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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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只是一躍而下
菲爾德拉開黑色的背包，一條條黑色的線就從包裏湧了出來，搖曳著飄向無窮遠處。
其中又一條虛幻的黑線往上飄去，鏈接在菲爾德身邊墻上的某一點。黑線結束的地方，有一段被精心編織的五彩繩在空中詭異地飄浮著。
是被編織好的關聯之線……菲爾德想了想，沿著這條黑線在背包裏叮鈴當啷地翻找出一塊鐵片，上面也拖著一模一樣的五彩繩。
他努力翹起來把貼片拍到墻上的特定位置。於是兩段相同的關聯之線自己纏繞連接在了一起，把這鐵片微調到正確姿態。合二為一的關聯正式生效。
“已經完全成為幻影的梅麗莎和葉奈法他們事先把關聯的一半接在計劃好的特定位置，也是作為對你的指引。”克萊恩抽出那根星光閃閃的手杖點了點這面墻，“他們無法直接接觸現實世界，但是作為源質的一部分，他們可以接觸甚至編織這些關聯之線。同時，作為幻象，他們能無聲無息地獲得海量情報。”
“而還算活著的我可以與現實世界發生互動，但是不能接觸那些所謂的關聯之線，所以需要我在現實世界補上剩下的部分。我們兩對人馬互相配合是最優解。”菲爾德收拾好東西背上包，“那個黑色的假線也是他們給我的指引，是這個理吧？”
“理解滿分！”
克萊恩給小孩豎了一個大拇指。
菲爾德感受了一下背包剩下的重量，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還有這麽多呢……這裏人這麽多又不好騎車……
克萊恩笑著拍了拍小男孩的腦袋。
“而且最好是連我都不要去直接接觸這些鐵片，完全由你們來完成全部操作，這樣這段歷史就根本‘不存在’了。”
他拉著菲爾德慢慢悠悠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往前走。
“在代表‘存在’的老瘋子與執掌‘詭秘’的我的影響下，莫雷蒂家是獨一無二的游擊隊和操盤手——我們負責劇本、演出與道具，而你們只需要在正確的時候做正確的事情就可以了。我們出手還可能會被一些高位者感知到，但你們不一樣，時空與命運、變化與隱秘，關聯與虛無，交織在一起讓你們成了真正的無關者、不存在的幻影。”
菲爾德似懂非懂地點頭，耳邊忽然響起輕微的轟鳴聲，忍不住在大街上擡頭看。
一輛古典的魯恩傳統浮空艇正慢慢地從高樓之上飛過。
雖然在科技發達的當代，和舊日紀元差不多的飛機和火車已經普及，甚至已經有了像亞伯拉罕家族那樣的商業衛星公司，但浮空艇這種交通工具還是被當做上個紀元的傳統記憶保留了下來。和那些只是在特定區域跑跑的蒸汽火車一樣，現在浮空艇也就做為觀光項目使用了，一般也就在特定區域做一些低空飛行，大多也不怎麽使傳統的蒸汽機械作為發動機了。
在這重大日子裏，貝克蘭德上空的浮空艇明顯多了起來，引得街上的人們紛紛擡頭張望。
平時這浮空艇的觀光票可不便宜呀……今天應該會翻倍吧……
真有錢。
菲爾德在心裏小聲嘀咕。
“這要是在第五紀末尾和第六紀開頭那段時間，那貝克蘭德的天空中可是飛滿了浮空艇。”克萊恩還有些感慨，“尤其是三四百年前，那時候軍隊裏甚至還有大批大批用來打仗的浮空艇，那可是當代空軍的前身呢。”
遠道而來的游客們興奮地呼朋喚友，紛紛掏出手機，拍下浮空艇略過低空的奇妙景象。
“上一次人類從蒸汽時代走到信息時代只用了兩三百年，但這一次，人類走了一兩千年，甚至還走了非常多的彎路。”
早已看慣浮空艇的菲爾德靜靜地看著驚喜的外地游客嘰嘰喳喳地跑來跑去。忽然，他在路邊看到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影。
