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血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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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狂聽到前面的異動,心中大慟,不由身如閃電般飛掠過去,待見到曲湘南探頭正朝一個藤蔓和枯枝遮掩的洞口查看時,身體一震,沈聲道:“怎麽了?”

曲湘南回頭看了他一眼,微皺眉:“好像掉下去了。”

沈書狂不由分說就要往那個洞口跳下去,曲湘南一把將他拉住,“沈兄怎可如此魯莽?在不知深淺的情況下下去,豈不是拿性命不當回事?”

沈書狂撥開他的手淡聲道:“多謝曲兄關心,她遇險了,我豈能坐視?”

曲湘南無奈地搖了下頭,“我就知道關心則亂,想想沈兄也是人中之龍,竟然為一個女人沖動至此,實是出人意料。不過,就算你不拿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如果她真的是遇了險,你這般下去,又對她有什麽幫助?不如在仔細查探一番……”

他語音還未落,沈書狂已經提氣一躍而下,曲湘南悶悶地瞪著身影已經消失的黑漆漆的洞口,摸著鼻子喃喃道:“你們一個堵氣,一個意氣用事,我可不想陪你們玩……”

他撇了撇嘴,轉身就往來路走去,只是還未走兩步,後面的追兵被獵犬帶著已經氣勢洶洶地向這邊撲來,似乎已經認定他就在這一個方向一般。他左瞧右瞧了一會,眼珠一轉,調頭還是往那個藤洞走去,相對於眼前上百個高手的包抄,再比比下面難知生死的山洞,他寧願選擇走未知的路,說不定下面安全得很呢?

能避免拼殺的時候,他才不會傻兮兮地去出汗流血,能偷懶的時候,他更不會大費周彰去傷身費神,這是他一貫的做事風格。

山洞下面,蘇紅茶只覺自己像被什麽東西拉住一般急速的往下墜去,而且四周還漆黑一片,也不知道山洞深處隱藏了多少未知的危機。就算驚呼出聲,也難以將她的恐懼渲瀉出去,眼看往下掉的速度越來越快,電光火石間,強烈的求生欲望擊起她潛意識裏的狠勁,她強自鎮定,牙關一咬,奮力擡起右腳狠狠地用力甩出去。

果不其然,纏在她腳上的藤蔓被她甩直,聲音悶沈的擊在了洞壁上。聽回音離她很近,最多不超過兩臂遠的地方,她心頭一喜,再次將腳上的藤蔓用旋勁巧妙地甩出,直到第四次,藤蔓終於像掛在了什麽東西上面一樣沒再彈回來,她的人同時也借著下落之勢被拉向了洞壁,她雙臂雙膝一曲一伸,手臂已經攀著了石壁上的附屬物,而且人也已由倒栽式瞬息就變成了正常的直立,下落的勢子終於被止住!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吐了口氣,真是好險,幸好她還機靈,不然照這般落勢,她非得被摔成個肉醬不可。

喘了兩口氣,她試著松開一只手摸索著她所攀上的物件,摸了兩下,才發覺竟是她運氣好,被她攀上的,居然是一只兒臂粗的老藤,若是稍細的,也難以承受她猛烈的下墜之勢。

黑暗中,她一腳蹬上光滑如鏡的洞壁,雙臂運勁,調整好呼吸,立即像猴子一般朝上攀去。可是事情並非她有力氣就能攀上去的,老天似乎故意與她做對一般,她才向上移動了不到一人高的距離,就猛然感覺手中老藤一沈,人一下子又下落了不少,她立即驚出了一身汗,這情勢,分明是老藤快要斷裂的前兆,難道她今天真要命喪於此?

此時懸在山洞裏,也不知距地面有多遠,下面究竟還有多高才能落得實地,照這麽不上不下一動不敢動的吊下去,她非得力竭而亡,累死在這裏不可。

她暗咒了一聲,卻連大氣也不敢喘,生恐一個不小心,老藤就此斷了,沒有一絲懸念的斷送了小命。

正在她無比沮喪之際,只覺頭頂又傳來聲響,一些散碎的石子直朝她臉面陸續掉下來,然後是衣袂飄動聲,在漆黑的地方聽到這種聲響,猶如天籟般讓她心頭一跳,朝上望去,但見有一星點火光由高而低,正徐徐左右飄忽著朝她落下。

這個時候,誰會下到這個要命的山洞來?

她更是瞪大了眼。

“小茶,你在下面麽……”

低沈而柔和的呼聲直灌她耳際,蘇紅茶心裏又是歡喜又是難過,竟然是他,他不知道這般掠下來很危險麽?難道他是真心待她的?不然為何如此危險的地方,也還追過來?

