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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醉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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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聲大叫,頓時讓躲在外面圍墻上或者樹上的五個孩子冒出了頭,他們一個個跳下來,一下子都湧到屋子裏,瞪大眼睛轉眼就將蘇紅茶圍住。

“餵,你快把我們三哥四哥放了。”

兩個紮著羊角辮的女孩子揮著手臂惡狠狠叫道,她們個頭都差不多高,約十來歲左右。

蘇紅茶依然捏著阿玉的鼻子,瞥了兩個小丫頭一眼,似笑非笑道:“小妹妹,可不是我綁著他們,是他們自己上去的,為什麽叫我放?再說,這壺裏可是他們用來招待客人的好茶,我滿意得很,於是很好心的要將剩下的餵了他們,難道有做錯麽?”

那兩個女孩子眼睛瞪得滾圓,卻是啞口無言。

蘇紅茶看了眼旁邊長得細皮嫩肉的小正太,露齒一笑,“小弟弟,你來說,這茶該不該讓阿玉和阿滿喝?”

那小家夥眨巴眨巴著眼睛,皺眉使勁想了想,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奶聲奶氣道:“不能。”

“為什麽?”

“因為那茶是加了巴豆粉的,喝了會把肚子拉壞……”

“阿貴,不許胡說!”

其餘的四個小屁孩同聲大喝,嚇得小正太直縮脖子,似乎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低垂下頭,徑自走到一根木柱前,小聲嘀咕道:“五哥六哥七姐八姐,我總是關不住我的嘴,我錯了,我領罰。”

說完,他居然用額頭開始撞柱子,把柱子撞得“邦邦”直響。

蘇紅茶覺得他那樣子好可愛,不由笑了起來,“阿貴如果不拿額頭撞柱子,或許我會考慮不讓你的三哥四哥喝巴豆茶。”

小家夥立即揚起小臉,不敢置信道:“真的嗎?姐姐不騙我?”

蘇紅茶點頭,小家夥立即欣喜地跑過來,蘇紅茶果然把茶壺往一直沒出聲警惕瞪著她的兩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手裏一塞,“拿著,這麽些小把戲也拿出來,都不怕丟人現眼麽?沒勁。”

說完,就擰了擰小正太粉嫩的臉,誘哄道:“你帶姐姐去找你大哥哥,我教你變魔術。”

小家夥似是不習慣被人這樣擰,推開她,撅著嘴哼道:“你教我變魔術?魔術又是什麽東西?”

蘇紅茶一看這屋子裏的七個家夥都好奇的瞪著她,想了想,便從小正太的脖子上取下一塊圓形玉佩,把繩子解下來,然後對他們說,“我可以把這塊玉佩從嘴裏吃進去,再從脖子後面傳出來,你們相不相信?”

幾個人包括還吊在網裏的阿玉和阿滿都不信,“不可能,世上怎麽會有這種怪事?”

“所以你們就看著。”

蘇紅茶退開兩步,然後把玉佩往嘴裏一放,緊跟著伸開她的手,手上已經空無一物,同時她又捂著喉嚨用力而又難受的吞咽著,好一會,當別人都為她感到切身般的難受的時候,她才把手伸到脖子後面,一摸,果然把玉佩從那裏拿了出來,看得幾個家夥驚嘆不已,連聲問她是怎麽做到的,小正太甚至還要去看她脖子後面是不是穿了個洞。

蘇紅茶重新把玉佩給他戴好,神秘一笑,“姐姐脖子後面沒有穿洞,好得很。所以說,這就是魔術,把不可能的事情變為可能,如果你們幾個都給我乖乖的,我就教會你們這個魔術去給其他人看,怎麽樣?”

“真的嗎?你這次會不會騙我們?”