那是他的傑尼爸爸。
在菲爾德的印象裏，傑尼爸爸是一個不太愛說話的人。但是他總是做的很多，也很愛笑，總是在店裏忙碌著各種事情。稀少的言語並不會成為他表達的阻礙，反而讓他溫暖的笑容變得更加真摯。
按照葉奈法奶奶的說法，傑尼爸爸以前是一個巧手的鞋匠，家庭美滿父母雙全，在一次又一次的光顧中，漸漸愛上了身為面包師的瑪菲媽媽。到這裏這仍然是一個樸素美好的愛情故事。
“要是這個故事到這裏結束就好了。”葉奈法奶奶總是這麽說，“傑尼這個小子實在太好了，我實在不忍心把他帶進火坑。”
“要是這個故事發生在別人家就好了。”
內斂的傑尼爸爸不太好意思多去給小兒子講以前的愛情故事，記憶力越來越差的瑪菲媽媽也很難清楚地覆述那些幾年前的瑣事，只有閑得實在無聊的葉奈法奶奶會乘小夫妻兩個都不在的時候，絮絮叨叨地給三四歲的小菲爾德講那些陳爛谷子的往事。
“我明明跟他說了好多次，說瑪菲這小姑娘雖然聰明，但精神方面的問題只會越來越嚴重。而且我也警告了他一遍又一遍，我們家是帶著‘詛咒’的，這個生活平凡而幸福的小夥子沒必要來躺這趟渾水。”
“你知道那個小家夥是怎麽回答的嗎？”
每到這時，年邁的葉奈法奶奶總是會無奈地倒一倒煙鬥裏的灰，煞有其事地沈下嗓子。
“那小傑尼說：‘那我就有足夠的幸福去和瑪菲分享了！’”
現在傑尼爸爸正坐在貝克蘭德的街頭。他也脫下了平日裏那些鮮艷的衣服，換上了一些老舊的打扮，就像一個真正的擦鞋匠一樣快樂地和顧客攀談著，一邊手腳麻利地擦著鞋，一邊努力回答著關於浮空艇的各種問題。
老擦鞋匠擡頭看了好幾次，但仍然沒有對自己的兒子有任何反應。
他應該看見我了吧，菲爾德想。
“放心，小傑尼他看見你了。”克萊恩跟了上來，伸手拍了拍菲爾德的肩，推著小男孩往前走，“不要正眼盯著他看太久，會被人註意到你們兩個人的。”
菲爾德轉過頭，努力告訴自己剛剛什麽也沒看見，邁開步伐混入人群之中，跟著游客一起向前走。
越來越多的鐵片被放置到了預定的位置，背包的重量也越來越輕。刁鉆的位置，翻倍的人流，大部分時間還是得靠兩只腳走。
又一架浮空艇掠過他們的上空。克萊恩擡頭看看，然後小聲嘀嘀咕咕。
“啊，這架浮空艇有點眼熟。”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
“我可能得去見幾個朋友。有些事情還是有點不放心，還是親自去看一下確認一下比較好。”
“我記得這條街上計劃了好幾個點位，而且環境也比較安全，你可以自己在這裏布置一下嗎？結束了你可以在鳶尾花飯店等我。”
菲爾德轉身看了看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與空中那個龐大的浮空艇，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好吧，小心一些，記得早點回來。”
完成了這條街上的布置，菲爾德找到了鳶尾花飯店，一屁股坐了下來。
這是一家小巧的飯店，坐落於貝克蘭德人流量最大的幾條街道之一，只有一間店鋪那麽大，但店裏的裝修和家具都精致得很，簡單而不失美感，顯得這家小餐館寬敞了起來。
此時正好是飯點，小飯店漸漸被客人填滿了。
窗外，一隊全副武裝的機械之心小隊悄悄走過。
逐漸來到了受到教會暗中管控的區域了呢，菲爾德想。這一路上菲爾德時不時就能看見這些全副武裝又不得不辦成警察低調行事的官方非凡者隊伍在各條街上來回巡邏。
隨著自己與克萊恩對聖朱莉教堂的靠近，巡邏的隊伍也越來越多，裝備也越來越整齊高級，尤其是越來越多的機械之心小隊，鬼知道他們印著三角聖徽的越野車裏裝著什麽大寶貝。
好像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菲爾德擡起頭，那位老板娘亞麻色的頭發在人群之中很是惹眼。
“這位客人，你的魚排來了！”
