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詭變

關燈
那邊,場上的情勢發展,讓宋歡心裏忽然開始暗起波瀾。

曲湘南一直要找蘇紅茶這麽個人,卻當面不相識,現在他莫名擋在了溫七的前面,也不知溫七會有什麽表現?

曲湘南對溫七?

他不由又緊張又期待。

曲湘南十六七歲時一身計謀和身手就了得,而溫七……

三年前,與宋岳曾一起見識過他的恐怖,到現在兩人都沒敢向任何人吱聲。那次在喜堂上大鬧,以為會出事,結果卻讓林漠遙全身而退了。

那麽這次呢?會不會出點什麽事?

墨音毛遂自薦,溫七卻不甚樂意,撇了撇嘴,待要反對,墨音已上前淺笑盈盈道:“眼下在坐的已無相當的人會騎馬,如果七公子真的想爭奪汗血寶馬,拒絕了我,可是不智之舉。”

溫七果然打住,瞄了瞄左右二面,蘇紅茶已經與曲湘南走到土坡那邊了,沈書狂則與白芳華站在他左近,似在互相自我介紹,他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想監視壓制他?到最後,還不知吃虧的誰。

他自鼻孔裏出了聲氣,便率先朝土坡那邊跑去了,墨音緊跟其後。

蘇紅茶把這邊的情況看得真切,她記得溫七在畫舫第一次見墨音時就嘀咕過:這女人如此妖異,居然到現在還沒找到夫家,也真是怪了……漂亮是漂亮,不過我覺得還是小茶看起來更舒服些。

那時他沒心沒肺的說著這些話,分明對墨音頗有成見。

而女人的直覺最靈敏,墨音閱人無數,不會感覺不到溫七對她不感冒,她為何還要主動與溫七組隊?難道真的是為了汗血寶馬?如果是這個原因,她可以找塊豆腐撞死。分明是墨音想在這個時候使什麽詭計,看來這一路上她必須要小心提防了。

旁邊突然有人咳了一聲,“你不聽話跑了,本想懶得理你,誰叫我心腸太軟,看你可憐,這次又給你解了一次圍,算了,只好讓你多欠我一個人情,可要記得還。”

曲湘南望著遠處,提著韁繩慢悠悠地在她身側說道。

蘇紅茶收回心緒,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明明在生著氣連看她一眼都不屑的人,這會兒又跑出來顯擺,難道就只為了讓她欠他人情?難道讓她欠他人情已經欠起癮來了?想到這裏不禁失笑,忙不疊點頭,“是是是,曲大公子宅心仁厚,盡管我不聽話,這次仍在群狼中救下小女子,小女子銘感五內,當以身相……”

她學著電視裏那些油腔滑調的公子哥很順口地想調侃他一下,話說到半截又覺不妥,之前在春光樓就因為氣不過林暮語的惡行調戲過他一次,那是不知者不為罪,如果現在還這樣,倒顯得她輕浮了。

“以身相什麽?就你那身板,想許就能許的麽?”曲湘南卻不依不饒,根本就不給她留情面,側目一邊上上下下打量著她,一邊大顯輕視之色。

蘇紅茶只覺臉上一陣火辣辣地,沒錯,她身板確實很平坦,可是不是還沒發育開嗎?何況她的身材他有什麽資格來評判?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惱羞成怒道:“蹬徒子!”別開頭再不理他。

曲湘南捂嘴低聲咳嗽不已,分明在掩飾什麽。

接下來,一眾三十多隊人都抽了牌子按序號站開,沈書狂與白芳華站在右邊上,溫七與墨音很好運的排在了中間位置,曲湘南和蘇紅茶抽在最左邊,依瑪和商文儒好巧不巧地就只隔他們一個號。不知道為什麽,才排好位,依瑪就與旁邊的人換了,坐著重新找侍衛要來的馬站在了曲湘南右邊。

一見這陣勢,一些好眼色的人就知道有熱鬧可看,果然,依瑪對正在看牌號的曲湘南冷笑道:“真不知道曲大公子為何要摻和進來,這個女人一臉晦氣,也不怕沾了她的黴氣?”