那兩個小女孩先就問開了,看得出來,她們兩人對這個魔術非常感興趣。

“當然是真的,只要你們現在按我說的做,哄得我一高興,說不定我還會教你們更多令人匪夷所思的魔術。”

蘇紅茶斜睨著他們,神色得意得很,看來曲湘南的弟弟妹妹比曲湘南單純多了,好搞定得很。

於是,這些大大小小頓時眉飛色舞起來,他們七手八腳把阿玉和阿滿放下來,齊齊行了一禮,恭恭敬敬地叫了她一聲蘇姐姐,還保證以後再不使壞。

得到了他們的認同和保證,蘇紅茶心情很好,先讓這大大小小帶她去吃了頓,同時叫人把屋子裏收拾幹凈。在吃飯的時候,一直暗自觀察她的阿玉和阿滿見她一直都若無其事,終於忍不住問道:“姐姐,之前……你不是喝了那杯茶麽?為什麽到現在都還沒事?”意思是怎麽都還不見拉肚子。

蘇紅茶吃了一口糖醋魚,瞟了阿玉一眼,詭異一笑,“這個嘛……因為我懂法術,所以,很多東西在我面前都可以化解,若有誰想在我面前搞一點名堂,嘿嘿,對不起,我全都能發現,而且還能破解。”

幾個小孩頓時都崇拜的看著她,就連一直都憤憤在胸的阿滿也露出驚容道:“姐姐真的有這麽厲害?如此說,那豈非比大哥還勝出一籌?”

“那是自然,你大哥常在我面前耍猾頭,都會被我收拾,何況你們這些小蘿蔔頭?”

“哇,姐姐真了不起,連大哥都會被收拾,不如哪天也讓我們也看看大哥被收拾的場景,我們……我們真的是太想看到大哥吃癟的樣子了。”

“這又有何不可,很簡單的一件事,有機會一定讓你們看看。”

蘇紅茶在幾個孩子堆中胡天胡地的吹噓,說起謊來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把幾個小孩騙得一楞一楞的,頓時把她由對曲湘南的不滿想懲治她,以達到報覆他們大哥的目的,轉化為敬佩她的能耐,希望她能反過來把他們大哥收拾得狼狽不堪,以寬他們自幼被欺淩過的心。

吹噓中,蘇紅茶同時也了解到,曲湘南竟然一母同胞有八個弟妹,分別是以金玉滿堂,榮華富貴取名,這些名字好是好,但是可以看出來,曲老爺子分明是個懶人,因為孩子生得多,連名字都懶得用心去想,可笑得很。

等蘇紅茶一通牛皮吹完,已是日薄西山,幾個孩子總算是依依不舍的散了,她回到客房裏,裏面已經收拾整齊,而小童則站在門口朝外面不時張望著。

看到她好端端地回來,他欣喜若狂,奔下臺階一把拉住她,連聲問道:“小茶姐姐,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小童已長高不少,俊俏少年輪廓分明了些,竟是增加了幾分陽剛之氣,蘇紅茶看著他,輕笑道:“我沒事,那幾個小蘿蔔頭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倒是你,半年不見,差點都認不出來了,長俊了不少。”

小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謝謝小茶姐姐誇獎……對了,公子現在正被夫人緊密盤查著,今天晚上估計都難以脫身,他叫我過來照應一下,說缺什麽差什麽,都只管對我說。”

“那倒不必,我隨意得很。”蘇紅茶往屋裏走去,“我現在只想見你們老爺子,小童知道他什麽時候有空麽?”

小童跟在後面為難道:“老爺子早幾天出了門,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所以,小茶姐姐想見他,可能還要等等。”

蘇紅茶一呆,回頭道:“老爺子不在府裏?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我也不是很清楚,老爺子每次出門都很神秘,公子也不會知道,不過,小茶姐姐若是真的很急,可以去問問吳先生,他可能知道老爺子的去處。”

“吳先生?吳先生是誰?”

小童正想說,忽然想起什麽,先把屋裏的燈點燃了,才堆著一臉笑試探道:“不知道這次小茶姐姐來,準備小住還是長住?”