繁忙的客流讓綠眼睛的老板娘翠西像一只忙碌的蝴蝶一樣在店裏上下翩飛，邊幹活還能邊大大咧咧地和客人們聊著今天晚上的煙花，不亦樂乎。
“老板娘！今天你的新裙子可真好看！”
“謝謝誇獎！我的小姐妹們給我挑的！不過你可別想讓我在今天給你打折！我還想趁著今天大賺一筆呢！”
“老板娘！貝克蘭德的浮空艇觀光每天都有嗎？”
“當然！重大節日還會增加班次！說實在的，那票價可真他媽貴！還他媽難預約！不過你要是難得來一會貝克蘭德，能夠去坐一次還是挺不錯的！”
“老板娘！貝克蘭德是不是堵車超級嚴重啊？”
“那些交通局的腦子裏裝的都是屎！你知道十條街外有一家小有名氣的甜品店嗎？對，就是那家！你把那個瘋掉的店老板拉出畫馬路都比那些他媽腦子進屎的人強！”
“老板娘！我在網上有看到有人推薦那家甜品店耶！”
“喔？你們是來觀光的嗎？我們本地人也經常去那裏。那家店除了那一家人腦子有點問題以外沒有用什麽不好的，不過那個瘋子店長可真是扣死了！你可別指望著他會給你打折！”
“老板娘……”
看來不管是主顧還是游客，美女老板娘翠西都跟受歡迎。
“小子，你要來點什麽？”翠西快步走到菲爾德的桌邊，啪地放下菜單，“生面孔嘛，第一次來？那我就要推薦你一下我們家的迪西餡餅！它在你們小孩子之間可受歡迎了！”
“呃……好的。”
爛得恰當好處的酥肉，濃郁美味的湯汁，酸甜可口的蘋果粒。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果然和菲爾德記憶裏的味道一模一樣。
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一陣騷動打斷了菲爾德腦子裏汩汩湧出的爛話。他擡頭向櫃臺那裏看去，三個氣勢洶洶的大漢蠻橫地朝門外擠去。為首的那個家夥是個光頭，膀大腰圓，一臉惡相，走過櫃臺時用力地把幾個硬幣拍在櫃臺上。
“不用找了！”光頭大漢惡狠狠地說，“我可是卡奇市的頭頭，來你這吃飯那可是給你這女人面子，識趣點！”
菲爾德對著三個人鼓鼓囊囊的腰部皺眉，看起來他們每個人都在腰上藏著槍。
小飯店裏擠滿了人，等翠西走到櫃臺上數完硬幣就拔腿沖了出去，破口大罵，但是那些壯漢已經沒影了。
“那些被驢幹屁股的混蛋！窮鬼！鄉巴佬！吃霸王餐的野雜種！那幾個硬幣算個屁飯錢！他們打發叫花子呢！”
氣急敗壞的翠西在店裏一路端盤送水一路罵罵咧咧，把那三個人的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
一些老主顧也看不下去了，皺著眉和那些面生的游客一起幫腔。
“是呀太過分了！”
“老板娘人可好了，上次我失業了她還讓我賒賬了好幾頓！”
“他們以為自己是誰呀？這可是貝克蘭德！那是小小的卡奇市可以比的嗎？”
“那些人就是些沒有見識的混混！”
“趕緊報警！警察會把他們抓起來的！”
翠西越罵越窩火，越想越氣人。她走回吧臺給客人開發票，惡狠狠地撕下票據。
“女神在上！那三個狗娘養的爛屁眼混球一定會在貝克蘭德遭報應的！！”
“還順利吧。”
“嗯。”
“感覺好久沒給你做過迪西餡餅了。”
“……嗯”
兩人在小電驢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風和頭盔沒能阻礙克萊恩的聲音。
“到頭了。”菲爾德伸腳停車，“前面就是花車巡游的禁車區了，我們只能不行了。”
“你忘了這輛車其實可以飛的……”克萊恩噗嗤笑了出來，“不過這裏的事情比較多，還是步行比較好。”
他們跟著人群走入了花車巡游區，在房屋之間遠遠地能看見一點聖朱莉教堂的黑色尖頂。
依然是熟悉的走街串巷，包裏的鐵片所剩無幾。
菲爾德小心翼翼地從樹上爬下來，樹木蔥蘢間，三個熟悉的身影躍入眼簾。
是剛剛那三個混混！
看到菲爾德的表情，克萊恩也轉頭看了一眼那三個混混。菲爾德看不見克萊恩面具之下的表情，但是他能猜到克萊恩肯定又有一肚子壞水了。
“現在，我們再加一些新鮮的東西。”
