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翻墻

關燈
等蘇紅茶從千疼萬疼中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她是坐在一家古香古色裝飾豪華的胭脂鋪子的小隔間裏。

小隔間用一層玉珠簾子與外間相隔,瑩瑩珠光之下,可以瞧見外間鋪子架子上放著各式各樣的胭脂水粉,一格一格的,有幾個長相服飾都很雅致的小姐夫人在慢慢挑選著,幾個穿著同一荷色綢裙姿容秀麗的少女在為她們輕聲介紹,各人辦著各人的事,整個鋪子裏顯得有格調而又井井有條。

這裏並不因為是一間脂粉鋪子就香味厚重,空氣中只有淡淡的幽香在縈繞,沁人心脾。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依然是昏迷之前的那身束腰長裙,只是已經又臟又皺,胸口還有疑似血跡的黑色凝塊,她皺了皺眉,一直就這個樣子,也不知曲湘南是怎樣把她送到這裏的。

“蘇小姐醒了?正好,裏面的熱水和衣裙都已備齊,蘇小姐可以進去沐浴了。”

隔間裏面一扇門忽然打開,一個笑容可掬風韻猶存的徐老半娘走過來相請。

蘇紅茶微蹙了眉,“請問這位姐姐,我現在是在哪裏?”

那徐老半娘抿嘴一笑,“已經是西關了,不過還沒進城,我們這家是方圓幾十裏地最有名的脂粉店紅顏坊,曲公子剛剛把蘇小姐送到這裏,就有急事走了,吩咐我們好好照顧姑娘,還要讓姑娘煥然一新。”

已經到了西關?她究竟又昏迷了多長時間?

鑒於身上真的粘乎得難受,肩頭的傷又疼得厲害,她也不客氣,就走進裏間的浴房,果然看見一個大木盆裏,白氣氤氳,上面有嫣紅的花瓣飄浮,香氣四溢。

“蘇小姐需要我幫忙嗎?”徐老半娘問道。

“不用,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那好,蘇小姐請。”

徐老半娘退出去,順便將門也帶上了,蘇紅茶為了增加安全感,還是過去將門緊緊拴上。

走到木盆邊,忍著左肩的不便將一身臟衣脫下,跨進木盆,只覺渾身毛孔瞬間全數打開,整個人立即舒泰起來。

避開似乎受過刀傷的傷口,她小心翼翼擦洗著,不知不覺想起那日曲湘南的輕薄,不由恨得牙癢癢的,這人,為什麽總是這樣孟浪?救她就很了不起嗎?欠他就得任他胡來嗎?也不問她願不願意,就那麽私自做了決定,把她當成了沒有思想的木偶了嗎?

氣歸氣,其實想來,若想得到她的同意,那簡直是天方夜潭,他不自說自話的給她做了決定,若是聽取她的意見,估計她肩上的傷會要了她的命。所以說,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看似漫不經心的男人,就似有一雙看透人心的眼睛,看得到她心底深處每一個或陰暗或明亮或虛偽的地方,他就像一個溫柔的劊子手,不動聲色間就讓人在他面前無所遁形,纖毫畢露。

和這種人相處,說輕松也輕松,或許只一個眼神,他便能明了她在想什麽,需要什麽。但是,那種沒有一丁點隱私的感覺,讓她覺得在他面前是那麽脆弱,甚至是不堪一擊。這種感覺才可怕,這是一種無形的蠶噬,就怕在不知不覺間,會讓她不願意思考,會產生一種慣性的依賴,到那個時候,她還是她自己嗎?

想到這裏,她驀然一驚,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就算他懂讀心術,她為什麽要依賴他?這種可能蠶噬人心志的人,以後只管保持距離就是,豈能任他予取予求?

她站起來三兩下擦了身子胡亂將衣穿好,把濕漉漉的長發用巾子擦幹,才開門出去。

她心浮氣躁的將隔間裏泡好的茶水一口氣飲盡,長長出了口氣,方感覺躁亂之氣平息了不少。

“曲大公子好久沒上這些鋪面了,真沒想到今天在這裏有幸遇上,又是來收賬的嗎?”

外間店堂裏,傳來一個女子略帶激動的問話聲。

“收賬?那倒是,這裏的老板娘前年欠我兩千兩銀子,說是去年還,去年來的時候又推到今年,好吧,我現在來了,她好像還沒有還的意思,我估計我得賴在這裏吃喝抵賬才成。”

不知何時,一身春綢軟衫的曲湘南已坐在了店鋪裏,幾個小姐夫人圍住他,又愛慕又崇拜。

她們聽他如此說,立即有一個小姐掩著嘴笑道:“真的有這種事嗎?如果是這樣,那我也要向曲公子借銀子,然後就一天天拖著不還,曲公子為了討賬,會不會也賴在我家裏每天以吃喝抵賬?”

旁邊幾個小姐也齊聲笑了起來,就在這時,那位徐老半娘從另一邊掀了簾子走了出去,笑道:“別聽他胡扯,如果你們真借了他銀子,他的那個年利四成的高息都要壓死人,敢不還,這西關誰借了他銀子敢不還,保不準誰的脖子就會被他擰斷了把頭當夜壺賣。”

幾個夫人小姐頓時臉一僵,收了笑聲,曲湘南回過頭,“我哪有那麽恐怖?丁大娘可不能毀我清譽,小心又找你記賬。”

丁大娘更是笑了起來,“看我幾句話真把人給嚇住了,實在對不住。其實此次曲公子來哪裏是為了討銀子,是為了送一個美人兒過來我的紅顏坊選上好的胭脂水粉,曲公子可憐香惜玉得很,怎麽會做那嚇人的事?”

