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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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只是一躍而下

菲爾德搓了搓手,插入奇怪的鑰匙準備發動小電驢。

突然甜品店的大門又被打開了。

“餵!小孩!”老愛麗絲扒著門框扯著公鴨嗓大喊,“你又忘了東西了!”

菲爾德轉身接住被扔過來的長掃帚,下一秒掃帚就化成一團黑煙消失在了他的手裏。

??啊這??

他剛剛想開口問老愛麗絲對這把掃帚做了什麽,接著那個掃帚又伴著一陣黑煙出現菲爾德手裏。

……好家夥,原來是把這掃帚從占儲物空間的攜帶物品,升級成可以隨便召喚的隨身物品了。

這就是方便我隨時隨地掃大做好人好事街和環衛大爺大媽搶飯吃嗎?

菲爾德靠著小電驢好奇地熟悉著新玩法,嘗試著讓掃帚來回在手中出現又消失。還沒等他適應掃帚的新功能,又一個滿滿的黑色雙肩包被丟了出來,砸在地上叮鈴咣啷地作響。

“你要的東西!”

老愛麗絲看上去又不太清醒了。他猛地關上門,翻開“營業”牌,隔著玻璃狠狠地伸出手比了一個憤怒的中指。

“快給爺滾!”

“感謝你的合作~啾咪~”

克萊恩從小男孩身後輕快地走了出來,摘下他的帽子歡快地向店裏鞠了一躬。

你們這是互相嘲諷以示尊敬嗎?

菲爾德無語地整理東西,時不時擡起頭看看突然出現的克萊恩。

今天的克萊恩換了一套全新的造型。半高的傳統寬沿禮帽上堆滿了羽毛與幹花,壓著整齊的波波頭短發。厚重的套裝款式古典又不失華麗,一件又一件地套在身上,層層疊疊的繡花盡顯神秘和優雅,看上去就像一個惹人喜愛的魔術師,讓人不禁期待他會從帽子裏變出多少鮮花與飛鳥。

他甚至為了這個魔術師造型,還煞有其事地換了一張普普通通、讓人難以記住的臉,總是瞇著眼睛,一臉人畜無害地笑著。

“抱歉讓你久等了!”克萊恩揮了揮手中那跟星光燦爛的手杖,“流浪魔術師梅林?赫爾墨斯,很高興見到你!”

“不是,你今天怎麽穿了這麽一身出來?”努力把背包塞進後備箱的菲爾德嘟嘟囔囔,“這倒也不必吧。”

“不覺得‘流浪魔術師’很符合‘煙花慶典’的氛圍嗎?”說著瞇瞇眼的克萊恩還轉了一個調皮的棍花。

“但是,這才秋天,甚至才剛剛入秋,離冬天還遠著呢!我就穿了兩件,甚至連手套都沒帶。”

呃……可能呆會兒騎小電驢會有點手冷,菲爾德想。

“不要緊啦,反正別人看不見我,我就隨便穿穿也無所謂啦。”

“可是我能看見啊!”菲爾德一邊和儲物箱作鬥爭,一邊頭也不擡地抱怨,“你這身衣服我看著就熱。這簡直就都要過冬了!”

“你實在是穿得太多了!”

菲爾德砰的地一聲強行合上後備箱,卻發現克萊恩沒了聲音。

總是瞇瞇笑著的魔術師讓菲爾德很難從表情上去理解現在沈默的克萊恩到底在想些什麽。

“好吧好吧,連唯一的觀眾都看不下去流浪魔術師的表演了嗎?看來這一千多年來我的魔術有所退步呀。”魔術師嘆了一口氣,半真半假地抱怨著。

“那麽這樣如何呀?”

菲爾德再次擡起頭,發現克萊恩又換了一套衣服。

這的確不是什麽適合慶典的造型,甚至可以說是詭異得有點瘆人了。

平時克萊恩披著的那片像床單一樣的大頭篷現在在克萊恩身上裹得嚴嚴實實,大量富餘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沿著克萊恩瘦削的身形垂在地上,呈現一種黑色天鵝絨的質感。藏在寬大兜帽下的是一張慘白的詭異面具,眉目間能讓人確定這就是克萊恩平日裏那張魯恩特色與西大陸特色相結合的臉,但面具的表情卻被定格在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就一件頭篷和一張面具,兩件,這總可以了吧。”