克萊恩沒有掩飾他言語中的笑意，伸手丟給菲爾德三個黑色的彈夾。
“逆向子彈！”
！！原來你還是諾蘭導演腦殘粉嗎？？
菲爾德按著記憶裏的方法一個個檢查。每個彈匣裏有十發子彈，一共三十發，口徑和彈夾與自己剛剛拿到的那把灰白色的手槍完全吻合。
……叫什麽“死棘槍”來著？
“呃……這玩意兒應該也和電影裏的正牌貨有點出入吧？”
“沒錯，不過這次還原度很高，只是在做了一些改動讓這些子彈更好用了。”
克萊恩拿過菲爾德手裏那把灰白色的槍，退下原來的普通子彈，選一盒黑色的逆向子彈裝了進去。
“當你的彈匣裏裝滿了子彈，它們就是正向的，扣動扳機，子彈會正常地從槍膛射出沖向地面；當這個彈匣打空後，子彈就會從正向變成逆向。扣動扳機，子彈就會從地裏跑回來射入槍膛，重新回到彈匣裏。等屬於這個彈匣的子彈全部回來、彈匣再次被裝滿後，子彈就會再一次轉向。”
“但是無論正向還是逆向，子彈的威力和速度不受影響——還是老話，反預言反占蔔和強大的非凡沈默是基操。”
菲爾德楞楞地點點頭。
“……好吧，說這麽多，其實用起來沒有這麽麻煩，演示一下就可以了。”
克萊恩拉開保險栓，垂下手就往地上開槍，砰砰砰砰砰！沒多久一盒彈匣十發子彈就被打空了。他退出空彈匣給菲爾德展示一下又裝回去，再次用空的手槍對著剛剛的彈痕扣下扳機。
嗖嗖嗖嗖嗖！嵌入地裏的子彈一個個從彈孔中發射而出，沿著相反的方向疾速飛回了手槍裏。
再次退出彈匣，裏面已經是滿滿當當的了。
“高效，方便，實用。”克萊恩晃了晃那個黑色的彈匣，“而且還能可回收再利用，環保無公害。”
菲爾德接過微微發熱的手槍，雙手有點顫抖，差點沒拿住這些槍彈。
“所……所以……你要我用這槍和子彈……去殺了誰？”
“不，你還沒成年 怎麽能讓你就這麽去殺人呢？”克萊恩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聲音聽上去甚至還有些小委屈，“要是讓梅麗莎他們知道了，我可就慘了——什麽事都別想瞞過他們！”
……所以神話生物就不算人嗎？菲爾德扶額。
“只是想讓你給上次那一位機械執事送一下子彈而已。”
上一次的機械執事……斯科特先生？？
克萊恩點點頭，向背後某個方向指了指，那裏正在值班巡邏的正是斯科特小隊。
“逆向子彈和彈夾可以識別兩把槍，一把是你手上這把灰白色的槍，另一把就是已經交到斯科特手上的那把純黑色的槍。”
“那……那我是要我走過去，跟他們打招呼說：‘嗨執事閣下，我來給你送子彈啦’？”
“當然不！我們需要提前把三個彈夾都打空，這樣等執事先生扣下扳機時，子彈就已經是逆向的了，能給正在逃跑的壞家夥打個措手不及！”
“我可是很貼心的！”
……的確是服務非常周到呢，但我總有一種有人要倒黴的預感啊……
“呃……那我就這麽跑過去啪啪啪啪在他面前打完子彈就走人？”
“那你可能因為非法持槍與公共場合無故開槍首先被機械之心的人抓起來。”
“……好吧，所以我該怎麽做？”
菲爾德嘆了口氣，將信將疑地裝配好灰白色的槍和黑色的彈夾。
“看到前面那個地鐵站沒有？對，就是那個。所以你要做的很簡單，順路‘勾引’一下那邊那位神經緊張的斯科特先生，接著在那個地鐵站出入口的狹小空間裏引起一場小小的槍戰，然後趁亂把逆向子彈打出去！”
“不用擔心跳彈的問題，它們會被墻壁和地板卡得死死的！”
菲爾德驚得槍都掉在了地上。
小小的！！槍！！戰！！
你管這叫“小小的槍戰”？？？
克萊恩一邊噗噗地笑著，一邊撿起槍塞回菲爾德的手裏。
“你放心好了，有我在，你還不至於這麽簡單就死了。”
“不過，在這個計劃裏，我們還需要幾位能被機械之心追著打槍戰的冤大頭先生……”
說著克萊恩做出極目遠眺的樣子，然後向某個方向一指。
“就他們了！”
那正是剛剛在鳶尾花飯店吃霸王餐的三個健壯的流氓，現在他們正在街邊的酒吧裏喝酒聊天。