曲湘南把牌子往腰間一掛,擡頭瞥了她一眼,“公主真的想知道為什麽?”

依瑪緊緊地拉著嘴角。

曲湘南似笑非笑,“不知道公主有沒有發現一件事情?”

依瑪一呆,“什麽事情?”這人笑起來還真好看。

曲湘南指了指自己的臉,“你沒發現我的臉上寫著兩個字麽?”

依瑪的目光在他臉面上來回轉了轉,除了長得不錯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其他地方的肌膚堪稱光潔如玉,何來有字?對他的問題實在摸不著頭腦,不耐地搖頭,“沒有。”

曲湘南遺憾地嘆了口氣,“怎麽會沒有?我臉上明明寫著‘好人’二字,公主再仔細看看有沒有。”

旁邊的人都被他風趣的話語逗得笑了起來,一個高額年輕人嬉笑著打趣道:“是了是了,曲大公子臉上果然寫著好人二字。以後大家有什麽難處,都記得來找曲大公子啊。”

依瑪臉都綠了。

其他人轟然大笑。其實說是這樣說,真有了難處,誰也不敢找這位曲大公子。人家是視錢如命的奸商,對家人都吝嗇得出奇的小氣鬼,這樣的人,怎麽會和好人掛得上鉤?當好人的人,往往都視錢財如糞土,他做得到麽?有難去找他,不如倒給他些錢讓他遠走,免得叫了他,說不得他還反過來搜刮了自己的財物去,才叫得不償失。

他幫林世子妃,誰知道又在算計人家的什麽好東西?

所有人都心知膽明,偏偏就曲湘南自己一人不知道,還在自我標榜著:“你看,大家都知道我是好人,一般來說,好人就要做好事,幫助弱者,所以呢?我看林世子妃一個人站在那裏可憐兮兮地被人欺負,就忍不住跑出來打抱不平了。”

依瑪的臉霎時變青,曲湘南這麽說,難道是暗指她帶頭欺負人?難道他想幫這個女人出頭?

剛想到這裏,曲湘南又繼續道:“不過如果是公主也被人這般對待的話,本公子也照樣會如此做,因為我是好人嘛。公主說對不對?”

他如此說,總算是讓依瑪臉上緩和了一些,至於信不信,只有天知道。

就這一會兒時間,土坡前面已經各就各位,以這邊土坡為起跑線,前面有一段空曠之地,緊跟著就可以看到一條兩旁栽滿大樹的路,左右都插了藍色旗子指引路線,路不寬,只容兩匹馬並排而過,參賽之人想沖進那裏,必須要在這段空地上就爭奪出先位,不然落了後,在路上想爭先,肯定就要費力得多。

終於,在一片震天價的鑼鼓聲中,司儀一揮手,一聲令下之後,所有人提韁策馬,不遺餘力的朝最前面沖去。

一時間,蹄聲急促轟鳴,如急驟的鼓點從地底傳向半空,塵煙遮蔽了整個通往林間小路的空曠之地,只眨眼間功夫,急馳的騎隊已離席面漸遠,而所有人的呼喝加油之聲卻在原地延綿不絕。

對於騎馬,蘇紅茶本就是個半把式,能騎在馬背上不被摔下來就是萬幸了。眼下被逼上馬,只想做做樣子,並沒真正想過去爭奪汗血寶馬。

可是這些敢上場的公子小姐果然了得,落後還情有可原,如果掉得太遠,豈非要讓宣武帝找到個什麽借口治罪?