上面的沈書狂聽不到回音,仍是不松懈,邊小心的攀著附在石壁上的青藤往下掠,邊繼續低聲輕喚,生恐聲音大了,振蕩出的回音將女子嚇住。因為他相信,那個女子,並不是一般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她靈敏的身手,足以讓她在危難之中為自己找到生命的契機。

呼聲一直在耳邊縈繞,亦越來越近,蘇紅茶終是壓制不住心頭難言的情緒,忍不住大聲回道:“是殿下麽?我在這裏……”

終於聽到了她的聲音,沈書狂眉眼一松,忙低聲回應,“小茶先別慌,我馬上下來……”

說完,他已經朝蘇紅茶停落的地方飛縱,只稍傾間,在漸弱的火折子映照下,便見到艱辛附在老藤上一動不敢動的女子,他將身體降到與她平齊,單臂伸向她,“把手給我。”

蘇紅茶看他也只是隨著一些長得並不結實的青藤落下來,如果不是他憑著內功深厚,輕身功夫好,那些青藤根本就不足以承受他的體重,如果加上她,就算他有再高超的輕功,也不可能把她帶得上去。

這種情形,不由讓她想起上次在暗河底,他不顧身上的傷勢,仍堅持把她帶上崖頂的事情,難道在她識穿他的真面目後,這一次,他還會如此做麽?

她沒有動,只是盯著他在空中擺蕩的衣襟,抿了抿唇,忽然別開頭道:“不要管我,你走吧。”

沈書狂面具後的黑眸如夏夜星辰般閃亮,他牢牢地盯著她,“你不用擔心,你拉著我的手,我們兩人一起慢慢落下去,相信這裏並不是一個無底洞,說不定還能看到其他人呢?我感覺這裏並不是一個荒涼之地。”

蘇紅茶臉上一紅,有些不自然地回頭哼道:“你以為我在擔心你麽?我只是不想再欠你人情。”

沈書狂明亮的眼睛黯淡了下去,似是而非的低嘆一聲,“我們之間,還談什麽欠人情?如果你一定要這般生疏,不是故意在我傷口上灑鹽麽?”

他苦澀的神色間帶著無奈,蘇紅茶無端心底一軟,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眼瞼低聲道:“誰要在你的傷口上灑鹽,我已經說得非常明白,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你再這般夾纏不清,豈非變成了無賴?”

“無賴?”沈書狂喃喃重覆了一句,轉而眼神一亮,似乎了悟了什麽一般,伸手就把臉上的面具給摘了去,隨後別在腰間。

於是一張皎潔如月、俊秀如斯的臉就呈現在了跳躍著的火光中。

膚色依然凈白,斯文而帶著書卷氣,體不勝衣的味道猶如她第一次在燕王府見他時那般,沒有一絲改變。

果然,沈書狂就是林漠遙,她的猜測沒有錯。

此時此刻,他微擡眼眸,嘴角含笑,正輕緩而溫柔的看著她。

額上的碎發輕散,隨著火光的跳躍而輕輕劃過臉頰。

分明是那麽隨意且毫無城府的模樣,誰又能將他與一個把人哄得團團轉的騙子相提並論呢?

兩人相互看著對方,空氣靜謐,眼神裏都有一種奇怪的表情,似在回憶著當初,又似在想著更合適的言詞。

終於,沈書狂臉上先是泛起一抹輕紅,繼而指了指自己,“我是你相公,據某個情愛小說作者筆下名言說,當女人嘴裏越是罵自己相公是無賴的時候,其實就越是愛在心口難開的時候……難道……莫非……小茶是在暗示我,你很喜歡我,又不好意思表達,才對我這般欲拒還迎?”

可能,這是他平生第一次說這些輕佻而富有挑逗性的話,話語才說一半的時候,不僅整張臉面,連脖子根幾乎都已經紅了。這且不論,更有趣的是,他還要故意做出一副浪蕩輕狂的樣子,與他書卷味頗濃的氣質相揉和,簡直成了一種無法形容的致命誘惑。

如此秀色可餐,不是故意在讓她棄械投降麽?

蘇紅茶暗抽口氣,不由自主地吞了兩口口水,卻冷下臉來:“欲拒還迎?你倒是會自作多情。再有,如此無聊的話,自然也是個無聊的情愛小說作者作出來的,豈能信以為真?”

沈書狂歪著頭,似笑非笑,“無聊的情愛小說作者作出來的?我怎麽好像記得這位無聊的小說作者是叫雪琴什麽的……”

“雪琴?”蘇紅茶一楞,這不是她賣書借來一用的筆名麽?難道是她在小說裏這樣寫過?想了想,卻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不過已經過了這麽久,也有忘記的可能。可是不管是不是她寫過的,但是他沒事怎麽會看雪琴的情愛小說,那不是她賣給一些閨閣千金的麽?他怎麽會看過?難道他已經知道她的這一筆名,故意用來試探她?

沈書狂失笑的看著她皺著眉冥想的樣子,眉眼間一片溫暖之色,他伸出手臂,陡然蕩過去將她的纖腰摟住,低笑道:“別出神了,小心看下面,提防有奇怪的東西躥出來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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