菲爾德皺皺眉,伸手去摸了摸那張怪誕的面具,冰涼滑膩的詭異觸感讓小男孩很熟悉。

克萊恩習慣性地從布料下伸出一條觸肢整理下鬥篷,但在看見菲爾德動作一僵後,就默默收了回去,然後從頭篷下伸出兩只黑色的手套,在空中伸展了一下。寬大柔軟的布料完全遮住了手部以上的部分,看上去就像是這雙黑色的手套孤零零地在外面飄浮著。

“再加上一雙手套。”克萊恩笑笑,“這下應該是適合‘輕薄的初秋’了吧。”

“……隨你吧。”菲爾德收回了手,那面具摸上去實在感覺怪異得很,讓他心裏毛毛的,“說實在的,你這個造型再配上你這些話,仿佛就像個變態暴露狂。”

他跨上小電驢發動車子,心裏默默吐槽,果然秋天開小電驢就是要帶手套啊!

“現在聖朱莉教堂周圍三個街區應該已經封鎖了,我們該怎麽走?”

克萊恩也很不客氣一屁股橫坐在小電驢的後座上。

後背上隔著布料傳來了那種熟悉而又詭異的觸感,冰冷柔軟而滑膩怪異,甚至感覺在那黑色天鵝絨的鬥篷之下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蠕動。

不過這個坐姿卻讓菲爾德不禁想到,高貴的瑪格麗特小姐如果穿著高貴的定制魯恩傳統套裙高貴地橫坐在小電驢後座會是一副怎樣高貴的畫面?

“不要緊,現在離晚上還早著呢,我們可以不用現在就趕去聖朱莉教堂。”

克萊恩悠哉悠哉地說。

“我們可以繞個大圈子,先在貝克蘭德城裏逛一逛看一看走一走玩一玩。”

“順便再隨手獵殺一個天使好了!”

“各位游客,這個時間來貝克蘭德可真是好極了!我們能趕上貝克蘭德千禧年煙花的第一次預演!”

“大家都知道,為慶祝千禧年的到來,貝克蘭德將在跨年夜舉行盛大的焰火表演,屆時貝克蘭德的主要標志性建築都會參與煙花表演,還會有非常豪華精彩的花車游行!”

“所以為了保證千禧年表演的成功,也為了一步一步渲染千禧年跨年的氣氛,貝克蘭德政府決定將各個標志性建築分成三個批次進行三次千禧年煙花預演。”

“今天我們就可以看到第一場煙花慶典的預演了!”

“第一場煙花預演參與的建築只有一個,但卻十分重量級,那就是我們時代的驕傲、人類的讚歌、‘皎月次元’的黑色星辰、聞名全世界的——聖朱莉教堂!”

“今天的煙花慶典將在下午六點正式開始!來自全球各地的三十多個表演團隊將駕駛著各自的花車,在表演區域內隨意走動,不定時地為大家帶來驚喜的表演!”

“沒有時間表!沒有固定路線!甚至沒有節目清單!完完全全的驚喜!”

“沒錯!第一場煙花預演的重頭戲是花車巡演!整個表演會一直持續到周日淩晨六點!我們已經為各位游客訂好了慶典區域內的酒店,如果有朋友困了可以提前回酒店休息。”

“當然,今天第一場煙花預演最奪人眼球的,還是我們聖朱莉教堂的煙花!今天晚上,聖朱莉教堂一共將會燃放三輪煙花,分別是晚上八點、十點、十二點。”

“目前聖朱莉教堂周圍三個街區已經全面戒嚴,花車巡回區域已經全面禁止車輛入內,所以呆會大家在古城區游覽結束後,我們的會在禁行區邊緣放大家下車,步行進入花車巡游區域抵達酒店……”

年輕的導游熱情地揮舞著旗幟,笑著喊著帶著充滿期待的游客走遠了。

今天的貝克蘭德全身上下都充滿了活力,無論老少,無論卑賤,無論貧窮富貴,大家都懷著對新千年的希望奔走相告:

馬上就是第一場煙花預演了!千禧年的腳步越來越近了!

