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爭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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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紅茶自然不會食言,因為就算她想食言,曲湘南也不會放過她。她怔怔地看著沈書狂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後,才一腐一拐地走到屋檐下抱膝靜靜坐下。

夜涼如水,一絲月光穿過雲層,映照著她清妍的容顏和瘦削的身形,尤顯楚楚可憐。

一個人孤零零坐了一會,曲湘南這時像變戲法一般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壺酒,然後席地坐在她身邊,邊飲著酒,邊狀似無意的望月問道:“你說他會不會來?”

蘇紅茶討厭聞到酒味,皺了皺眉,“不知道。”

“哦?不知道?”曲湘南挑高了眉梢回目看她,“他好像很信任你,難道你不相信他?”

蘇紅茶冷笑,“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很信任我?”

曲湘南無意識地用大拇指摩挲著銀壺暗刻的花紋,“我沒有哪只眼睛看到,我只知道,當初溫七在喜堂將你帶走的時候,他用了很大的力量才把你帶回,想必在他心目中,你是相當重要的人,同時可想而知,他也應該很忌憚溫七的。不過剛才聽你說,你是從溫七那裏出來,從一個男人的角度來看,他如果不信任你,也不會在你與溫七接觸後,還一如既往的對你好,很顯然,他相信你。”

就他所知,男人在一個可以說是情敵的人面前,往往都有一份傲氣,當他知道自己的女人與情敵相處,通常都容易鉆牛角尖,而且心眼都窄得很。而眼下沈書狂似乎一點都不介意,從眉到眼都透著一股似是纏綿似是寵溺的味道,不是對她的信任,他能做到如此豁達大度麽?就算他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人,也不可能做得到!

蘇紅茶滿臉不屑,心底卻微有苦澀,“一如既往的對我好?應該是因為他不在乎,所以才會既往不咎。什麽相信我,不過是一種騙人的表象,在他心目中,想必我還有一點點利用價值吧,等我一錢不值的時候,說不定早將我踢到九霄雲外。”

曲湘南輕笑,故作恍然大悟狀,“哦——我明白了,就因為這種認知,所以你才詐死?”

蘇紅茶沒有回答他,因為事實正是如此。

曲湘南將額上垂下的發絲撫到腦後,優雅地飲了一口酒,喃喃道:“這麽笨的女人,沈書狂現在一定很頭痛……”

“你說什麽?”蘇紅茶沒聽清,看他神色定然沒說好話,一個眼芒就掃了過去。

曲湘南摸摸鼻子,“我說,我明明是看到你進了我的莊院偷的鳳邪琴,怎麽會變成你是從溫七那裏偷來的呢?”

這個問題正是蘇紅茶想不通的地方,當下思索道:“我那日是醒來後聽到溫七與一個女人說,一個時辰之後就有人來取鳳邪琴,難道是你與他約好了?”

曲湘南啞然失笑,“如果不是看你一臉認真的樣子,我真的要認為你在說謊了。你想想,自我從西關出來後,鳳邪琴我一直都帶在身邊,我有什麽理由交給溫七,然後自己再去取?”

蘇紅茶也是大惑不解。

曲湘南又道:“你知道我是怎麽找到你的麽?因為那日我在半夢半醒之間,看到一個人進了我的書房,開始以為是小童,直到那個身影身形極快的離去,我才知道大事不妙,等進書房一看,才知道鳳邪琴被盜,立即就追了出來。開始由於方向不對,追錯了地方,竟然失去了目標。後來動用了一些人,才查到一個白衣男子和一個女子連夜背了一把琴出城,於是我才一路順著我的人馬提供的線索追過來,直到大平驛館……”

“看來我們都中了人的計了!”

一聲低沈的嘆息聲中,沈書狂已自黑暗中掠了過來,看不清神色,但背後真的背了一把用長布裹緊的琴。

未料到他會來得如此之快,蘇紅茶目光微閃,慢慢站起來,“我們都中了人的計?何出此言?”

沈書狂將背上的琴解下來遞給曲湘南,邊道:“你是從溫七那裏得來的琴,而從曲大公子的描述來看,分明是有人想把盜琴的視線轉移到你身上,然後讓曲大公子追蹤而來……”

聽到這裏,已接過鳳邪琴的曲湘南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起來,“難道是有人故意讓我出面跟著世子妃來找尋殿下的下落?”

