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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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曲湘南介紹,整個西關有幾處相當有名的牧馬山莊,這座城池叫虎城,山莊都在虎城之外,在虎城裏居住的人,都懂武術,全是曲家歷世歷代請族裏最德高望重的先生開設班科自小開始教授,整座虎城,算是全民皆兵。而虎城裏也物資豐厚,自給自足都是綽綽有餘,人們生活幸福,民風相當淳厚,相較於外面,也較開放。

蘇紅茶走在虎城街頭,也感受到這裏的人們過得確實相當富足,街上的路人都是衣著光鮮,面含笑意,有成群結隊的年青男女有說有笑的走過,有婆婆嬸子們提著籃子相攜在各個鋪子裏買東買西的,有力大無窮的腳力們或拉或背著沈重的袋子鍵步如飛的,有年輕的小姑娘們吹著風車歡笑的,還有好多天真無邪的小孩子在沿街追逐嬉戲打鬧的,這片景象,讓人感覺此處的人們過得很快樂,處處都是歡聲笑語,讓每一個踏進這裏的人,立時就會被傳染,轉眼便會把所有塵世煩擾拋諸腦後。

正看得目不暇接,這時從一個小巷子裏躥出一群七八歲的小孩子,幾個男孩子手裏各自拿著一個編好的花環追著幾個女孩子,邊揮著花環邊叫嚷,意思是叫那幾個女孩子站住,他們要把花環戴在她們頭上,讓女孩子當他們的新娘。

女孩子們咯咯的笑聲在風中飄揚,她們東躲西藏,一時在這個攤子前轉個圈,一時在那個鋪子裏鉆出來,任那幾個男孩子機靈,一時也難以追上。

蘇紅茶不由看得癡了,以前吧,應該說是前世的時候,她也曾玩過這種游戲。那時候她才十二歲,爸爸和後母因工作很忙,暑假的時候便把她和藝溪都送到了鄉下藝溪的外婆家,那裏和她差不多的小孩子非常多,他們也不拘生,帶著她滿山遍野的跑,那種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自然氣息一下子就感染了她,她和他們瘋玩在一起。

爬樹摘鳥窩,提著老鼠夾子捕鼠,用自制的袋子網樹上的蟬,在小溪流裏摸魚網蝦……每一樣小孩子喜歡做的事情她都會做,很快她也變成了一個野孩子,很開心,無憂無慮,除了一個小尾巴讓她感到討厭外。

那個討厭鬼就是藝溪。

才六歲的小不點,總是邁著他的小短腿追在她屁股後面,趕也趕不走——只要爸爸和後母不在,她往往會對他又兇又惡,可是他偏就是個粘屁蟲,越打越往她身上黏,所以她更討厭他。

記得那次和一些小夥伴采了好多花編成花環,也是玩這種找新娘的游戲。當一個小夥伴靦腆的把花環戴到她頭上的時候,藝溪卻撿了一塊大石頭狠狠地砸在那個小夥伴的腳上,那小夥伴痛得抱腳坐在地上大哭,當時她一個耳光就扇到了藝溪臉上,轉身就去扶那個小夥伴,藝溪卻含著眼淚也不哭,只是死勁地抱著她打人的手,執拗地叫道:“姐姐不要做他的新娘子,姐姐是我的姐姐,不準跟他走!”

她又推他又踢他,他就是不放手,她氣得無以覆加,卻又毫無辦法,最後不得不妥協,問他究竟想怎麽樣?方藝溪卻把她拉低,一下子將她頭上的花環拉下來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那一夜,他又抱著他的小枕頭擠到她的床上,只一會兒就睡著了,她終是心生不忍,摸著被她打過的臉,掀起被她踢過的地方,心裏只覺又恨又痛……

“哎喲,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正在她神情恍惚的時候,一個男孩子跑得急,竟撞到了她,蘇紅茶扶住他沒讓摔跤,低頭一笑,“沒關系,下次小心點。”

那男孩子看她笑顏,不由得呆了,半晌才純真無邪結結巴巴地大叫道:“姐姐好漂亮,我……我……可不可以把花環送給姐姐,姐姐給我當新娘子?”