當下只得咬緊牙關夾緊馬腹拼命穩住身形不讓自己摔下來,好在她騎的這匹棕色的馬並不是很烈,沒有認為生份就故意七顛八簸難為她,很馴服地揚蹄緊緊吊住最後面一匹馬,總算讓蘇紅茶好交差,沒出太大的洋相。

好不容易進了林間小路,可以將後面的視線擋一擋,蘇紅茶暗松了口氣,而前面那些爭相前奔的騎手為搶先路卻鬥得激烈得很。

她降下馬速,一路上提韁讓棕馬小心翼翼越過幾個躺在路上哀嚎受傷了的人,拋開這幾個人,便是長路蜿蜒,老林深深,嘈雜的馬蹄聲漸遠,除開路旁偶爾有引路扶傷的青衣衛外,整個林道似乎就只剩她一人,與她一隊的曲湘南早在令下之後就不知以射箭般的速度沖到哪兒去了。

反正她沒奪馬之心,管他跑哪去了,只要能避開墨音保全自己沒事就好。打定了主意,她反而悠哉游哉起來,在又饒過兩個並不熟的受傷者之後,正想找個地兒歇會兒,擡頭卻見一匹油黑發亮的馬在低頭吃草,這馬倒有些眼熟,難道是有她認識的人受傷落馬了?

“怪不得沒見你的蹤影,原來是在坐享其成,是不是想等人打得差不多了,再漁翁得利?這算盤打得真是啪啪響啊。”

路邊一棵老槐樹下,曲湘南抱胸倚在樹幹上,沒好氣地瞪著她。

蘇紅茶乍一見到他,有片刻的心虛,故作關切地跳下馬上下瞅著他,“咦?難道你也被人打了下來?有沒有受傷?”

曲湘南把她一撥,朝自己的馬走去,“假腥腥,別想打馬虎眼,快點上馬跟上我。”

他翻身上馬,回頭卻見蘇紅茶站在原地沒動,只覺得腦門上的青筋跳得生疼,“為什麽不動?”

蘇紅茶一點都不急,低頭慢吞吞地理著自己被吹亂的頭發,“因為我不想奪汗血寶馬。”

曲湘南皺眉,“為什麽不想?那可是無價之寶。”

“無價之寶是對你們男人而言,對我來說,跟條蟲沒什麽區別。”她邊說著,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腿,騎馬還真累。

“一條蟲?”曲湘南只覺一口氣差點上不來,世間哪有那麽又大又稀有又昂貴的蟲?可能只有這個整天假裝正氣凜然自作聰明的女人才想得出來。

他眼珠轉了轉,竟打了個哈欠意興珊闌地說道:“你以為我想爭先是為了我自己?也不想想,溫七既然敢挑釁,自然是發了橫,他知道沈殿下的身份,剛才兩人就一路暗較著勁,這會兒兩人在前面不知打成了什麽樣子?唉,算了,也不關我的事,就是看不到熱鬧倒有些可惜……”

蘇紅茶一怔,一直以來溫七都表現得很無害的樣子,卻是忘了他曾說過讓沈書狂死無葬身之地的話了,雖然她相信沈書狂有辦法制住他,但是,她還真擔心溫七出什麽陰招讓人防不勝防。

之前本來以為與曲湘南組隊了,溫七再沒法跟去,誰知墨音橫空一腳打亂了她的計劃,而她一心只想著避開墨音,卻忽略了溫七古怪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格,希望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勸阻他,千萬別出什麽亂子。

她立即從地上爬起來三兩步翻上了馬背,“快走快走,不知道還追不追得上。”

這會兒她倒急起來了,曲湘南輕哼一聲,很是不悅,待她的馬掠過時,一腳踹在她馬股上,棕馬受驚,頓時如離弦的箭般往前奔去,嚇得蘇紅茶尖叫出聲,她越叫馬匹越驚,竟不管不顧地跑偏了路,朝一旁的林子裏亂躥,眼見就要撞上一株大樹,緊急之下,她閉著眼睛就想跳馬,猛然只覺腰身一緊,曲湘南不知何時竟已跨上了馬背,他手臂一撈,就把她快滾到地面的身子拎了回來。

被一雙有力的雙臂緊緊環住,總算是沒有地面親密相吻,嚇得滿頭大汗的蘇紅茶心有餘悸地縮著身子,任憑身後的人馴著受驚的馬。

“你不是又聰明又很能打的嗎?怎麽連馬都騎得如此差勁?”

