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血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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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的夜色中隱隱傳來夜梟的嚎叫,不遠處,一個身形魁梧高大的軟甲將領望著包圍圈中仍能往北漸漸突破的三條身影,嘴角掛起一抹冷沈地笑,他們得意得太早了,真正的殺著還在後面!

月色淒慘,黑夜裏一片肅殺。

“王爺,可不可以開始了?”一個將領在他耳邊低聲問道。

身形高大被稱為的王爺不是別人,正是燕王宋歡。他緊緊盯著不遠處的三人,沈聲道:“馬上傳令下去,全力射殺曲湘南!活捉西武太子!”

“那個女的呢?”

宋歡微掀了下嘴角,緩緩道:“如果能活捉,就別給我弄死了。如果她要耍硬氣,就給我弄得個半死不活都行。”

將領心領神會,“是,王爺。”

隨後他朝黑夜裏隱藏於樹梢草地裏的弓箭手發出一聲號令,手一揮,低喝道:“弟兄們,都跟上!”只見他身後十多個精悍小隊朝包圍圈中三人靜悄悄地圍過去。

寒風淩厲,地面上勁草翻飛,大地蒼穹籠罩在一片森寒之氣中。

箭矢如蝗,仍然密集而緊促。同時夜色裏還隱隱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沈書狂抱著蘇紅茶在箭雨中急退,眼看與他要落腳的一處矮丘只丈來許遠,突然,兩側深草叢中響起了機弩拉弦聲,運盡目力,就見最起碼有二十架以上的強勁箭弩齊發,箭芒閃爍,帶著雷霆之勢,攝人心肺,風馳電掣般朝半空中的兩人射去。

蘇紅茶暗咬牙,迅速自腰間抽下腰帶,暗運力道,腰帶頓時有如變成硬物般帶著既淩厲又柔韌的勁道朝前面三方而來的鐵箭纏去,只幾圈幾勾,不少利箭已被攪落於地。同時沈書狂與她有默契地再把身形拔高,騰空而起的身影如螺旋槳般蕩起無邊無形有質的暗流,使自後面而來的強弩恰好從他腳底虛空而去,兩人堪稱險險避過這一突然而來的強勁攻勢。

曲湘南則腳未沾地,揮琴迎向漫空箭雨,由於他力道太過刁鉆,被擊中的箭頭竟然朝四下放箭的人閃電般射去,箭盡處,竟聞聽暗處連連傳來慘呼聲,顯然他的反擊並沒落空,給予了暗襲者有效的打擊。

雖然他們輕易就將對方第一輪密集的偷襲化解,接下來的暗襲卻並不是很樂觀。只聽不知哪裏傳來一聲令下,無數揮舞著長槍和大刀的黑衣人如鬼魅般飛速朝他們包圍而來。從他們的身手以及呼吸,曲湘南立即就判斷出這是一支不可小覷的身手可在江湖上都稱為一等高手的武林人士,不由輕笑道:“沈兄,這下可不得了,來的都是高手,看來我們想要保住小命別人都不想給我們機會,你看怎麽辦?”

沈書狂緩得一口氣輕松道:“曲大公子怕什麽?這左近不是就有你的人馬麽?我們只要支撐得少些時候,等你的人馬來了,這些人還不都是我們腳下亡魂?想要我們性命的人,想就這麽點兵力宰人,簡直是太不自量力了!”

曲湘南身如魅影,在奪下一個黑衣人的長槍後一個橫掃,將圍著他的十多個黑衣人又逼退了不少,他如入無人之境般朗聲回道:“沈兄說得是,最近本大少正無聊得緊,這些人來送死,正好刺激,讓我無趣的人生增加了點痛快揍人的樂趣,實在妙得很,哈哈……”

其實之前數十支射來的勁箭,全都是在蓄勢以待下發出來,又狠又冷,就算兩人身法奇快,卻也難全數擊中避開,而他們竟然避開了,讓暗處的宋歡大吃一驚。雖然明知道在赤哈哈族救過他的明玉公子也就是曲大公子身手是一等一的好,如今已經過去五年,應該已達到頂級大宗師的級別,所以他才用了如此多從來不曾輕易動過的暗備力量全都調來把他殺了,但是沒料到他連這樣的襲擊都可以毫不在乎,談笑間就讓他損了不少大將,實在太驚人了。

他暗握手中跟隨他多年的長槍,慢慢摩挲著,如果今天不把曲湘南殺了,日後,他必定會成為一個很大的隱患。雖然曲湘南看上去像一個老好人,總是笑若春風,而且還一副不知世事險惡的良善模樣,實則他是什麽樣的人,沒有人比他還清楚。當年在洪川高原上的一戰,如果不是他設下毒計將赤哈哈族放倒,自己如何會有今天的成就?