啊，我就知道，有人要倒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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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德拉開黑色的背包，一條條黑色的線就從包裏湧了出來，搖曳著飄向無窮遠處。
其中又一條虛幻的黑線往上飄去，鏈接在菲爾德身邊墻上的某一點。黑線結束的地方，有一段被精心編織的五彩繩在空中詭異地飄浮著。
是被編織好的關聯之線……菲爾德想了想，沿著這條黑線在背包裏叮鈴當啷地翻找出一塊鐵片，上面也拖著一模一樣的五彩繩。
他努力翹起來把貼片拍到墻上的特定位置。於是兩段相同的關聯之線自己纏繞連接在了一起，把這鐵片微調到正確姿態。合二為一的關聯正式生效。
“已經完全成為幻影的梅麗莎和葉奈法他們事先把關聯的一半接在計劃好的特定位置，也是作為對你的指引。”克萊恩抽出那根星光閃閃的手杖點了點這面墻，“他們無法直接接觸現實世界，但是作為源質的一部分，他們可以接觸甚至編織這些關聯之線。同時，作為幻象，他們能無聲無息地獲得海量情報。”
“而還算活著的我可以與現實世界發生互動，但是不能接觸那些所謂的關聯之線，所以需要我在現實世界補上剩下的部分。我們兩對人馬互相配合是最優解。”菲爾德收拾好東西背上包，“那個黑色的假線也是他們給我的指引，是這個理吧？”
“理解滿分！”
克萊恩給小孩豎了一個大拇指。
菲爾德感受了一下背包剩下的重量，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還有這麽多呢……這裏人這麽多又不好騎車……
克萊恩笑著拍了拍小男孩的腦袋。
“而且最好是連我都不要去直接接觸這些鐵片，完全由你們來完成全部操作，這樣這段歷史就根本‘不存在’了。”
他拉著菲爾德慢慢悠悠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往前走。
“在代表‘存在’的老瘋子與執掌‘詭秘’的我的影響下，莫雷蒂家是獨一無二的游擊隊和操盤手——我們負責劇本、演出與道具，而你們只需要在正確的時候做正確的事情就可以了。我們出手還可能會被一些高位者感知到，但你們不一樣，時空與命運、變化與隱秘，關聯與虛無，交織在一起讓你們成了真正的無關者、不存在的幻影。”
菲爾德似懂非懂地點頭，耳邊忽然響起輕微的轟鳴聲，忍不住在大街上擡頭看。
一輛古典的魯恩傳統浮空艇正慢慢地從高樓之上飛過。
雖然在科技發達的當代，和舊日紀元差不多的飛機和火車已經普及，甚至已經有了像亞伯拉罕家族那樣的商業衛星公司，但浮空艇這種交通工具還是被當做上個紀元的傳統記憶保留了下來。和那些只是在特定區域跑跑的蒸汽火車一樣，現在浮空艇也就做為觀光項目使用了，一般也就在特定區域做一些低空飛行，大多也不怎麽使傳統的蒸汽機械作為發動機了。
在這重大日子裏，貝克蘭德上空的浮空艇明顯多了起來，引得街上的人們紛紛擡頭張望。
平時這浮空艇的觀光票可不便宜呀……今天應該會翻倍吧……
真有錢。
菲爾德在心裏小聲嘀咕。
“這要是在第五紀末尾和第六紀開頭那段時間，那貝克蘭德的天空中可是飛滿了浮空艇。”克萊恩還有些感慨，“尤其是三四百年前，那時候軍隊裏甚至還有大批大批用來打仗的浮空艇，那可是當代空軍的前身呢。”
遠道而來的游客們興奮地呼朋喚友，紛紛掏出手機，拍下浮空艇略過低空的奇妙景象。
“上一次人類從蒸汽時代走到信息時代只用了兩三百年，但這一次，人類走了一兩千年，甚至還走了非常多的彎路。”
早已看慣浮空艇的菲爾德靜靜地看著驚喜的外地游客嘰嘰喳喳地跑來跑去。忽然，他在路邊看到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影。
那是他的傑尼爸爸。
在菲爾德的印象裏，傑尼爸爸是一個不太愛說話的人。但是他總是做的很多，也很愛笑，總是在店裏忙碌著各種事情。稀少的言語並不會成為他表達的阻礙，反而讓他溫暖的笑容變得更加真摯。