蘇紅茶坐在他對面,低笑道:“小住又怎樣?長住又怎樣?”

小童眼珠轉了轉,“小住自然有小住的打算,長住麽?打算又當然不一樣。”

“哦?”蘇紅茶挑了眉,“我若是準備小住呢?”

小童幹笑一聲,兩眼望天,“那我也不知道要到哪裏去找老爺子。”

蘇紅茶好氣又好笑,“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小童低下頭,忽然沈重的嘆口氣,“我這樣說,其實也是為小茶姐姐好。你可能有所不知,這幾個月來,到處都有聖城的徒眾在找姐姐,公子為了不讓他們找到姐姐,老是讓我扮成姐姐的樣子騎著汗血寶馬四處晃蕩,那些聖城出來的人都邪惡得很,害人的花樣百出,如果不是有公子照應,加上我機警,可能早就被他們滅了。我現在是擔心,姐姐把事情一辦完就走,到時候又有誰來護得姐姐周全?”

不怪他這樣說,實在是公子太迂腐了,想他總是一個人在背後做這做那,小茶姐姐又不是神仙,不讓她知道,人家怎麽會動心?現在林漠遙不要她了,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時候不好好把握,更待何時?看公子平日聰明伶俐,在感情的事上卻比他還不如,簡直是笨得要命。

蘇紅茶怔住,怪不得這次去城頭山曲湘南沒有帶上小童,原來一直都是他在為她打掩護以躲過聖城徒眾的追殺。她真的不知道在她平安無事的背後,卻掩藏著別人諸多的努力。

曲湘南,曲湘南,這個人輕描淡寫的,什麽都不說,為何卻一再為她做這麽多?當她無以償還的時候,真的不怕她賴賬嗎?

看她陷入沈思,小童知道目的已達,心裏暗喜,卻裝著一臉沈重地走了,等一離開蘇紅茶的視線,他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當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個壯婦過來請蘇紅茶,說夫人叫她去廳堂。

洗漱之後,蘇紅茶不敢怠慢,立即隨之前行。

到得一座畫梁雕棟的廳堂裏,裏面茶香裊裊,除了曲夫人外,一個月白長衫一身儒雅之氣的中年男子坐於她對面,他身後還站了身形挺直的四男兩女,分別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紀。

“夫人,蘇小姐來了。”

曲夫人擡起頭來,朝蘇紅茶招了招手,“過來這邊坐,我給你介紹一個人認識。”

沒想到昨日臉色並不怎麽樣的曲夫人今天會對她和顏悅色,蘇紅茶心裏有些敲起鼓來,不會是想生什麽事吧?

曲夫人拉著她的手在身邊坐下,笑道:“這就是當年音族族長舒驚容的女兒,我們尋了多年,最近才在落日城好不容易將她尋到,吳先生,我們向來都相信你的眼光,你給看看,她這個人到底有什麽不妥之處?”

對面的吳先生臉面清瘦,眉目溫和,給人一種智者的感覺,他先朝蘇紅茶點了點頭,和聲道:“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負責虎城內一些子弟學文習武的總教頭吳奈。蘇小姐的事,我多少有些耳聞,相信蘇小姐此來,也是想解開一些心中的疑惑。”

他頓了頓,又道:“多年前,因為二老爺臨終一言,便讓整個曲家都使出渾身解數要找到舒驚容丟失的女兒要殺之,二老爺只留下若不殺舒驚容之女,天下必再遭大亂這一句遺言就過世了,沒有人知道原因。但是,現在大公子卻大有違背他二叔遺言之勢,想要保住蘇小姐,所以,今日承蒙夫人看得起,想讓我給姑娘看看面相,想知道姑娘究竟有什麽問題,會讓二老爺發出臨死一言。”

這位吳先生,想必就是昨晚小童提到的那人。通過他一席簡明厄要的話,蘇紅茶總算是明白了曲家要殺她的原因,可是聽了之後比不聽時還令人糊塗,曲家的二老爺是什麽人?他為什麽在臨死之前一定要發出那樣的遺言?想她蘇紅茶普通得很,既沒殺人也沒有什麽野心,她的存在,為何會讓天下遭大亂?

