔馳而過,當中有個面目可怖的老者嘴裏吹著個古怪的東西,那東西發出尖銳的聲音,就是那個聲音能把牛群控制,一路趕向這邊來。”

蘇紅茶和曲湘南同時一怔,有人控制著瘋牛?能懂控牛之術的人是誰?那人為什麽要救他們?

就在一眾人都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之前牛群消失的東面又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人形漸漸清楚,輕旋定目一看,指著前面驚呼道:“公子,控制牛群的就是他們。”

兩百來騎頓時緊張起來,曲湘南卻面露笑意,擺了擺手道:“大家不必緊張,是熟人。”

沒待他說完,蘇紅茶已經一騎先迎了上去,大聲叫道:“幹爹……”

急馳的騎隊放慢馬速,果然是一身灰袍的楚斬情,他喝停騎隊,勒馬在蘇紅茶跟前,目光清冷,上下打量著她,半晌才冷著臉說道:“就為了一把破玩意弄得這麽狼狽出逃,值不值得?”

蘇紅茶咬著下唇,知道他是在責備她,卻實又不知道說什麽好,眼珠轉了轉,跳下馬,走到他馬前仰起小臉道:“幹爹追來就是為了來罵我的麽?”

楚斬情哼了一聲,也下了馬,把馬繩丟給旁邊的黑衣人,不悅的往前走,“我豈止是罵你,還想打你,做這種事之前為什麽不和我商量?是不是把我當成了死人?”

看他陰柔的臉沈下去,竟也有三分威懾力,蘇紅茶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後面,小意道:“幹爹不是死人,是小蘇看幹爹馬上就要成親了,不想因為這種事把幹爹好不容易求來的婚事給耽擱了……”

“放屁!”楚斬情忽然頓住身罵了句粗口,回頭一看蘇紅茶一臉苦巴,才強忍了口氣重哼了一聲道:“好,就算你不告訴我,但是曲湘南呢?你胡鬧,難道他也沒長腦子要跟著你一起胡鬧?一下子把事情弄得這麽糟,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還搞得天下皆知,是不是認為自己成名了很好玩?你們兩個是不是都是豬頭?”

被他劈頭蓋臉一頓臭罵,蘇紅茶實在覺得憋屈得很,沮喪著臉低叫道:“幹爹……”

“別叫我。”

楚斬情簡直是恨鐵不成鋼,這麽大的事不和他商量也就罷了,居然連那個看上去似乎一肚子壞水的曲湘南也跟著瞎摻和,他不知道勸阻她嗎?他不知道她是要拿東西去救別的男人?他不知道找一個折衷的辦法?到現在弄得天下皆知,他們知不知道這一路將有多難走?

“楚院主何必發這麽大火?就算沒和你商量,你現在不也是來了麽?”

曲湘南實在看不下去了,也走上前來笑嘻嘻說道。

楚斬情瞪了他一眼,“幸好她現在沒事,否則看我不剝了你的皮。”

曲湘南半真半假的勾著嘴角回道:“知道知道,楚院主的寶貝女兒,我怎麽敢讓她有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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