不想看到他失望的神情,蘇紅茶蹲下身子,摸摸他的頭輕笑道:“好啊,你把花環送給我,我給你當新娘子。”

那男孩子頓時歡呼出聲,將手裏的花環小心翼翼戴到她頭上,不想旁邊忽然伸來一手,將花環搶走了,他吃驚地望過去,卻見曲湘南揚著手裏的花環,一臉壞笑:“小不點,敢在大街上勾引良家女子,敢情膽子比我的還大,來,只要你打得過我,姐姐就是你的。”

那小男孩呆怔在那裏,看看他的個頭,再看看自己的小身板,不用盤算都知道打不過這位曲家的大公子,撇了撇嘴道:“大公子別得意,我現在還小,等我長大些了,一掌就可以把你放倒,姐姐,只要你等我,我一定要打敗他。”

他圓溜溜的眼睛希冀的望著蘇紅茶,蘇紅茶抿唇而笑,還沒待她說話,兩旁就傳來了驚呼聲,“天啊,大家快看,是大公子回來了……”

“啊,真的是大公子,為什麽只有他一人,他的跟班呢……”

“不可能是一個人,那個漂亮的妞兒是不是他帶回來的……”

“不是吧,他還會找女人……”

一時間,驚呼聲響徹街頭巷尾,男女老少都齊齊擠過來,他們不僅是好奇於曲湘南身旁沒有跟著他素常都帶在身邊的孌童,更好奇於被他迅速擋在身後的女子。

被這滿街的人圍觀,蘇紅茶也不禁有些懵住了,曲湘南在她耳旁低聲道:“不要介意,我們這裏的人就是太熱情,其他方面都很好,你只要閉緊嘴,把你的招牌笑臉祭出來,就可順利抵達曲宅。”

然後他笑吟吟地揮著手裏的花環,邊往前走邊懶洋洋道:“各位父老鄉親好,大家不必如此驚訝,想我曲大公子多年來被各個唾棄,今日總算腦子轉了下彎準備過正常人的生活,好不容易才拐了個姑娘跟我回西關,千萬不能用你們的熱情將她嚇跑了,不然,我以後若又回頭找男人,嘖嘖,哪家有美少年的可又是哀哭切齒了……”

他如此一言,人們頓時停住圍觀的腳步,他們都笑嘻嘻的,又是瞄著蘇紅茶狠狠地瞧,又是在那裏打拱作揖,說萬萬不敢嚇跑這個能拯救他於水深火熱中的女人,還有的老媽媽在那裏擠眉弄眼,沖著蘇紅茶笑勸道:“姑娘,浪子回頭金不換,我們的大公子就交托給你了,可千萬不能讓我們失望啊……”

蘇紅茶被他們弄得哭笑不得,果然只能祭出她的招牌笑臉,一路應付著,總算是逃離了如此熱鬧的圍觀場面。

待兩人脫身到得一座門楣上狂草著第一世家大府邸前的時候,她覺得她的臉都笑僵了。

而在大府邸前整整齊齊站著的一大堆人,更讓她不知所措。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目光如炬身形圓潤的中年婦人,神情嚴肅,五官隱隱與曲湘南有些相似。

她的後面,大大小小站了八個從七八歲到十七八歲的男女孩子,個個都長得俊美不凡,一堆兒站在那裏,令人賞心悅目得很。

然後四周還站滿了十多個同一服色的家奴,他們低著頭,卻頻頻偷瞄著下面的兩人,神色裏分明是又好奇又激動又興奮。

“娘,今天不知為何勞您大駕親自到門口迎接孩兒,真正是讓我受寵若驚。”

曲湘南一看這陣勢,就知道今天的日子不會太好過,當先抱胸瞇眼笑了起來。

那位中年婦人根本就不看他,慢慢走下石階,只是盯著蘇紅茶左瞧瞧右瞧瞧,那神態,那模樣,簡直與曲湘南如出一轍。

蘇紅茶也沒什麽不自在,落落大方的站在那裏,微微一禮,“曲夫人有禮了。”既然曲湘南叫她娘,不用她猜,定然是第一世家大家長的夫人了。

曲夫人端詳了她半晌,方見她點了點頭道:“嗯,果然不錯,雖然沒有你母親當年的那般大氣,可是生長在市井,能有這般氣質也很是難得,罷了,既然已來,便是我們曲家的客人,阿旺……”

一個中年管事應聲出來,“奴才在。”