看剛才如此兇險,曲湘南也是嚇了一跳,等把驚馬好不容易策上了正路,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喝斥。

如果不是他踹一腳,何至於此?蘇紅茶定了定神,也沒好聲氣道:“沒人教我,我又不是天才,只騎過一次馬的人能這樣已經不錯了,你不使壞也不會這樣。”

“沒人教你?”曲湘南又是驚又是奇,“沒人教你也敢騎馬?還大言不慚的在皇上面前說學得有多刻苦,讓天下人都以為你騎術有多精湛,還真是個騙死人不償命的騙子。”

蘇紅茶翻了個白眼,暗自腹誹著,也不辯解,任他說,看他有意思沒。

她不出聲,曲湘南自是懶得啰嗦,稍後就閉了嘴,林子裏頓時安靜下來。

彼時山林間的薄霧潮濕,草葉上細細水珠沾在兩人發間衣上,偶爾還有細碎的風聲緩緩吹過。

“你下去,不管追不追得上,總好過在這裏磨時間。”蘇紅茶覺得氣氛有些古怪,當下對還坐在身後的人低聲說道。

曲湘南這時才察覺自己與她貼得很近,她頸子上細白的肌膚和一層細細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耳垂如珠玉般幾近透明,發絲俏皮,有一小縷還飛到了他臉頰上,癢癢地,一股似有若無的香味淡淡縈繞。

他把那縷發絲吹了吹,卻發現她的後頸子立即起了栗子,不自覺地伸手去摸,指尖才沾上去,蘇紅茶猛然一驚,像是回過神來一樣,漲紅著臉回過頭來一把推開他,將散開的頭發一抓,羞怒道:“餵!”

曲湘南沒防備之下險些被她推得摔下馬背,幸好機警,平穩落地。

他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看你背著個古怪東西,是什麽?”

身後背的就是讓龐大虎做的迷你防身弩弓,但是他真的是在看它?蘇紅茶一臉狐疑。

“不說算了,快走吧,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不然就真的來不及了。”曲湘南邊說就翻身上了自己的馬,跟在後面的蘇紅茶自然沒看到他染上紅暈的臉。見身後的女子沒再質疑,他暗暗屈回手指松了口氣,好險!他又不是色鬼,怎麽會做出那種事?

此時此刻,在距落鳳崖五裏之處,路勢已是極為崎嶇險峻,本是平坦的的小路已變成難以行走的山路,而在入山的地方,已經有人支會,不得棄馬,到達落鳳崖的時候,必須人馬俱全,那些打主意憑雙腳行走攀爬的人立即不敢再有此想法。

而這種路道,當下就又有六七隊人馬在行了小段路後不是馬傷就是人被陡峭的山路嚇退,給打了退堂鼓。加上先前在林間小路上被人或擠或使暗手摔傷的六七隊人,現在還行在山路上的,就只剩十幾隊人。

這留下來能迎難而上的,基本上都是常年浸淫在馬背上的彪悍之人,沒有真功夫,誰也不敢在一邊是十多丈高灌木叢山坡的山路上策馬而行。雖然行得極為緩慢,但是為了能最後奪得那稀世奇馬,一些不擇手段之人仍是能狠下心來時不時給擋在自己前面的人一記暗手。所以在他們距落鳳崖還有約四裏地的時候,曲湘南和蘇紅茶竟順利的追了上來,果然是承了漁翁之利。

現在行在騎隊最後面的竟是墨音,一路上溫七根本就不顧她,以她柔弱之姿,居然能有驚無險的一直跟到了這裏。而在她前一個馬位的,是沈書狂,同時白芳華與他配合極為得當,不管前面如何,總是不偏不倚的行在他的前面。她早已經和沈書狂商量好,想要得勝並不是在前路上,而是保持中庸之姿堅持到最後,最重要的是在終點的沖刺環節。