她沈默了一下,問道:“能不能問吳先生一個問題?”

吳奈微微一笑,“但問無妨。”

“二老爺是誰?為什麽憑他一句話,就可以讓整個曲家都為之出動再殺我?”

曲夫人奇怪道:“連二老爺是誰蘇小姐都不知道嗎?想當年能與音族族長齊名的曲朝雲曲二公子,誰人不知,哪個不曉?他與你母親關系最好,如果當年不是為了救你母親,他也不會死於聖城,只要稍用點心,相信這點消息蘇小姐還是能打聽得到的吧?”

蘇紅茶好像沒聽出她話語裏的責備之意,只是皺眉在想曲朝雲那個名字,不是與舒驚容葬在一起墓碑上刻的那個名字嗎?照他們這麽說,曲朝雲並不是舒驚容的丈夫,更不會與她有血緣關系的父親,那她又是舒驚容與誰生的女兒?

“夫人的意思是說,當年二老爺是為了救我母親才死於聖城,只是我想問,他在留下遺言的時候,我母親死了嗎?”

吳奈沈聲道:“我曾聽三老爺提起過,既然你是舒驚容女兒,我也不瞞你。當年二老爺從聖城出來的時候,是抱著你母親的遺體噴著一口口的黑血一步步走出來的,等三老爺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心脈俱斷,就拼著最後一口氣留下了那個遺言就與世長辭了。”

也就是說,曲朝雲發出要殺死她的遺言的時候,正是聖城一戰結束的時候,舒驚容已死,為何還說她一個嬰孩將來要使天下大亂?憑什麽?還是裏面還有什麽難以讓人知曉的秘密?

“唉,蘇小姐,說實在話,如果不是我們家阿南一再力保你是個很不錯的女子,今天我也不會把你叫來這裏讓吳先生審審,阿南自小遇事有主張,見地也不差,並不是一個置天下安危於不顧的人,如果你真是一個危害不淺的人,想必他再有私心,也早就遵循他二叔的遺言將你殺了。可是他一再保證蘇小姐的人品,可憐天下父母心,有些事情他雖然不說,我這做母親的如何會不心疼他?只要吳先生說你面相裏無大災大難,有旺夫之相,不是福薄命薄之人,我就是拼了一條老命,也要求得老爺收回成命。”

曲夫人一臉無奈,很顯然,這位母親雖然表面嚴厲,實則是個嘴硬心軟的慈母,而現在能不能讓老爺子收回追殺令,卻全部掌握在眼前這位吳先生手裏,不知道他又如何說?

蘇紅茶靜靜望過去,但見吳先生嘴角含笑,只略略掃了她幾眼,便起身深深一揖道:“夫人,我剛才只粗一看蘇小姐,就看出她有一副好面相,眉形清秀彎長者主多才多藝,性情中和,善解人意心境開闊。眼睛大而明亮,目秀神清,主秉性堅毅,識大體。下巴飽滿,有旺夫益子之相,少時或許有些淒苦坎坷,但成年之後,一路平坦,無災無難,是福大旺夫富貴之相,更不是奸詐之人,夫人大可放心,此女若都靠不住,天底下就少有能靠得住的人了。”

曲夫人眼前一亮,“想不到吳先生竟然會有如此高評價,既是如此,那我便放心了,只待老爺子回來,無論如何都得叫他收回成命。”

“如沒什麽事了,那吳奈就先告辭了。”

吳奈行了一禮,與他身後的幾個男女弟子退出。

曲夫人此時已經眉開眼笑,她拉起還怔在那裏的蘇紅茶,“走,聽說你昨日來什麽都沒帶,今兒反正我空閑,幹脆帶你上街去買點行頭,女孩子家,哪能穿得如此樸素?”