“把這位姑娘先帶到客房去休息,好生招待著點,以貴客的份額伺候。”

“是,老奴一定遵照夫人的安排,不敢有一絲怠慢。”

中年管事就要過來請蘇紅茶,曲湘南連連擺手,對曲夫人說道:“娘,她的住宿由我來安排,你別插手……”

曲夫人眼一瞪,不怒自威,“你小子膽大包天,還有臉給我說這些?蘇小姐的事你現在最好別多嘴,不然,哼哼,小心你那張好皮要變成花皮。”

曲湘南不滿道:“娘,你這是威脅。”

“威脅又怎麽樣?生了你這麽個不孝子,威脅算是輕的,等哪天把你老子惹毛了,可能就不是威脅,是要打斷你的狗腿。”

母子倆針鋒相對,互不相讓,雖然如此,卻讓人感覺一種母子情深在空氣中洋溢。蘇紅茶笑了笑,打斷曲湘南道:“曲公子,這一路趕來確實很累了,一些事情還是聽夫人的吧,我先進去休息,事情也不急,等休息好後再問也不遲。”

曲湘南擔心的看著她,“要不要緊?”

她搖了搖頭,向曲夫人一禮後,便隨阿旺進了大門。

而她才一進門,那守在門口的八個大大小小頓時一哄而散,轉眼就跑得沒了影,反正也沒人跟她介紹,她也不知道他們是曲家的什麽人。

她不知道曲府具體有多大,但是隨著阿旺穿廳過院,只覺每一處院落,每一個園子亭榭都布置得整潔而幹凈,四處都有小廝丫環婆子穿梭,顯得整座曲宅人氣很旺。

很快的,管事阿旺把她帶到一座幽靜的院落前,他指著中間一間廂房道:“蘇小姐,這間屋子就權作你的歇息之處,如缺少什麽,只管使喚院門外守著丫頭婆子去庫房裏領,不要太拘束。”

他邊說著邊就要幫她去推門,不想從院門外突然躥出之前在門外守著八個孩子中的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他們兩人一左一右挾著管事阿旺,笑瞇瞇道:“旺叔,快跟我們走,你家陸嬸說你昨晚偷吃了好東西,正在屋裏摔你的寶貝,快快,不然東西就要摔完了……”

阿旺被他們兩個夾著動彈不得,不由哀叫道:“三少爺四少爺,我現在有正經事,你們兩個別鬧……”

那兩個少年輕飄飄地瞥了蘇紅茶一眼,其中一個稍高的少年揚著眉毛道:“旺叔,你只管去保你的寶貝,這裏的正經事我們會全權負責,你不要太操心。”

在他們說話之際,蘇紅茶眼一掃,無意間見到從一排屋後面有一個腦袋正探出來,還朝她揮著手,細一看,竟然是好久沒見的小童,看她總算是註意到了他那邊,又焦急地舉起雙手,朝上望了望,然後又跺腳。

她朝他點了點頭,然後朝管事微微一笑道:“旺叔若有急事只管去,這裏我會自己看著辦。”

“聽到了吧,這位蘇姐姐都不介意,旺叔還擔心什麽?快去快去。”

旺叔被他們兩個提了出去,然後兩人再走到蘇紅茶面前,個稍高的少年彬彬有禮道:“我叫曲湘玉,他是我弟弟曲湘滿,在家裏排行老三老四,非常歡迎蘇姐姐來我們家做客,蘇姐姐想必累了,請先進屋,我們再叫人過來備上飯菜。”

蘇紅茶瞟了兩少年一眼,好家夥,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果然不愧是曲家的人。

“那就多謝兩位的款待了。”說完,她慢吞吞朝那間門扉緊閉的屋子,即將要推門,忽然止住,回頭一笑道:“要不阿玉和阿滿先進,客人自己開門,好像很不禮貌。”

曲湘玉和曲湘滿頓時臉色一變,轉而笑嘻嘻地齊齊一揖道:“蘇姐姐太客氣了,既然是我們大哥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什麽禮貌不禮貌的,真是太見外了,蘇姐姐只管進就是,若是對裏面不滿意,我們馬上叫人換房。”

蘇紅茶點了點頭,“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說是這樣說,忽然一腳踢在門房上,不待裏面有任何聲響,人已經退開老遠,果然,只聽“哐”的一聲,一桶水從上面直砸下來,如不是她有先見之明,可能,已經淋成了一個落湯雞。