蘇紅茶心裏一緊,震驚道:“你們的意思是說我中了溫七的計?”

兩個男人同時將目光移向她,雖未語,分明已經認同了這一說法。

蘇紅茶只覺如同有一瓢冷水自頭頂灌到腳心,當時她以為自己溜得神不知鬼不覺,出城後還一個人沾沾自喜了好久,結果竟是這樣的嗎?

如果這一切都是溫七設計的話,她的行蹤豈非一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他如此做的目的是什麽?

“看來溫七也不相信林世子會在暗處安安份份地躲著養病,在無法了解你的行蹤的情況下,於是就利用世子妃想逃離他的心理,讓世子的人帶著她找到世子,同時利用我來排查線索,更是可以輕而易舉將這件事辦到。天,好個連環計,為了找到世子,他不僅利用了世子妃,連我都被派上了用場,真他娘聰明啊。”由沈書狂一提點,曲湘南一時間也想出了這中間的關鍵,不由有些暗怒,竟然忍不住說了句粗話。自然,從他的神情上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來,因為他只是彎了彎唇角。

蘇紅茶心裏頓時五味雜陳,一時間呆在了那裏。

溫七,溫七,竟然可以用那麽可憐巴巴的目光騙過她。

果然,他是信不得的,利用她自認為對他還有一點點吸引力的自恃,就這麽理所當然的騙過了她,把她對他最後一絲絲不忍全都徹底給擊毀了。

果然,他不是方藝溪,記憶中,方藝溪從不會如此不擇手段的對她,他們簡直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她為什麽要一再犯這樣的錯?

而現在,溫七似乎是故意要把她對他僅有的柔軟毫不留情的踩在腳底,耍弄人真的就讓他如此樂此不疲嗎?

那日的熬粥煮湯,之前的花街表白,甚至蠻纏耍賴,果然都只是他耍人的一種把戲,世界上怎麽還有如此惡劣的人?

沈書狂看她臉色驟然變白,只覺心底一陣酸澀難耐,他強自忍住微亂的氣息,握住她的手,柔聲道:“也沒什麽,就算溫七知道了我是西武太子,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你別往心裏去。眼下最緊要的,我們必須馬上回驛館去,恐怕遲則生變。”事情發展到了這裏,溫七絕對不會是為了好玩才這麽做,在不知道他目的情況下,只能小心為上。

蘇紅茶心裏難過異常,更有一種被人騙後的惱羞成怒,一把甩開他的手,淡聲道:“如果事情真如曲大公子描述的這般,對不起,你這不可告人的身份可能已經洩露出去。如果你想責怪我,我也是無話可說。”

沈書狂落空的手指骨輕收,隨後又放開,仍是好言語道:“我不怪你,從頭算起來,事情到這一步,其實錯都在我。”

“既然你也認為是你的錯,那再好不過,殿下。”說完,蘇紅茶便對著曲湘南淺笑嫣然,“曲大公子把琴可驗好了?如果此琴沒錯的話,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對著他就板著張臉,轉過頭對別人就笑得燦爛,她變臉如翻書,讓沈書狂心裏更不是滋味,一時間不知是該把她揪過來打一頓屁股,還是該用更多的好言相哄。

其實曲湘南早在接過鳳邪琴的時候已經解開緊密的包裹檢查過,確實是鳳邪琴,他懶散地吐了一口氣,將琴斜挾在腋窩下,點點頭,“琴已經驗好了,沒錯,世子妃現在已經自由了。”

蘇紅茶欣然一笑,回頭朝沈書狂略點了下頭,就徑直朝來路走去,沈書狂嘆了口氣,淡淡道:“你究竟要生氣到什麽時候?在某些事上,我對你有所隱瞞,我承認,我處理得不太妥當,事已至此,難道你就不能給我時間,聽聽我的解釋?”