菲爾德背著黑色的雙肩包在快樂的人群中慢慢走著,不由地被步履匆匆的人們染上了幾分喜悅。

這一場煙花就像是一聲古老悠長的鐘聲,宣告著人們開始對千禧年跨年長達三個月的籌備與慶賀。

“這個地方不錯。”

克萊恩在一個墻角下站定,向四周看了看。這個是一個三叉路口,前面是人流繁忙的步行街主路,身後是人跡罕至的狹窄小巷,裏面堆滿了各種廢棄的電氣與雜物,還有各種各樣的金屬廢物被丟在這條斷頭路裏。接著他向陰暗的小巷裏後退一步,嘿嘿一笑,從頭篷裏拿出一把灰色的手槍。

“今天我們的秘密武器是——‘穿刺之死棘槍’!”*

等等!這個“槍”好像不是這個意思吧??

大人,原來這時代就這麽變了嗎???

菲爾德心中仿佛有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

這麽方便的因果律大殺器真的會存在嗎??

“你想的沒錯,那種‘只要扔出去就必定會刺穿敵人心臟而殺死對方’的強大武器當然不存在,更何況我們的目標還是一位天使。”

即使菲爾德一言不發,克萊恩還是從小男孩那覆雜豐富的表情裏猜到了他的想法。

“但是,我們可以用自己的方法,達到類似的效果。”

克萊恩說著轉了一個漂亮的槍花。

“首先,考你一下,你對愛麗絲那個老瘋子的權柄有什麽理解?”

“呃……”菲爾德尷尬地撓了撓頭。

他真正接觸神秘學領域還沒有多久,這一個星期就被按著進行了冷酷無情的填鴨式神秘學教育,上一課的知識點才堪堪記住,下一課就帶著成噸的要點向他奔湧而來了。

“這個……老愛麗絲……他是象征著‘存在’的舊日之神,雖然已經被抹去了真名與尊名……他所代表的兩個途徑是‘虛無’途徑和‘關聯’途徑,自己本身掌握的權柄主要也是‘虛無’和‘關聯’之類的方面……有關於命運的成分嗎?我好像有點忘記了……那還有什麽……”

“人與人之間的關聯,人與物之間的關聯,物與物之間的關聯,事件與事件之間的關聯……如果發生事件A,那麽就會發生事件B……”

菲爾德猛然醒悟。

“‘因果’!是因果律!”

“沒錯!‘如果發生事件A,那麽就會發生事件B’,這的確是一個樸素而又正確的解讀方式!”克萊恩愉快地打了一個響指,“當你正確理解‘關聯’時就會發現,老愛麗絲其實還擁有‘因果’方面的權柄!我們擁有的是因果律武器!”

啊這,可憐的老愛麗絲,已經完全淪為工具人了啊……

“真是的,這明明是那個老瘋子的領域,為什麽最後還是要我來給小孩講那個老瘋子的權柄……”克萊恩有些不滿地嘟嘟囔囔起來。

好的,我知道了,你也想在我們面前得瑟得瑟。你放心好了,那老瘋子早就在我們面前把你“誇”上天了。

“但是,我說過,如果要完完全全地還原游戲裏所描繪的究極因果律大殺器,在這個世界上幾乎不可能實現。”

“也許老愛麗絲真的能做出可以殺死天使甚至能殺死真神的正版‘穿刺之死棘槍’,那也是要在制作與使用時付出巨大的代價。”

“因為不管是‘因果’、‘關聯’還是‘虛無’,怎麽解讀老瘋子掌管的領域都會發現,這老瘋子擁有的權柄實在是太底層了,甚至比我的‘詭秘’所代表的‘時空’、‘變化’等還要底層。這給那老瘋子帶來高自由度和高隱秘性的同時,也讓他難以去實現一些具象的能力,只能從一些非常底層的、非常基礎的關聯開始操控和編織。”

“用一個我們家很經典的例子來說明:如果把這個世界比做一場賽車比賽,我或者其他神明都是賽車手,踩下油門就可以跑了。但老瘋子則是一個禿頂汽車工程師,他得自己裝一臺像樣的車出來才能和我們同臺競技,而且駕駛技術還稀爛。不過,他卻可以在比賽之前給我們的車神不知鬼不覺地擰掉幾個螺絲。”

“至於‘虛無’……反正就理解成一鍵刪除、清空回收站、強力粉碎文件,還貼心細致地給你刪除所有歷史記錄。幹幹凈凈,簡單粗暴,連根鏟除。被‘隱秘’事物還有重見天日的機會,被‘虛無’吞噬的東西就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當然,這用起來其實也很麻煩,不然老瘋子也不會是現在這德行了。”