蘇紅茶沒料到曲夫人會如此豪爽,一時間硬是沒跟上她的快節奏,曲夫人看她不動,一副了然在胸的樣子,硬是拖著她,打趣道:“我知道,你想等我們家阿南陪你去買,可是呢,他現在真的脫不開身,他昨晚就去了他三叔那邊商議正事,估計也要等到晚上才能回來,這麽長時間,難道你就不願意陪陪我這個老婆子?”

蘇紅茶臉一紅,忙不疊否認,“夫人誤會了,小茶絕沒那麽想。”

“女孩子家就是臉皮薄,想我們家阿南又不是什麽醜事,在長輩面前說出來又有什麽打緊。”曲夫人自說自話,才不聽她的解釋,弄得旁邊幾個婆子掩唇悶笑不已。

蘇紅茶無語,就知會越描越黑,幹脆閉嘴。

到了大街上,曲夫人眼光刁鉆得很,一般的普通小店也不進,就專挑大鋪選最好的衣料和頭飾,也不管蘇紅茶願不願意,只要她的目光在哪樣東西上停留一下,頓時就讓夥計包起來,大半天下來,大包小包,讓跟在後面的婆子們都抱得走不動了,方才罷手。

中午的時候找了一家最大的酒樓,兩人點了幾個菜坐下,幾個婆子抱著一大堆東西坐在另一桌,蘇紅茶給曲夫人倒了茶,曲夫人一口飲盡,笑道:“這茶果然好喝,倒的人不一樣,居然連味道也不一樣。”

她話裏有話,蘇紅茶實在不知怎麽接話頭,只能低頭喝茶。

此時,整個店堂裏生意甚為紅火,左邊一桌除了幾個婆子外,緊挨的右邊,就是幾個婦人帶著三四個六七歲大的調皮的孩子在吃飯。那幾個婦人嘴巴潑辣,在這種場合也不顧忌一下,東家長西家短嗑著別家的話,嗑得興起,連幾個小孩子老在店堂裏躥來躥去也不管,有幾次差點把夥計的菜盤子撞翻。

恰巧一個夥計準備把一盤菜放到蘇紅茶這邊桌上,那幾個小孩子一下子就躥了過來,將一整盤菜都撞翻,曲夫人一時沒避及,竟然被倒了一身。

夥計嚇得不輕,連聲道歉。

“不關你的事。”曲夫人一把抓住一個小孩子,喝道:“你們幾個小家夥,怎能如此無禮?”

那幾個小孩穿著華貴,想必平時也是家裏的寶貝,一看她兇,頓時都撇著嘴巴大聲幹嚎起來,“娘,娘,快來看,這裏有個老巫婆要打我……”

他們這一哭,廳堂裏所有的人都望過來,那幾個在閑嗑牙的婦人也都圍了過來,一個三角眼薄唇的婦人一下子把被曲夫人拉住的小孩子扯了過去,大聲吼氣道:“怎麽著?一個小孩子家而已,犯了再大的錯,難道你一個大人還要跟他計較?有沒有涵養?”

曲夫人氣得臉都白了,她好像什麽都沒說,就有人罵她沒有涵養,生下來沒遇到過這種事。

她顫著手指道:“你剛才說什麽?我沒有涵養?”

那女人牙尖嘴俐,“難道不是嗎?不就是撒了一身湯,至於要嚇唬一個孩子?”

曲夫人氣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幾個婆子過來扶住她,想為她出頭,卻又實在找不到理由,一個孩子闖的禍事,難道還要去找個不懂事孩子的麻煩?

可是這氣又如何忍得下?