見她安然無恙的躲開,兄弟倆一呆。

蘇紅茶若無其事的踏進屋子裏,裏面的布置倒是典雅,花瓶瑤琴,字畫書架棋盤,妝臺擺滿,青紗帳輕揚,古香古色,很有幾分韻致。

兩兄弟分明有些不甘心,眼珠一轉,又幹笑著跟在她身後叫嚷道:“哎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不知是哪個缺德鬼給門上裝了機關,幸好姐姐機靈沒被暗算,不然被大哥知道了,我們又要挨一頓好打。”

蘇紅茶一眼就將屋子裏的擺設看了個遍,心裏很快就有了底,她摸著桌上一個白玉茶壺慢悠悠道:“設這種機關的人缺德是有些缺德,不過智商太低,如此小兒科的東西想班門弄斧,還嫩了點。”

她如此一說,兩兄弟更是不服氣,他們卻裝著不懂的樣子,給她擺了杯子倒涼茶,“姐姐先別氣,喝喝茶,把火氣壓壓。”

一個給她倒,一個給她遞,蘇紅茶瞅著那杯清涼的茶水,不動聲色地接過來,放在唇邊要喝,忽然指了指窗外,“你們看,墻頭好像有人影在晃動,不知都是些什麽人?”

兩兄弟一驚,心虛地望過去,果然看到他們的弟弟妹妹都在那裏探頭探腦,頓時暗作手勢叫他們稍安勿躁,然後再回過頭來,見蘇紅茶正仰頭喝茶,心裏暗喜,心道:這次她還能不中招?

蘇紅茶把空杯子放下,又重新倒了兩杯遞給他們,笑吟吟道:“這茶味道不錯,是我有生以來喝到最好喝的茶,兩位也不妨嘗嘗。”

兄弟兩個連忙搖手,“這茶我們已經喝得多了,姐姐認為好喝就一個人多喝點……”

蘇紅茶幹笑一聲,杯子就往他們嘴邊遞,兩人畢竟心虛,她的笑又是皮裏陽秋,不禁有些發毛,被逼得連連後退,就在他們跳過某樣東西快要被接近床榻時,蘇紅茶腳下一勾,一根不註意就極難發現的細絲線被她扯動,然後四下飄動的青紗帳忽然朝他們身上罩去,同時一張漁網兜頭一張一拉,就將裹在帳子中的兄弟兩給吊了起來,他們在網子裏掙紮著,嘴裏不斷大叫。

蘇紅茶踢了吊在半空中的兄弟兩一腳,讓他們在上面蕩秋千,還學著他們的口氣佯裝吃驚道:“哎呀哎呀,這是怎麽回事,阿玉和阿滿為什麽跑到漁網裏去了呢?難道這是你們的迎客之道?果然是與眾不同,新奇得很。”

“快放我們下來,快要悶死了,放我們下來。”

兩兄弟在兜裏悶聲大叫,因為掙紮,他們懸空蕩來蕩去,滑稽又有趣。

蘇紅茶才不管,放下杯子拍著手掌大笑,“你們如此新奇的玩法我還沒看夠呢,怎麽能放下來,最起碼也得讓我看一個時辰?不不,應該先讓你們喝了這壺好喝的茶水再繼續,那才叫更加有趣,你們覺得怎麽樣?”

她又說又笑,氣得兩兄弟在裏面哇哇大叫,蘇紅茶果然是說得出做得到,把晃蕩的網子拉停,將青紗帳好不容易撕開一點點露出他們漲紅的臉,手執茶壺,笑瞇瞇道:“你們一定叫得口渴了,怎麽樣,先把這壺茶喝下去,然後再蕩幾個時辰的秋千,估計這樣的迎客之道總能讓你們心滿意足。”

兩個少年盯著她手裏的茶壺,可憐巴巴地賠著笑道:“蘇姐姐,我們知錯了,求你放我們下來吧。”

蘇紅茶一臉無辜的搖頭,“不行,得先把茶喝了,這麽好的茶,千萬不能浪費掉。”

她說著就去揪阿玉的鼻子要強灌,嚇得旁邊的阿滿頓時殺豬一般大叫:“你們還不快來救我,這個女人跟大哥一樣是個惡魔,我再也不想惹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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