“不過,即使是很基礎的關聯和虛無,還是非常基本非常簡單的因果律武器,已經足夠你們玩的了。再配上我所象征的‘詭秘’,都能玩出花來了。”

菲爾德呆呆地拿著那把灰白色的‘穿刺之死棘槍’,聽得一楞一楞的,腦子只剩下“歪日好他媽流弊”的無情讚嘆,心想真不愧是他媽高等玄學。

“……好吧,上面一大段你要是理不順可以不去理解。”克萊恩的聲音聽上去有點無奈,“你可以當我上面的話啥也沒說,直接一鍵跳過新手教程說明進入游戲。”

小男孩懵懵地點了點頭。

那是真的要我用這把槍去殺人……嗎?想到這,菲爾德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那麽我們直接來介紹這把槍。”

克萊恩從鬥篷裏伸出一根星光閃閃的手杖,指了指菲爾德手中的那把灰白色的手槍。

“它的效果很簡單,只會讓發射的子彈在兩個小時之內保持剛剛出膛速度,除此之外,不會改變子彈其他物理屬性——當然,既然是我們家出品的東西,反預言反占蔔和沈默屬性是基操。”

“所以,最後造成的效果就是——”

克萊恩握起小男孩的手,朝著無人的小巷子裏開了一槍。

砰砰砰砰砰砰!不會減速的子彈在堆滿雜物的巷子裏疾速跳躍,一路擦著火花在各種金屬廢料上來回反彈,最後一頭栽進厚重的石板路裏,被死死卡住了。

臥!槽!這也太猛了吧!

菲爾德拿槍的手微微顫抖。眼前這一副激烈的景象給小男孩造成的沖擊,遠比手槍後坐力還要大。

“如你所見,如果被什麽東西卡住,那也就沒辦法了——如果我中途偷掉了子彈的速度,那子彈也會停下。會反射、會飛行、會停止,那就代表著這個子彈仍然是可控的。”

“現在,就讓我們給它稍微加一點點小小的控制。”

克萊恩一個響指,地上的雜物堆裏咣當咣當地飛出三個鐵鍋,貼到了墻上的不同位置。

“三個鍋子,順便在再放大了某些小細節的概率。”

接著他放開了握住小男孩與槍的手。

“現在,射擊左邊那口破鐵鍋。”

菲爾德努力瞄準,鼓起勇氣扣下扳機。

砰——叮叮叮!!

出膛的子彈瞬間依次完成三次反彈又向菲爾德飛來,卻在他的面前被偷走速度,叮當一聲直直掉在菲爾德的腳邊。

菲爾德臉色蒼白,手腕發麻,實際上已經被嚇出一身冷汗,現在心裏連吐槽的想法都沒有了。

“小家夥槍法還可以,看來估計平時在夢裏沒少受葉奈法和其他人的毒打嘛。”克萊恩隨手一揮,廢棄的子彈又回到了他的手裏,接著又發出一點幸災樂禍的笑聲,“梅麗莎不太會管小孩打架,但我記得有幾個孩子對後輩嚴厲得很。”

菲爾德想起死後還在他夢裏逼叨逼叨的葉奈法奶奶,還有這幾天老是在他的夢境和幻覺裏塞各種私貨的梅麗莎等人(甚至還有把人喊醒起來聽課的!!),他就感到四肢無力渾身酸疼腦殼發漲。

不要夢中補課不要夢中補課不要夢中補課!!

“幾片位於特定位置的鐵片,然後調整一下每個反射在一些小細節上的概率,再讓梅麗莎他們編織一些細致的關聯接在特定的位置,我們就獲得了一個可操控的彈道。”

“接著經過龐大的計算與調整,配布上龐大而細致的計劃與安排,一件件一樣樣地排除各種幹擾項,並努力去營造各種特定的條件,達成一個特定、足夠理想的局面。”

“最後我們再加上一顆勻速飛行、穩定跳彈的子彈。”

克萊恩舉起彈殼,言語中帶著一點得意的笑意。

“‘穿刺之死棘槍’的雛形就完成了!”

(*出自《fate/stay night》,逆轉因果的魔槍。倒轉因果,以必中心臟為前題的“果”決定揮舞長槍攻擊的“因”。因為結果已經註定了,一般的防禦與回避不論怎麽做都毫無意義。這個效果屬於一種詛咒,幹涉命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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