按照葉奈法奶奶的說法，傑尼爸爸以前是一個巧手的鞋匠，家庭美滿父母雙全，在一次又一次的光顧中，漸漸愛上了身為面包師的瑪菲媽媽。到這裏這仍然是一個樸素美好的愛情故事。
“要是這個故事到這裏結束就好了。”葉奈法奶奶總是這麽說，“傑尼這個小子實在太好了，我實在不忍心把他帶進火坑。”
“要是這個故事發生在別人家就好了。”
內斂的傑尼爸爸不太好意思多去給小兒子講以前的愛情故事，記憶力越來越差的瑪菲媽媽也很難清楚地覆述那些幾年前的瑣事，只有閑得實在無聊的葉奈法奶奶會乘小夫妻兩個都不在的時候，絮絮叨叨地給三四歲的小菲爾德講那些陳爛谷子的往事。
“我明明跟他說了好多次，說瑪菲這小姑娘雖然聰明，但精神方面的問題只會越來越嚴重。而且我也警告了他一遍又一遍，我們家是帶著‘詛咒’的，這個生活平凡而幸福的小夥子沒必要來躺這趟渾水。”
“你知道那個小家夥是怎麽回答的嗎？”
每到這時，年邁的葉奈法奶奶總是會無奈地倒一倒煙鬥裏的灰，煞有其事地沈下嗓子。
“那小傑尼說：‘那我就有足夠的幸福去和瑪菲分享了！’”
現在傑尼爸爸正坐在貝克蘭德的街頭。他也脫下了平日裏那些鮮艷的衣服，換上了一些老舊的打扮，就像一個真正的擦鞋匠一樣快樂地和顧客攀談著，一邊手腳麻利地擦著鞋，一邊努力回答著關於浮空艇的各種問題。
老擦鞋匠擡頭看了好幾次，但仍然沒有對自己的兒子有任何反應。
他應該看見我了吧，菲爾德想。
“放心，小傑尼他看見你了。”克萊恩跟了上來，伸手拍了拍菲爾德的肩，推著小男孩往前走，“不要正眼盯著他看太久，會被人註意到你們兩個人的。”
菲爾德轉過頭，努力告訴自己剛剛什麽也沒看見，邁開步伐混入人群之中，跟著游客一起向前走。
越來越多的鐵片被放置到了預定的位置，背包的重量也越來越輕。刁鉆的位置，翻倍的人流，大部分時間還是得靠兩只腳走。
又一架浮空艇掠過他們的上空。克萊恩擡頭看看，然後小聲嘀嘀咕咕。
“啊，這架浮空艇有點眼熟。”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
“我可能得去見幾個朋友。有些事情還是有點不放心，還是親自去看一下確認一下比較好。”
“我記得這條街上計劃了好幾個點位，而且環境也比較安全，你可以自己在這裏布置一下嗎？結束了你可以在鳶尾花飯店等我。”
菲爾德轉身看了看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與空中那個龐大的浮空艇，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好吧，小心一些，記得早點回來。”
完成了這條街上的布置，菲爾德找到了鳶尾花飯店，一屁股坐了下來。
這是一家小巧的飯店，坐落於貝克蘭德人流量最大的幾條街道之一，只有一間店鋪那麽大，但店裏的裝修和家具都精致得很，簡單而不失美感，顯得這家小餐館寬敞了起來。
此時正好是飯點，小飯店漸漸被客人填滿了。
窗外，一隊全副武裝的機械之心小隊悄悄走過。
逐漸來到了受到教會暗中管控的區域了呢，菲爾德想。這一路上菲爾德時不時就能看見這些全副武裝又不得不辦成警察低調行事的官方非凡者隊伍在各條街上來回巡邏。
隨著自己與克萊恩對聖朱莉教堂的靠近，巡邏的隊伍也越來越多，裝備也越來越整齊高級，尤其是越來越多的機械之心小隊，鬼知道他們印著三角聖徽的越野車裏裝著什麽大寶貝。
好像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菲爾德擡起頭，那位老板娘亞麻色的頭發在人群之中很是惹眼。
“這位客人，你的魚排來了！”
繁忙的客流讓綠眼睛的老板娘翠西像一只忙碌的蝴蝶一樣在店裏上下翩飛，邊幹活還能邊大大咧咧地和客人們聊著今天晚上的煙花，不亦樂乎。
“老板娘！今天你的新裙子可真好看！”