而自己當時答應他的事最後沒有告訴他,他雖然沒有說什麽,但是從那次的晚宴他對自己的不理不睬就可以看出,他已經記仇了,而且就算現在他很討好的想跑過去把那個秘密告訴他,他根本就不會想聽。這種不動聲色的人,其實是最難對付,再加上他是第一世家嫡長子,將來要掌管第一世家的人,權勢和勢力將傾天下,他如何敢留如此大一個敵人站在旁邊虎視眈眈,若是自己哪朝一有什麽弱點暴露,他忽然朝他軟處下手,他豈非就入了永久的地獄?

他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的事,所以今天在一個這麽好的機會裏,一定要將他殺之!

然而還未料到的是,一個從西武來的醜太子居然也是身手很好的高手。一個養尊處憂的人,又如何會下大力氣去練習武功,要殺人,下面有數不清的護衛,根本就不需要他親自動手。而他不僅帶著蘇紅茶避開了他的第一輪襲擊,並且似乎還很輕松一般,看來他還真是低估了那麽個名聲並不怎麽樣的人。

更出人意料的是,就連蘇紅茶在這般情況下,也不是省油的燈,一手軟帶耍得密不透風,早知她有些能耐,未料卻是如此狠辣。

只是,她為什麽會在這裏?不是說她已經死了麽?眼前的女子分明如此真實,那之前在鎮南王府被棺木擡出去的那個,是誰?還是說根本就是個假的?

是她故意詐死麽?還是有其他不可知的陰謀?而這個陰謀與西武太子和曲湘南又有什麽關系?

最不可想的是,曲湘南現在已經與她站在一起,他是否已經知道,這個女子就是他要自己找的那個小女孩?他找她究竟是為什麽事?

這些事情攪在一起如有千頭萬緒,一時間讓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此時此刻,曲湘南、沈書狂和蘇紅茶且戰且退,已經距灌木叢生的一座連綿青山只幾丈之遙,在宋歡一聲低沈的令聲後,不知打哪又殺出無數黑衣人,將他們三們的退路給截擊住。整個山窩上,立即喊殺聲連天。

曲湘南知道此時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隨手一揮,就準確的將之前把蘇紅茶膝蓋上灌註的古怪力道給卸掉,蘇紅茶頓感腿上一輕,腿上筋骨立即活泛起來,腿一擡,人已經從沈書狂臂彎跳將下來。

緊跟著曲湘南與沈書狂互一遞眼色,兩人同時伸臂將蘇紅茶拉住,驀然拔地騰空而起,運足全力徑直朝青山高處掠去。持刀槍的人大駭之下,立即訓練有素地大喝著追將過去。

沈書狂微微一笑,就在落下的勢子將要盡時,猛提真氣,再一次避開下面的刀槍,曲湘南自然不會落後,身如沖天鶻子,握著手中柔荑與他並駕齊驅,終於躍上了一塊突起的巨石上。

追逐的人何曾見過如此高深的輕功?

一般而言,絕妙的輕功都要由高深的內力做支撐才能達到極至,而再高深的內功也要由時間慢慢積累而成。所以說能在一個飛縱間就掠出如此距離的人,在年齡上起碼都在七八十歲以上,一般遇見其一就已經很不容易,未料今天竟同時見到兩個,而且還是相當年輕的人身上,不由暗地大為震顫,這兩個人,這身功力是如何練就的?就以他們這身輕功,就算這邊的人很多,他們能攔住他們麽?

蘇紅茶一左一右被兩人拉著如騰雲駕霧一般在山頭飛縱,只幾個起落間,轉眼就將襲擊的人遠遠拋開,她心裏又是佩服,又是抑郁。

“那些人已經落後很遠,你們可以放開我了。”在他們再一次落地的時候,她終於掙紮著叫出聲。

曲湘南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你以為我們很願意這樣子逃跑麽?可是耗真氣得很。用腳趾頭都能看出來,偷襲的人明明布置周詳,這麽點距離怎麽就甩得開他們?你簡直是活在井裏的青蛙,不知天高地厚!”