蘇紅茶知道她們都不便出頭,便走上前,對那個牙尖嘴利的婦人道:“夫人,小孩子家闖禍,雖然不能怪他,但是,這滿堂都是吃飯的人,不是撞了這裏,總也要撞了那裏,這是可以預見的事。可是夫人們卻沒有制止,這不是沒有教養麽?既然是夫人沒有教養好,夫人該不該道個歉?”

那婦人輕蔑地看她,不屑道:“我為什麽要道歉?是這個大嬸沒涵養先抓我家小孩,應該她給我道歉才是。”

世間竟還有如此搶詞奪理之人,蘇紅茶也不和她多說,就指了指曲夫人那身被淋得不像話的衣裳,“好,你不道歉,那也該把那身衣裳賠上吧,損壞了東西不賠,到哪裏去都說不上理。”

那婦人一聽說要賠錢,再看看四周的人,似乎都認同這個理,便縮了一下,旁邊的一個婦人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便趾高氣揚的說道:“如果她道歉了,是不是就不用賠錢了?”

人不就是不服的一口氣麽?蘇紅茶點點頭,“對,如果這位夫人肯道歉,我們便自認倒黴,不再追究。”

“好,那我道歉。”那尖利的婦人擡著下巴,嘴角帶著嘲諷的笑意,“對不起,我家小孩沖撞了夫人,請夫人大人別計小人過,放過他吧。”

她如此說,更是氣得曲夫人不輕,世間有這樣道歉的人麽?頭擡得高高的,哪有一分誠意,好像她在求她施舍一般。

可是她又不好發作,強忍著氣,只能自認倒黴,當是今日出門不利,被瘋狗咬了一口。

那幾個婦人自認得了贏頭,牽著她們家的小孩就回了桌子,並且在那邊還一直對這樣指指點點,笑得非常猖獗。

蘇紅茶輕輕一笑,她走到那一桌子前,然後笑語嫣然道:“剛才夫人的道歉讓我心裏非常舒服,也覺得夫人甚為投緣,不如這樣,我在這裏敬夫人一杯,我們交個朋友,怎麽樣?”

那幾個婦人有些吃驚,這個女人是不是瘋了,她們明明在嘲笑那一桌人沒用,她怎麽還要來交朋友?

蘇紅茶才不管她們驚異的表情,強行擠了個地方,端起一個盤子,就往那個牙尖嘴利的婦人臉上按去,然後動作飛快,又端了兩個盤子朝其他幫腔的女人臉上如法制炮,還沒待她們反應過來,她已經盈盈退了兩步,笑吟吟道:“哎呀,對不起,不知道怎麽敬著敬著,就把菜敬到你們臉上去了,我做錯了,我道歉,幾位夫人涵養不錯,千萬別計較。”

言罷,轉身就優雅地走開了,同時,整個廳堂裏都傳出淒厲的尖叫人,震耳欲聾,其他了然於胸的人,更是轟然而笑。

本來還在生氣的曲夫人頓時笑開了顏,心裏連呼解氣,解氣,拉住蘇紅茶就道:“原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此舉正合我意,小茶,現在誰來都阻止不了你當我曲家的媳婦兒,走,我們現在就回去,趕緊叫人把老爺子叫回來,他敢說個不字,我就跟他沒完。”

她說風就是雨,飯也不吃了,招呼了幾個婆子就走,等風風火火回到曲家,她把蘇紅茶往一堆小蘿蔔頭裏一推,號令道:“從今以後,蘇小姐就是你們的嫂子了,都說長嫂如母,你們以後誰敢不聽她的話,哼哼,都給我把皮繃緊了。好了,大家好生熟悉熟悉,我現在就去通知你們老爹趕緊給我滾回來。”

她讓婆子們把東西放下就走了,同時把布匹拿走,吩咐針線坊的人趕緊開工做衣裙。

曲夫人一走,幾個正四處找蘇紅茶的小蘿蔔頭立即如翻了天,個個都圍過來,特別是曲湘貴,他幹脆抱著好的脖子,一定要叫她教他魔術。

蘇紅茶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如此受歡迎的一天,若不是曲夫人走時那段話讓她感覺別扭,和這些小家夥耍倒也沒什麽。

其實現在已經問明白曲家要殺她的原因也很莫名其妙,再呆在這裏根本就沒有了任何意義。不由心裏暗下決定,只等今晚曲湘南回來,她就告辭而去。既然曲朝雲是害怕她引起天下大亂,那麽,只要她遠避塵世,誰還有要殺她的理由?