“謝謝誇獎！我的小姐妹們給我挑的！不過你可別想讓我在今天給你打折！我還想趁著今天大賺一筆呢！”
“老板娘！貝克蘭德的浮空艇觀光每天都有嗎？”
“當然！重大節日還會增加班次！說實在的，那票價可真他媽貴！還他媽難預約！不過你要是難得來一會貝克蘭德，能夠去坐一次還是挺不錯的！”
“老板娘！貝克蘭德是不是堵車超級嚴重啊？”
“那些交通局的腦子裏裝的都是屎！你知道十條街外有一家小有名氣的甜品店嗎？對，就是那家！你把那個瘋掉的店老板拉出畫馬路都比那些他媽腦子進屎的人強！”
“老板娘！我在網上有看到有人推薦那家甜品店耶！”
“喔？你們是來觀光的嗎？我們本地人也經常去那裏。那家店除了那一家人腦子有點問題以外沒有用什麽不好的，不過那個瘋子店長可真是扣死了！你可別指望著他會給你打折！”
“老板娘……”
看來不管是主顧還是游客，美女老板娘翠西都跟受歡迎。
“小子，你要來點什麽？”翠西快步走到菲爾德的桌邊，啪地放下菜單，“生面孔嘛，第一次來？那我就要推薦你一下我們家的迪西餡餅！它在你們小孩子之間可受歡迎了！”
“呃……好的。”
爛得恰當好處的酥肉，濃郁美味的湯汁，酸甜可口的蘋果粒。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果然和菲爾德記憶裏的味道一模一樣。
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一陣騷動打斷了菲爾德腦子裏汩汩湧出的爛話。他擡頭向櫃臺那裏看去，三個氣勢洶洶的大漢蠻橫地朝門外擠去。為首的那個家夥是個光頭，膀大腰圓，一臉惡相，走過櫃臺時用力地把幾個硬幣拍在櫃臺上。
“不用找了！”光頭大漢惡狠狠地說，“我可是卡奇市的頭頭，來你這吃飯那可是給你這女人面子，識趣點！”
菲爾德對著三個人鼓鼓囊囊的腰部皺眉，看起來他們每個人都在腰上藏著槍。
小飯店裏擠滿了人，等翠西走到櫃臺上數完硬幣就拔腿沖了出去，破口大罵，但是那些壯漢已經沒影了。
“那些被驢幹屁股的混蛋！窮鬼！鄉巴佬！吃霸王餐的野雜種！那幾個硬幣算個屁飯錢！他們打發叫花子呢！”
氣急敗壞的翠西在店裏一路端盤送水一路罵罵咧咧，把那三個人的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
一些老主顧也看不下去了，皺著眉和那些面生的游客一起幫腔。
“是呀太過分了！”
“老板娘人可好了，上次我失業了她還讓我賒賬了好幾頓！”
“他們以為自己是誰呀？這可是貝克蘭德！那是小小的卡奇市可以比的嗎？”
“那些人就是些沒有見識的混混！”
“趕緊報警！警察會把他們抓起來的！”
翠西越罵越窩火，越想越氣人。她走回吧臺給客人開發票，惡狠狠地撕下票據。
“女神在上！那三個狗娘養的爛屁眼混球一定會在貝克蘭德遭報應的！！”
“還順利吧。”
“嗯。”
“感覺好久沒給你做過迪西餡餅了。”
“……嗯”
兩人在小電驢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風和頭盔沒能阻礙克萊恩的聲音。
“到頭了。”菲爾德伸腳停車，“前面就是花車巡游的禁車區了，我們只能不行了。”
“你忘了這輛車其實可以飛的……”克萊恩噗嗤笑了出來，“不過這裏的事情比較多，還是步行比較好。”
他們跟著人群走入了花車巡游區，在房屋之間遠遠地能看見一點聖朱莉教堂的黑色尖頂。
依然是熟悉的走街串巷，包裏的鐵片所剩無幾。
菲爾德小心翼翼地從樹上爬下來，樹木蔥蘢間，三個熟悉的身影躍入眼簾。
是剛剛那三個混混！
看到菲爾德的表情，克萊恩也轉頭看了一眼那三個混混。菲爾德看不見克萊恩面具之下的表情，但是他能猜到克萊恩肯定又有一肚子壞水了。
“現在，我們再加一些新鮮的東西。”
克萊恩沒有掩飾他言語中的笑意，伸手丟給菲爾德三個黑色的彈夾。
“逆向子彈！”
！！原來你還是諾蘭導演腦殘粉嗎？？