他準備再次提氣往更遠的地方掠走。沈書狂卻已經松開了蘇紅茶的手,警惕地看著下面似乎牽了獵狗追上來的重重黑影,沈聲道:“曲兄不忙著走,你仔細聽聽,這附近是不是有金鐵之聲?而且還不止一聲兩聲?”

曲湘南聞言微楞,“金鐵之聲?”他側耳稍聽了一下,點頭正色道:“好像是的,時遠時近,但是又聽不出準確方位來,怎麽了?”

沈書狂皺眉道:“這麽個荒山野嶺,又是半夜三更,居然還有金鐵之聲,不是很奇怪麽?再有,偷襲我們的人分明把這附近的地勢都探明白了,我們現在就算往最高處退走,你能斷定上面就沒有人在等著我們麽?”

“那麽沈兄的意思是……”

沈書狂斬釘截鐵道:“我們不往上面退,不如就悄悄隱在這半山腰捉迷藏,看他們又能耐我們何?說不定……還能看出究竟是什麽人在背後使暗手。”

曲湘南低笑,“說得還真有道理,那就按沈兄說的辦,不過我已經認定,在背後使暗手的,定然是設此一計的溫七無疑。”他側臉看向默然無語的蘇紅茶,戲謔道:“看剛才的陣勢,下手的人根本就沒準備我們活著出去,看來你的情夫已經惱羞成怒,想前前後後一起都收拾幹凈了事。”

蘇紅茶正為此事心裏憋得慌,卻認為他說得很有道理,自是無從反駁,只輕輕點了下頭疏離道:“對不起,因為我連累了兩位。為了不給二位添更多的麻煩,我們就此別過,後會無期!”

她雙手一抱拳,調頭就走,沈書狂眼色一黯,拉住她的手臂低聲道:“別走,沒有人怪你,不管溫七想幹什麽,我都會奉陪到底,你這麽不顧而去,我怎麽辦?”

他本來是個山崩於前都不形於色的人,性子也似乎溫文爾雅,但是與他有過一段接觸的蘇紅茶卻知道在他極為溫潤的表象下,包藏的卻是極為冷傲的心性,再加上身份的關系,讓他放低身段伏低作小,簡直是比初一看到十五的月亮還難。此下他偏如此做了,真的是他在乎她?還是另有圖謀?

本來就心裏裝了事,也不想再多花心思與他糾纏,只平靜無波地回道:“殿下很放手,我們已緣盡於此,說再多也是枉然。”說完便將沈書狂的手指一根根掰離了她的手臂。

沈書狂見她語氣堅定,神色冷漠,看來一時半會定然難將她說服,不由也怔在了那裏。他自小遇到的事也多,各種淒苦的生活都曾經歷過,世間冷暖也是看得透澈,所以行事待人都能收放自如,從未拖泥帶水。唯獨現在對於蘇紅茶總是對他難以敞開心扉這件事不能淡然以對,心內竟生出了無力之感,此刻,他真的不知該如何去挽留住她。而強迫,又並非他的行事作風,該怎麽辦?

曲湘南見兩人僵持,本不想摻進他們的情事裏,只是側目一看,後面的追兵越來越近,如果任由他們一東一西下去,三人勢必都不會有好處。於是眉目一轉,輕飄飄地沖已經大步走向黑暗中的女子壓低聲音諷刺道:“你這個女人好沒道理,明知道我們沈兄對於真心誠意,那個戀慕之情堪比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這個時候還故意挾怨而去,分明是不想我們殿下好過,是不是想我們兩個了不得的大人物都陪你這小女子死在這深山野林裏才甘心?”

在這裏,他故意為沈書狂說了點好話,還以他的擔憂將危及生命為要挾,希望蘇紅茶心一軟就回過頭來,趕緊三人齊心協力度過這一難關。

只是他等了兩口氣,前面的女子根本就沒回答,就在他準備沖過去把她揪回來之際,驀然聽到枯枝折斷的聲音,然後是女子的驚呼聲。他心頭一緊,整個人立即疾射而出,盡管他的身法極快,最後也只能見到女子似被什麽東西纏著急劇往一處空洞處拖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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