店鋪裏當即傳來驚呼聲:“曲公子送美人兒?哪裏來的美人兒?”

“不是說曲公子因為喜歡天璣八使,訂好的幾門親事都給退婚了嗎?又怎麽會多個美人兒出來?”

“啊,難道……半年前從曲家傳出來的消息是真的?聽說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老爺子拖著一把菜刀把曲公子趕了五條街,就是因為一個女人,曲公子送來的美人兒是不是她?”

一聽曲湘南帶著女人,這是自打破天荒以來都未發生過的事,幾位夫人小姐立即七嘴八舌吃驚的詢問猜測。

聽他們說到這裏,蘇紅茶再也不好意思偷聽下去了,她落落大方的撥開珠簾走出去,“並不是什麽美人兒,不過是曲公子隨意救下的一個落難女,各位千萬別誤會。”

她的突然出現,讓店鋪裏正唧唧喳喳說得帶勁的人一楞,目光齊刷刷朝她射來。

曲湘南也回過頭來看她,眼前一亮,烏發如雲披散,膚如凝脂,眉目明媚清灩,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使她看起來更多了一分俏皮,沐浴後的氣色也很是讓人感覺清爽,他不由撫掌笑了起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小茶這般出場,可要愧煞不少人。”

他上半身斜倚在櫃面上,歪著腦袋看她,兩顆眼珠像黑寶石般,熠熠生輝,語調帶著一絲輕佻,卻一點都不討厭。

那幾個夫人小姐果然一臉嫉妒羨慕之色,這個女子只是一身很普通的嫩綠色軟紗裙,身上再無一件佩飾,幹凈得像一塊美玉,卻比美玉更是潤澤奪目,世間竟然還有如此純凈的女人?

蘇紅茶白了曲湘南一眼,“這樣取笑我,是想讓我感覺羞愧找塊豆腐撞死嗎?”

她說話風趣,頓時讓那幾位夫人小姐消除了不少敵意,她們上下打量她,一個小姐問道:“你真的是曲公子隨意救下的?與半年前曲公子被老爺子拖刀追殺五條街沒任何關系?”

曲湘南捏著喉嚨連聲咳嗽,眾人奇怪的看他,他是得了風寒還是喉嚨裏飛蟲子了?

而他還不待眾人反應過來,拉了蘇紅茶就往外面走,丁大娘要問他買脂粉的事,他揮著手落荒而逃,“已經用不上那些庸脂俗粉了,丁大娘留著賣給需要的人。”

轉眼他就把蘇紅茶拉得跑出老遠,待到出了那一條街,從街角忽然跑出一個十幾歲的黑壯少年,一臉大事不妙的樣子,“公子,事情有點不妙,剛才派人去城門口打探了,守城的大哥說,老爺子吩咐過,只要見到公子回去,就把城門關了。他們生怕違了命令,老遠就派出了好多人守在城門外,全是通風報信的,看來公子這次真的把老爺子惹毛了,公子若要進城,恐怕還有些難度。”

曲湘南不僅不謝他的警告,反而一個爆栗就敲了過去,“你家公子豈會被一堵墻難倒?等下讓你看看我的本事,居然也敢滅我的威風。”

那黑壯少年捂著頭哭喪著臉,實在不明白,他是打心底裏關心他,為什麽還要被打?

曲湘南牽著蘇紅茶極其自然的往前走,被他的手掌包握住,蘇紅茶終是覺得不妥,想把手抽出來,不想曲湘南已經指著前面說道:“好美,你看,那邊似被輕紗裹住的城池就是我的家,等你進了那裏,一定會喜歡上它。”

蘇紅茶望過去,並沒覺得目力可極的一座城門有多美,“都說你爹不想讓你回去,如果知道還帶了我,他會不會更生氣?”其實她還有一絲惡意的想,會不會再次拖一把刀趕他十條街?

“你真的很會說煞風景的話。”曲湘南哼了一聲,他低下頭,看著她在風中輕揚的長發,忽然放開她,一笑,“你轉過身去。”

“幹什麽?”盡管問,蘇紅茶還是轉了過去。

曲湘南收攏她的長發,手指靈巧的幾撥拉,就把頭發綰在了一起,然後從頭上抽下一把白玉簪子插上,“以後就用這個綰發,再多的發飾對於你都是多餘。”

蘇紅茶在頭上摸了摸,回頭道:“你的簪子?這樣不合適吧?”

曲湘南咧嘴一笑,一點也不心虛,“你現在身無長物,就連鳳尾琴和唯一的愛馬也讓我給叫人先帶進城了,除此以外,難道你想披頭散發在大街上走?”

這分明是一種變相的綁架,她身無分文,想跑也跑不了。

那道看似很厚重的城門果然難不倒他,在十多個守城門的士兵遠遠看到他就慌裏慌張的跑進去關上城門的時候,他卻袍袖一甩,攬了蘇紅茶就掠上了城門,然後大搖大擺地從上面飛縱而來,驚得正奮力抵住城門的兵士張大了嘴,好半天沒有合攏,看得蘇紅茶直想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