當下她教了這些小家夥兩個魔術,他們都聰明得很,除了要手法待練外,真的是一個個賊精,很快就學會了。魔術嘛,其實說穿了就是障眼法,耍的就是一個技巧和手快,把一些小技巧一告訴他們,他們頓時都恍然大悟,再也不感覺那麽神秘難懂。

到傍晚的時候,八個孩子當中的老大曲湘金回來了,十七八歲的樣子,正是看誰誰不順眼的年齡,他對這些弟弟妹妹如此粘蘇紅茶甚為不屑。吃飯的時候,想著法子要灌蘇紅茶酒,說連酒都不會喝的女人只能算小家碧玉,若她不會喝,就不配當天下人敬佩不已的舒驚容的女兒。

就沖那一句話,蘇紅茶決定把那一杯酒喝了,只是這一喝下去,便一發不可收拾,曲湘金與她對著拼,左一杯右一杯,他是越喝越精神,蘇紅茶是越喝眼越亮,但是說話已經開始打結。

在剛喝完一杯後,曲湘金又給她滿上一杯,“怎麽樣?最後一杯敢不敢喝?”

他第一次遇到酒量極差還敢不管不顧喝酒的女人,不過總算還有一個優點,那雙本應醉意朦朧的眼睛卻亮得驚人,有些與眾不同。

蘇紅茶撐著頭臉,笑嘻嘻地點著曲湘金濃密的劍眉,“好……好你個小破孩,想姐姐當……當年讀讀……讀大學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你你你有什麽資格問我敢不敢喝?小小小心我把你小時候的醜事都給抖出來,看……以後還有哪家姑娘喜歡你……”

曲湘金捏住她亂擢的手指,皺眉道:“什麽你讀大學的時候?讀大學是什麽學?你大我很多嗎?年齡明明比我還小,叫我小破孩?還抖出我小時候的醜事?我有什麽醜事讓你抖,你今天都給我說清楚。”

蘇紅茶被他捏住手指不得動彈,她提腿就踹了他一腳,曲湘金沒防備,被她踢個正著,頓時抱腿痛呼,不僅蘇紅茶拍掌大笑,連他的弟弟妹妹也幸災樂禍的笑個不停。

曲湘金大怒,猛然出手,把蘇紅茶坐得好好的板凳一抽,蘇紅茶一下子就滾到了地上,這次輪到曲湘金拍手大笑,蘇紅茶卻躺在地上半天沒有動靜,等幾個小蘿蔔頭推開老大翻過她的身,她已經呼呼大睡。

“居然睡了,怎麽辦?”幾個小家夥大眼瞪小眼,曲湘金撥開他們,輕蔑道:“就這麽點酒量,居然敢跟我拼,還嫩了點。”

他話才落音,只覺頭皮一陣發麻,他扯住頭發大叫道:“是誰扯我頭發,不要命了?”