菲爾德按著記憶裏的方法一個個檢查。每個彈匣裏有十發子彈，一共三十發，口徑和彈夾與自己剛剛拿到的那把灰白色的手槍完全吻合。
……叫什麽“死棘槍”來著？
“呃……這玩意兒應該也和電影裏的正牌貨有點出入吧？”
“沒錯，不過這次還原度很高，只是在做了一些改動讓這些子彈更好用了。”
克萊恩拿過菲爾德手裏那把灰白色的槍，退下原來的普通子彈，選一盒黑色的逆向子彈裝了進去。
“當你的彈匣裏裝滿了子彈，它們就是正向的，扣動扳機，子彈會正常地從槍膛射出沖向地面；當這個彈匣打空後，子彈就會從正向變成逆向。扣動扳機，子彈就會從地裏跑回來射入槍膛，重新回到彈匣裏。等屬於這個彈匣的子彈全部回來、彈匣再次被裝滿後，子彈就會再一次轉向。”
“但是無論正向還是逆向，子彈的威力和速度不受影響——還是老話，反預言反占蔔和強大的非凡沈默是基操。”
菲爾德楞楞地點點頭。
“……好吧，說這麽多，其實用起來沒有這麽麻煩，演示一下就可以了。”
克萊恩拉開保險栓，垂下手就往地上開槍，砰砰砰砰砰！沒多久一盒彈匣十發子彈就被打空了。他退出空彈匣給菲爾德展示一下又裝回去，再次用空的手槍對著剛剛的彈痕扣下扳機。
嗖嗖嗖嗖嗖！嵌入地裏的子彈一個個從彈孔中發射而出，沿著相反的方向疾速飛回了手槍裏。
再次退出彈匣，裏面已經是滿滿當當的了。
“高效，方便，實用。”克萊恩晃了晃那個黑色的彈匣，“而且還能可回收再利用，環保無公害。”
菲爾德接過微微發熱的手槍，雙手有點顫抖，差點沒拿住這些槍彈。
“所……所以……你要我用這槍和子彈……去殺了誰？”
“不，你還沒成年 怎麽能讓你就這麽去殺人呢？”克萊恩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聲音聽上去甚至還有些小委屈，“要是讓梅麗莎他們知道了，我可就慘了——什麽事都別想瞞過他們！”
……所以神話生物就不算人嗎？菲爾德扶額。
“只是想讓你給上次那一位機械執事送一下子彈而已。”
上一次的機械執事……斯科特先生？？
克萊恩點點頭，向背後某個方向指了指，那裏正在值班巡邏的正是斯科特小隊。
“逆向子彈和彈夾可以識別兩把槍，一把是你手上這把灰白色的槍，另一把就是已經交到斯科特手上的那把純黑色的槍。”
“那……那我是要我走過去，跟他們打招呼說：‘嗨執事閣下，我來給你送子彈啦’？”
“當然不！我們需要提前把三個彈夾都打空，這樣等執事先生扣下扳機時，子彈就已經是逆向的了，能給正在逃跑的壞家夥打個措手不及！”
“我可是很貼心的！”
……的確是服務非常周到呢，但我總有一種有人要倒黴的預感啊……
“呃……那我就這麽跑過去啪啪啪啪在他面前打完子彈就走人？”
“那你可能因為非法持槍與公共場合無故開槍首先被機械之心的人抓起來。”
“……好吧，所以我該怎麽做？”
菲爾德嘆了口氣，將信將疑地裝配好灰白色的槍和黑色的彈夾。
“看到前面那個地鐵站沒有？對，就是那個。所以你要做的很簡單，順路‘勾引’一下那邊那位神經緊張的斯科特先生，接著在那個地鐵站出入口的狹小空間裏引起一場小小的槍戰，然後趁亂把逆向子彈打出去！”
“不用擔心跳彈的問題，它們會被墻壁和地板卡得死死的！”
菲爾德驚得槍都掉在了地上。
小小的！！槍！！戰！！
你管這叫“小小的槍戰”？？？
克萊恩一邊噗噗地笑著，一邊撿起槍塞回菲爾德的手裏。
“你放心好了，有我在，你還不至於這麽簡單就死了。”
“不過，在這個計劃裏，我們還需要幾位能被機械之心追著打槍戰的冤大頭先生……”
說著克萊恩做出極目遠眺的樣子，然後向某個方向一指。
“就他們了！”
那正是剛剛在鳶尾花飯店吃霸王餐的三個健壯的流氓，現在他們正在街邊的酒吧裏喝酒聊天。
啊，我就知道，有人要倒黴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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