沈書狂當時笑著不置可否,她以為他默認了,自此兩人一直都不急不徐的跟在騎隊後面,不時還要防一防來自前面的不知誰射過來的冷箭襲擊。

而沐倩仍堅忍不拔地跟在騎隊中,依瑪和商文儒在最前面一塊騎隊中已有領先之勢,溫七的坐騎不時在騎隊中橫沖直撞,一路上,不僅依瑪揮鞭傷了不少人,他也是個制造禍端的罪魁禍首,由於他身手極快,眾人卻是敢怒不敢言,怕他一個不快又惹火上身,只有能避則避著他們。

“看到沒有,現在兩人似乎相安無事,溫七卻不安份得很,在中間不斷制造禍端傷了不少人,等離落鳳崖越近,沈書狂就越是避無可避,若是在山勢更高的地人兩人動手,那才是驚嚇人的重頭戲。”

曲湘南一來,就對於前面山道上的情勢一目了然。蘇紅茶白著一張臉大汗淋漓地拉緊韁繩跟在他後面,好不容易找個稍寬的地方勒停了馬,也將前面微高山道的情況看了個明白。

“那怎麽辦?幹脆我叫沈太子轉回去算了。”

曲湘南大是好笑,“沈太子本就是為了讓你平安而來,你讓他回,他豈肯回?再說,後面有個墨音,前面有他的搭檔白芳華,你這麽囫圇與他商量說話,別人會怎麽看他?又怎麽看你?”

“……如果我大張旗鼓的告訴所有人我受傷不去了,他是不是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也不會去了呢?”

“你想得倒是單純,你不去,他不去,溫七會不會去?”

蘇紅茶一想也是,溫七個禍害精,似乎就是在找她的麻煩般故意讓她不得安生。不由煩燥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該怎麽辦?”

曲湘南故作沈吟,“這個嘛……不如這樣,既然不能後退,我們幹脆選擇前進,你也不要太小看沈兄,他來就是為了讓你一路平安,而且我也有把握,只要我們前進,想讓我們一路不得平坦的溫七就只有追在我們後頭的份,他一心想對付我們去了,哪裏有空理會沈兄呢?”

蘇紅茶想了想,好像有些道理。當下便點頭道:“好,既是如此,全仗你指揮了。”

曲湘南調過頭去摸著下巴笑了,那麽好的汗血寶馬,既然他起了身,又豈容錯過?總算是把這個疑三疑四的女人搞定,還真是費了不少腦筋。

看著他轉過去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麽,蘇紅茶總有一種掉入他陷阱的感覺,可是又覺得他說得沒錯,便不再多想,一心一意想著怎麽越過前面那些障礙。

曲湘南的法子其實份外驚險,就是要找在山道稍寬些的地方從裏側準備越過其他的人,那些人為了不被擠下山坡,自然不敢亂動彈,任他們過去。而如何又讓騎術並不高的蘇紅茶從別人裏側行過,那卻是他的責任。

當下首先是從墨音開始,曲湘南首先跑過去,不知與她說了什麽,他似不經意的把墨音往外面逼了逼,裏面讓出一小隙地方,蘇紅茶瞅準了時機趕緊策馬上去,墨音被嚇得驚呼出聲,如果不是曲湘南及時拉她一把,說不定還真就連人帶馬滾下了山坡。

沈書狂這時仿佛知道他們已經來了一般,勒停了馬讓於一側,專等蘇紅茶的馬過。擦肩而過的那一剎,只聽他低聲道:“小心點,我會在後面看著,相信在曲兄的幫助下,定能把汗血寶馬奪回來。”

蘇紅茶很想說她不想要什麽寶馬,只要他沒事就好,但馬已馳過,她什麽都沒有來得及說。

白芳華聽到了身後的聲響,不由停了下來,見沈書狂為蘇紅茶讓了道,她的眉擰了擰,轉而輕笑道:“原來是林世子妃追上來了,是否需要我也讓道?”