一個冷嗖嗖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敢動我的女人,我看是你不想要命了……”

曲湘金臉色一變,怪叫道:“啊……大哥饒命,我沒有動她,只不過是讓她喝了一點酒……”

“二哥沒安好心,故意整蘇姐姐,大哥快點收拾他……”

幾個小家夥不但不幫忙,反而還在旁邊煽風點火。

曲湘金更是求饒不已,曲湘南哼了一聲,把他丟開,再懶得理他,蹲下身子看躺在地上睡得正酣的女人,撥開她額上的碎發,不由低笑出聲,“你倒是會打發時間,可苦了我在三叔那邊急得只差火燒眉毛。”

他抱起她,輕飄飄地望了一眼眾弟妹,“都給我安靜呆著,若誰再敢惹她,就準備三天三夜不睡覺吧。”

一眾人頓時噤若寒蟬,大哥的手段他們都是領教過的,每一樣包叫人終生難忘。

曲湘南把蘇紅茶送回房,叫人打來熱水,先把她的傷處掀開,上面還有些紅腫,但是毒已經完全清除,他把傷口周圍清洗了一下,小心翼翼上藥膏,卻聽得她絲絲直抽氣。

他看她眉頭緊皺,顯然還很疼痛,心中不由微微刺痛,上好藥,又細細綁好,才擡手輕柔的按上她的眉頭,指尖替她把擰緊的眉頭舒展開。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放開手,以為她要醒了,忽見她長睫眨了兩下,睜開澈亮的眼睛,楞楞地瞪著他,半晌,才露齒一笑,喃喃道:“漠遙……”

曲湘南臉上一僵,緊跟著他擡起她下巴,逼視著問:“你剛才叫什麽?再給我叫一遍。”

蘇紅茶伸出手指摸了摸他的臉,傻笑道:“漠遙,你來看我了麽?其實,我也好想你……”

還不等曲湘南有反應,她又沈睡了過去。

曲湘南死死地盯著她,真想把她叫醒來,讓她認清楚,他是曲湘南,是曲湘南,她現在應該叫的人他,可以使喚的是他,她欠一屁股債的債主也是他,不是叫林漠遙。

他也想幹脆甩門而去,一次次這樣滿腔熱血的貼上去,她一次次的推拒,那距離似乎是越來越遠,現在居然把他認作他人,他的驕傲呢?他的面子呢?又沒有被狗吃掉,為什麽要這樣下去?

可是他什麽都沒有做,他看了她一會,她的眼角有晶瑩的淚珠滑落,他用手指輕輕一碰,卻碎得一塌糊塗,如果他放開她,她的人生是否也會這樣?

他替她把薄被蓋好,又摸了摸她滾燙的額頭,也不知她舊毒會不會被酒引發,仍是放心不下,輕嘆一聲,附身在上面輕吻一下,低低道:“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放開你,如果你不能打開自己的心,我會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但是我相信,你最終都會回到我身邊,我願意等,多久都沒關系……”

他放下青紗帳的時候,她翻了一個身,右手居然緊緊抓著他的手指,兩人脈膊靠得那麽近,仿佛心跳聲也變得一致,平穩又安詳。

夜,更靜了。

蘇紅茶醒來的時候,只覺頭疼欲裂,她欲擡手去揉,卻發現手心有異物,睜眼一看,居然看到她旁邊半倚半坐著一人,丁香色軟袍子,半攏的長發,窗外的晨光映著他新雪般的睡顏,無害又純善,除了一張總找人討債的嘴很討厭,無論是怎麽看,都是每個女孩子心目中的那個白馬王子。

她摒著呼吸望著他,這樣的人,為什麽會看上她?她一點都不好,有很多缺點,有很多壞脾氣,有時候甚至還很刻薄,天下幾多好女子,他為什麽獨獨看中了她?

似乎感覺到她的註視,曲湘南動了動,睜開眼睛,有些睡意朦朧,不似往日的神采飛揚。

“……醒了麽?頭有沒有疼?”他擡起一手揉了揉額頭,聲音沙啞地問她。

蘇紅茶不自然地移開眼睛,顧左右而言他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曲湘南目光流轉,擡了擡另一只手,“我只是送個酒鬼回來,然後就被酒鬼揪住不放了。”

蘇紅茶才發現她的右手心居然是緊緊地扣著他的三根手指,她忙不疊收回手,有點不知所措地擁被坐起來,結結巴巴道:“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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