蘇紅茶當沒聽到一般,繼續往前行。

“如果你想以此為借口擺脫我,說明你是個言而無信的人,小茶,做人不可以如此不厚道。”不得已之下,沈書狂只好用上激將法。

果然,已走出幾丈遠的蘇紅茶終是沈不住氣,驀然轉過身來,冷笑道:“我是個言而無信的人?那你呢?你是不是可以冠上天下第一卑鄙無恥的稱號?”她已經豁出去了,當面罵他又如何?

沈書狂似笑非笑,迎著她慢慢走近,“隨便你怎麽說我都行,但是,不管我是誰,是什麽身份,卑鄙也好,磊落也罷,你這一生都已經註定了是我的女人,所以就算生氣,也只能在我身邊生氣,你沒有任何理由就這麽離開。”

看著他銀色面具下深不可測的眼眸,蘇紅茶更是氣結,此時此刻,在她看穿他的偽裝和險惡用心之後,他還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她深吸了口氣強自鎮定道:“我該是叫你沈書狂還是林漠遙?我當初嫁的是林漠遙,可是站在我面前的,分明是沈書狂。一個連真面目都不敢拿出來示人的人,有什麽資格拿那個交易一樣的婚姻來限制我?早說過我們好聚好散,也曾想過讓你幫我找到禦毒的人,我想去想來,與其呆在像你這樣的人身邊,倒不如馬上去死還來得幹凈!”

沈書狂站定在那裏,靜靜地看著她。

她真的如此想?

在她心目中,就真的沒有一絲值得留念的地方?

還是她溫柔的外表下,其實是一個火熱而至純的心?所以不能容忍兩人之間有一絲瑕疵?

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代表她其實是在乎他的?不然,她還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嗎?

應該是這樣的吧?

他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自潮般苦笑不已。

由於他的沈默,場面一下子變得更沈悶起來。

這時曲湘南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擺了擺手道:“算了,你們兩個談家務事,我也沒興趣聽,我先走了。”

說完,他就待調頭走開,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又轉頭對沈書狂道:“不過你放心,既然鳳邪琴安然無恙,你的秘密我就當沒聽過,如果哪天你的秘密被人洩漏了出去,你千萬別懷疑我,要怪就怪你的女人或者她的情夫……”

“閉嘴!”

蘇紅茶和沈書狂異口同聲大喝。

曲湘南撇了撇嘴,佯作一副哀怨的樣子道:“你們這下倒還挺同心,果然都是愛欺負弱小的人……”

蘇紅茶被他逗得好氣又好笑,欺負弱小?他算弱小麽?他不欺負別人就阿彌陀佛了,誰敢欺負他?

“小心!”

就在他們說話之際,一陣帶著呼嘯聲的箭矢忽然從黑暗中如蝗蟲般朝三人站定的地方疾射而來。蘇紅茶站在最外圍,箭矢首先就往她身上招呼,幸得她機警,在箭矢距她一丈開外的地方就有所察覺,身體立即彈射而出,可是她畢竟有腿傷在,只跑得兩步,身體就摔到了地上。

而沈書狂是何等人物?在發覺周圍的氣氛有所不對的時候,就已經在急思退路。蘇紅茶首先遇險,他不僅口中示警,同時身體掠起,大袖一揮,勁氣如瀑,不少箭矢被他拍飛回去。他攔腰挾住摔倒的女子,往木屋後面的山體急奔。

曲湘南本意要走,未料突來其變打亂了他的計劃,不得不與沈書狂邊退邊揮開鳳邪琴擋箭,嘴裏還不忘大笑道:“什麽玩意兒啊,才知道你的秘密,立即就來了飛來橫禍,沈書狂,你這下可要賠我驚嚇費……”

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沈書狂雖然身形如電般騰挪閃避,卻也沒有失了氣勢,他朗聲接口道:“曲公子可別把價開太高,能力範圍內,允許你向我索賠。”

“妙,妙,妙,沈殿下還真是一妙人,既然如此,這次定當要留下一條命來消受殿下的洪恩浩蕩!”

兩人在箭陣中談笑風生,被沈書狂緊緊挾住的蘇紅茶還真是服了他們,他們到底是真輕松呢?還是故意讓襲擊的人產生壓力?

而突然之間對他們三個痛下殺手的人,究竟是何人?真的是溫七嗎?真的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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