蘇紅茶也不客氣,微一抱拳道:“那就多謝了。”

曲湘南亦抱拳而過,“承讓。”

待兩騎走遠,白芳華用不高不低恰巧能讓他們聽見的聲音對沈書狂說道:“果然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太子殿下可認同?”

沈書狂眸子一凝,“白小姐,此話怎講?”

白芳華扶了扶發絲淡笑,“太子殿下很好奇麽?這次皇宴後若有空,小女子可以慢慢說與你聽。”

蘇紅茶背脊一僵,她與白芳華從未接觸過,她為何要如此說?究竟是什麽意思?

“快走,一些不著頭腦的話,別胡思亂想。”曲湘南催促著她,她趕緊收了心神,緊緊跟上。

而身後只聽沈書狂沈聲說道:“此事以後再說,白小姐,我們也加快進程跟上去!”

“好,只要太子殿下加力,想勝出並不難,看來汗血寶馬非我們莫屬了!”白芳華含笑相應,提韁緊跟而上。

曲湘南果然是有些本事的,三下五除二,轉眼就在騎隊中越過了十多人,沈書狂一組緊跟其後。終於,在上得一個彎道上,一群騎隊中,蘇紅茶遠遠就看到了溫七躥來躥去的身影,似乎大笑著在與人爭著先位,騎隊中驚呼聲連連,亂作一團。

曲湘南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策馬過去。

在一個側身間,與商文儒也正在前沖的依瑪忽然看到陸續前來的四騎,嘿嘿一笑,對跟在後面的沐倩使了個眼色,沐倩回頭看了一眼,心領神會,立即落後了兩個馬位,擺開了陣勢。

曲湘南幾人成功穿過幾騎,由曲湘南率先,連連逼開沐倩與一個少年,蘇紅茶尾隨在後,孰料被逼開的沐倩突然拉弓搭箭就射她馬腿,蘇紅茶大驚,後面的沈書狂冷笑一聲,遙遙揮袖,一股強大的勁氣將疾射而出的箭矢打偏直入山壁,蘇紅茶險險避過。

白芳華微蹙了下眉,疑惑之色一閃而過。

因為幾人的突然介入,本是亂作一團的騎隊更亂了,依瑪有意無意的讓過了曲湘南,在蘇紅茶經過時,忽然勒馬停滯靠後,將蘇紅茶本可以穿插過去後站立的山道占住了,那麽在曲湘南經過商文儒的時候,駕馭之術並不高的蘇紅茶豈非只有和棕馬沖下山坡的路?

曲湘南心念電轉,策馬回頭已是不及,在與商文儒擦肩而過之際,身形陡然拔起,想將依瑪拍退,未料十步開外已停馬看著這一切的溫七忽然叫道:“哎呀!有人射冷箭,曲大公子可要小心!”

曲湘南大驚,本想拍向依瑪的身形一滯,既要註意溫七的動向,又要憑風聽聲。

溫七這次居然沒有胡說,從右側果然有三縷勁風朝他急射而來,如果他躲得了三箭,就退不了依瑪,還要擔心溫七在後面使什麽手段,那麽只有看被沐倩二人纏住的沈書狂能不能抽身了。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一扭,堪堪躲過並射而來的三支冷箭,這時不僅沈書狂沒有讓他失望及時抽身拍向依瑪,連蘇紅茶也從她背上取下那個古怪形似弓的東西,竟在弦上放了一支鐵箭對準依瑪的健馬射去。

依瑪身體一旋,已是鉆進馬腹避開了沈書狂一擊,同時長鞭一揮,輕蔑地冷笑著要卷走蘇紅茶的長箭。可是蘇紅茶那箭卻勁挺異常,她的長鞭以稍慢之勢卷了個空,只聽“撲”地一聲,箭已入馬腹,健馬悲嘶著朝前狂奔,一個失足,竟往山坡下滾去。如果不是依瑪見機得快狼狽的滾下馬背,她的下場將是與那匹馬一樣的結局。

整個山道上已是亂成一團糟,馬群受驚,所有人都不敢亂動,紛紛勒著馬韁平息驚馬。

曲湘南趁亂與蘇紅茶急奔,本想率先出手纏住溫七讓蘇紅茶過去,誰知溫七在馬背上忽然揚著眉毛咧嘴一笑,“以為你們兩個不敢來了呢?原來膽子還是大得很的,行,我現在也想通了,如果小茶能奪得汗血寶馬,也會算上我的一份,反正她的就是我的,我們也不用分什麽彼此。小茶請先……”

這種狀況,實在出人意料,他不使絆子就很奇怪了,現在反而還主動讓路,豈非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古怪?

“如此就多謝七公子了,至於奪得的汗血寶馬有沒有你的一份,也是她說了算,我可不能作主。”

曲湘南不動聲色的說著,同時示意疑慮不定的蘇紅茶趕緊過,他才不怕溫七使手段,相信他還不至於讓蘇紅茶死的,最多就對付他,可是誰怕誰來?何況後面還有個沈書狂,他上不了天。

溫七定定地看著緩緩上前的蘇紅茶,之前的蠻橫無賴一掃而光,睜圓一雙烏眸,充滿哀怨地看著她,“小茶,會有我的一份吧?我也很喜歡汗血寶馬。”

蘇紅茶自然知道這是他一貫的伎倆,卻就是板不起面孔,只是頭疼的按著額角道:“只要你安安份份的,你喜歡,若我有幸奪得了,送給你都行。”

溫七眼睛一亮,“真的?”

蘇紅茶無奈的點頭。

溫七欣喜道:“好,我定會安安份份的,而且還會在這後面給你排路障,誰要是敢越過你去,我就把誰打得個落花流水。”

蘇紅茶再不敢言語,怕再多說,真的要被他給迷惑了。只希望他能說話算話,別再惹事端。

“你還真大方,拼了命好不容易得來的東西,竟一句話就送了出去,對得起拖著病體而來的沈兄麽?”沒走多遠,曲湘南突然哼聲道。

蘇紅茶不語。因為曲湘南絕對不知道,在他心目中很重要的汗血寶馬,在她心目中並不算什麽,若溫七真能乖乖地不找沈書狂麻煩,她願意拿它去換,沒有什麽比沈書狂不受傷害更重要。

一翻激烈的爭鬥之後,前面山道已再無人,兩人再無顧慮,策馬快奔,轉眼距落鳳崖只剩兩裏多遠,這時路勢一變,山體一收,一道兩邊是石壁而中間狹窄只容一騎而過的陡峭山路橫在眼前。

兩人不由傻了眼,這種地勢,騎術再高的人,也不可能上得去,宣武帝設的路障果然不同凡響,他的寶馬也不是好得的。

正在愁眉不展之間,兩人猛然又聽到後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蘇紅茶奇道:“咦?曲湘南,你快聽,後面好像又來了人,也不知是誰?”溫七不是說要幫她排開後面的路障麽,只這麽會兒時間,怎麽就有人來了?看來他的話果然是信不得的。

“讓我來瞧瞧。”曲湘南縱身掠上一處丈來高的山壁,搭起涼棚一看,便一臉不可思議的跳了下來,“是沈兄和白芳華,他們怎麽來了?”

蘇紅茶也是一怔,如果是別人,她還不覺奇怪,是沈書狂,溫七怎麽會放他過來?是為了證明他真的聽了她的話,沒為難他?還是……

曲湘南卻替她說了出來,“難道是白芳華想奪汗血寶馬,沈兄才跟了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似乎不約而同的認定了是這個道理。那個白芳華早年父亡,家裏就一母親三個姨娘,還有一個弟弟,當時只有十五歲的白芳華就身兼數職,將一家重擔挑了起來。不僅擊破了覬覦第二世家家主之位的叔伯族親的陰謀,同時把飄搖風雨中的白家的生意一一接手,雷厲風行,從各個層面大換血,挽救了整個家業,沒有讓上代家主的心血毀於一旦。

所以在京城裏,提起第二世家,人們印象最深的,只有那位一夜間因父死而崛起的奇女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